《玫瑰物语/上瘾》岷澜

3、觉醒期的夜晚 夜渐渐

　　夜渐渐深了，老庄园因着傅今安怕黑的原因灯火通明。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晕被限制在书桌方寸之间。
　　傅今安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进了书房，顺手将桌上那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论文草稿理了理。
　　傅今朝戴着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规律的轻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傅今安走到不远处的地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坐在羊毛毯上画画，画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伴随着几声满意的轻哼。
　　“别画太晚了。”
　　傅今朝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顾不上督促傅今安早睡。
　　“知道了，我画完这张就睡。”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画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暖黄色的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
　　时间在静谧的夜里过得飞快，傅今朝刚敲完一段文献综述，准备回头看看弟弟画了什么时——
　　“咔哒”一声轻响，毫无预兆地，书房里的暖黄被黑暗笼罩，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整个房间被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
　　整栋庄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傅今朝下意识去摸电脑旁的手机。
　　几乎是同一秒，地毯那边传来了画笔掉落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
　　傅今安对黑暗的恐惧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他已经成年，哪怕他知道这是安全的家，可当光线消失的那一瞬，那些被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冰冷窒息的阴影还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哥……”
　　黑暗中，傅今朝听到了那声极轻、极颤的呼唤，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慌乱。
　　傅今朝心头猛地一紧，连手机都顾不上拿了，他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精准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地毯上，一把将那个正在发抖的人捞进怀里，掌心贴着少年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温热的眼泪透过毛衣洇在皮肤上。
　　“我在，今安，别怕。”傅今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一只手护着傅今安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紧绷的脊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不怕，哥哥在，只是跳闸了，一会儿就好。”
　　怀里的少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双手死死地攥着傅今朝的毛衣下摆，指节泛白。
　　他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黑暗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失去光线，而是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冰冷刺骨的记忆碎片。
　　傅今安死死抓着他胸前的针织毛衣，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兄长的体温和气息。他在傅今朝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轻拍中，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
　　“……哥，我怕。”他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嗯，哥哥知道。”傅今朝低头，下巴抵着他毛茸茸的发顶，轻声哄着，“哥哥陪着你，我们等来电，好不好？”
　　许久没等到来电，傅今安刚平复下来的情绪愈发不可控，微微发着抖，周身散发着害怕的情绪。
　　“哥……”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鼻音，“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
　　傅今朝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揉了揉傅今安毛茸茸的头发，轻声应道：“好，去我房间睡。”
　　傅今朝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云，因为不安，双手依然紧紧环着他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无边的黑暗里。
　　他把傅今安抱回了自己的卧室，卧室里同样漆黑一片，将人放在床上，傅今朝熟练地打开了床头用来预防停电的小夜灯。
　　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傅今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傅今朝。
　　“我出去看看电闸，你待在房间里别乱跑。”傅今朝刚要出去就被傅今安拉住了手腕。
　　“别走……”
　　傅今朝停下动作，借着光晕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地躺了下来，任由那只手牵着自己。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安抚，等天亮了，或者等电来了，他就会把这只黏人的小狐狸赶回自己的房间。
　　半夜，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风，闪电划过窗棂，在空中拉出一条白色长线。
　　“轰隆——”
　　傅今安在睡梦中被惊醒，几乎是本能地往热源处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傅今朝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反应过来拍着他的背温柔哄睡。
　　傅今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傅今朝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均匀的呼吸。
　　傅今安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般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混合着主卧里熟悉的木质香调，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裹在其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股香味变得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傅今朝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不受控制地升高，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他耳膜发麻。
　　不对劲！
　　傅今朝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血液深处苏醒，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原本清明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燥热烧得有些模糊。
　　觉醒期提前了。
　　他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原本的觉醒期在下周，却没想到会突然提前。
　　身侧的少年睡得正熟，毫无防备地贴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致命的诱惑。
　　体内的暴虐因子疯狂叫嚣，渴望着安抚信息素。
　　傅今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制住体内叫嚣的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傅今安从自己身上剥离开，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傅今安腰侧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少年突然呢喃了一声，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护食的小猫，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怀里的傅今安还在毫无防备地蹭着他，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体温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下去。”
　　傅今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用力握住傅今安的手腕，试图将人从自己身上剥开。
　　傅今安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推下了床。
　　“哥……？”他茫然地坐在地板上，睡意还没散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委屈。
　　傅今朝背对着他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撑着床沿，指节泛白，连脊背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他不敢回头，怕自己此刻失控的眼神会吓到眼前的人。
　　“回你自己房间去。”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傅今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赶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黑暗中，傅今朝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陌生而危险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畏惧。
　　“我……不行！”傅今安声音里满是恐惧。
　　傅今朝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傅今安在怕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把他弄醒了还要重新哄。
　　“没事，是我睡懵了，睡吧。”
　　把傅今安抱回床上，拍着背轻声细语的哄着。
　　“哥，你不舒服吗？你身上好烫。”傅今安从傅今朝胸前抬头看着他。
　　漆黑的卧室中只有床头两盏小灯亮着暖光，不能将卧室全部照亮，却能照亮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傅今安看着傅今朝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伸手想将汗擦去却被傅今朝躲开了。
　　“哥……”
　　傅今朝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试图靠近的手轻轻握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微凉的指尖，随后便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晕，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
　　“没事，只是做噩梦了。”他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已经褪去了方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你快睡吧，明天早点起床。”
　　傅今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在傅今朝温和目光的注视下，那股本能的畏惧终究是散了。
　　他乖巧地“哦”了一声，重新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傅今朝的侧脸，仿佛只要盯着，就能把哥哥的不适看走一样。
　　傅今朝被他看得无奈，只能侧过身，背对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睡觉。”他低声命令道。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平息，呼吸声也渐渐变得绵长。
　　傅今朝知道，傅今安睡着了。
　　他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
　　体内的燥热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消退，反而像被压抑的火山，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滚、叫嚣。
　　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连被子的摩擦都像是在点火。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上，试图用外界的冷意来浇灭体内这团邪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在这无声的煎熬中失去意识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傅今朝浑身一僵。
　　傅今安像只怕冷的小动物，从后面贴上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脸颊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脊背，小声嘟囔着：“……哥，你身上好暖和。”
　　傅今朝：“……”
　　他闭了闭眼，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再推开他。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后的人能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覆在了傅今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睡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小了，卧室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声。
　　傅今朝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燥热，竟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来。
　　他终究是没有再挣扎，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