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物语/上瘾》岷澜

5、玫瑰和月季 窗外的

　　窗外的雷声依旧在沉闷地轰鸣，暴雨如注，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浊都冲刷干净。卧室里，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玫瑰香，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将两人紧紧包裹。
　　傅今朝强忍着觉醒期刚过、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与撕裂般的痛楚，将下巴轻轻抵在傅今安的头顶。他试图用自己残存的、清冷的玫瑰信息素，去安抚怀里这个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年。
　　“今安，乖，放松……”他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双平时无比平稳的手此时正颤抖着，怕自己稍不注意，怀中人便如同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像被黑夜带走的父母一样，永远离开自己。
　　然而，预想中傅今安会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逐渐平息下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傅今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股原本还带着几分青涩与迷茫的气息，在接触到傅今朝安抚信息素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同化，反而像是被投入了烈火中的干柴，轰然引爆！
　　“唔……”傅今安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极具侵略性的暗红。
　　傅今朝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便从傅今安的身上爆发开来。
　　那不是属于一个刚觉醒的Omega该有的气息。
　　如果说傅今朝的玫瑰香是馥郁甜腻、带着侵略性的盛夏骄阳，那傅今安此刻散发出的，便是暗夜里疯长、带着倒刺与剧毒的野蔷薇。它比玫瑰更浓烈，更霸道，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腥甜。这股气息毫不讲理地绞杀了傅今朝原本用来安抚的玫瑰香，反客为主地将整个卧室彻底吞噬。
　　那是……玫瑰。
　　和他一模一样的、馥郁的、甜腻的、带着绝对掌控欲的玫瑰香！
　　不！和玫瑰很相似，却又比玫瑰更淡雅。
　　傅今朝的玫瑰香是盛夏午后、被阳光暴晒后散发出的慵懒与高贵，那么傅今安此刻释放出的，便是带刺的、疯狂的、在暗夜中野蛮生长的月季。
　　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蛮横地撕开了傅今朝的安抚屏障，反客为主，将傅今朝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哥……”傅今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他死死地盯着傅今朝，眼神里不再是依赖，而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傅今朝望向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见底、在自己面前装得乖巧无害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极具攻击性的猎犬，眼神阴鸷得让人心惊。
　　傅今朝被他死死盯住，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要死死护住的私有物，任何敢于靠近的生物，都会被他撕成碎片。
　　下一秒，傅今安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傅今朝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重重地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今安！你——”
　　傅今朝的惊呼被堵在了喉咙里。傅今安的双手死死地钳制住他的手腕，将它们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那股属于Alpha的、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傅今朝这个刚刚度过觉醒期的、处于虚弱状态的“同类”，毫无反抗之力。
　　他震惊地看着上方的少年。
　　这不对劲。
　　觉醒期的Omega，即便提前发作，也不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和压迫感。更何况，傅今安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分明是Alpha的级别！
　　“哥，你的味道……好香。”傅今安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傅今朝的颈侧，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傅今朝脖颈间传来一刺痛，他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但是他无法做出反抗。
　　这不是Omega对Alpha的臣服。
　　这是Alpha对同类的、赤裸裸的挑衅与掠夺！
　　“今安，你冷静点！”傅今朝试图调动自己仅存的信息素去压制他，但那股属于他的、清冷的玫瑰香，在傅今安那霸道狂野的月季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便被吞噬殆尽。
　　傅今安的手指顺着傅今朝的脸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那截脆弱而白皙的脖颈上。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地折断它。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皮肤，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跳动的脉搏，眼神里的暗红愈发浓郁。
　　他在宣示他作为Alpha的主权，他把他当成了强者的所属物，他是他的食物！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傅今朝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唤醒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提前到来的Omega觉醒期。
　　这是傅今安体内，被他的信息素强行催生出来的、属于Alpha的、最原始、最暴戾的本能！
　　傅今朝拼命挣扎，抽出一只手后蓄力将傅今安劈晕。
　　……
　　凌晨三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暴雨中疾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进了市第一医院的急诊通道。
　　车门被猛地推开，傅今朝几乎是拖着、抱着傅今安冲进了医院大门。
　　“医生！快！他觉醒期失控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体力透支而变得嘶哑破碎。
　　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推着平车迎了上来。
　　“家属让一下，我们来接手——”
　　一名男医生刚伸出手，想要接过傅今安，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傅今朝怀里昏昏沉沉、似乎已经安静下来的傅今安，在接触到陌生Alpha信息素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端的、暴戾的杀意。
　　“滚开！！别碰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股恐怖的信息素压迫感轰然炸开！
　　“砰！”
　　距离最近的那名男医生，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无法迈出一步，身体在重压之下无法反抗，趴在地上发出闷哼声。
　　整个急诊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今安！”傅今朝心头大骇，顾不上自己还在发软的双腿，一把将傅今安死死地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同时拼命释放出自己所有的安抚信息素，“今安！是我！是哥哥！别怕，我们到医院了，没事了……”
　　“哥……”傅今安的呼吸急促得可怕，他死死地抓着傅今朝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将脸埋在傅今朝的颈窝里，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野兽，贪婪地汲取着傅今朝身上的气息。
　　“不要他们……”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执，“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他排斥所有除傅今朝之外的、任何Alpha的信息素。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傅今朝这一个“同类”。
　　“好，好，不要他们，哥哥在这里。”傅今朝一边轻声哄着，一边用眼神向旁边吓傻了的护士示意。
　　护士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去叫了另一位Beta医生过来。
　　“让他平躺，准备注射强效抑制剂！”女医生顶着巨大的压力，快步走了过来。
　　傅今安在接触到傅今朝的安抚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死死地抱着傅今朝，不肯松手。
　　“今安，听话，打一针就不难受了。”傅今朝低下头，像舔舐幼猫一样在他的额头轻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哥哥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傅今安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傅今朝苍白却坚定的脸。他看了他许久，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缓缓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躺在了平车上。
　　但他的一只手，却始终紧紧地攥着傅今朝的衣角。
　　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强效抑制剂被缓缓推入体内。
　　傅今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狂暴的、属于月季的信息素，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迅速地、不可逆转地萎靡了下去。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的疲惫。
　　“哥……”他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在。”傅今朝握住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睡吧，哥哥在这里守着你。”
　　傅今安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在傅今朝的注视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对傅今朝来说，比他的觉醒期还要漫长和煎熬。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哄着、骗着、安抚着，才让傅今安配合着做完了一系列堪称“酷刑”的检查。
　　抽血、骨髓穿刺、脑电波、信息素共振测试……
　　每一次检查，傅今安都会表现出极度的抗拒和恐慌，只有傅今朝的安抚信息素，才能让他勉强平静下来。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一份厚厚的诊断报告，被送到了傅今朝的手上。
　　他站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报告上那行冰冷的、陌生的字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诊断结果：后天性信息素紊乱综合症（Alpha型）】
　　【病因分析：患者本人为Beta或隐性Omega体质，因长期、高浓度暴露于同系Alpha（玫瑰系）信息素环境中，导致体内信息素受体发生不可逆的基因突变与重组。其自身信息素系统被强行激活并扭曲，呈现出与刺激源高度相似、但更具攻击性与排他性的Alpha特征。】
　　【临床表现：觉醒期异于常人，无虚弱期，反而伴随体能与精神力的爆发性增长；对刺激源（同系Alpha）产生极端的依赖与占有欲；对除刺激源外的所有Alpha信息素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攻击性。】
　　【预后评估：目前医学界无治愈先例。建议刺激源（傅今朝）长期、持续地提供安抚信息素，以维持患者信息素系统的相对稳定。若刺激源脱离或信息素供给中断，患者有极大概率陷入永久性信息素暴走状态，危及生命。】
　　“……简单来说，”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傅今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叹了口气，“他的身体，把你的信息素当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氧气’。”
　　“而你，傅先生，”教授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沉重，“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药’。”
　　窗外，天光大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医院洁白的走廊上。
　　傅今朝捏着那份诊断报告，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病床上那个还在沉睡的、面容恬静的少年。
　　他的弟弟，他的今安。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一株与他同根同源、却比他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野玫瑰。
　　而他，亲手种下了这颗种子，又亲手，浇灌出了这场无法逃离的、名为“宿命”的花期。
　　“……没有其他结果了吗？”
　　“目前的医疗条件不存在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但我们会尽力寻找治疗方法。”
　　“……好。”
　　许久，傅今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走回病房，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傅今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别怕，总会有办法的。”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病床上，傅今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做了一个好梦，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一股淡淡的、带着晨露气息的月季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傅今朝身上那股清冷的、高贵的玫瑰香，完美地、毫无缝隙地，交融在了一起。
　　玫瑰与月季。
　　本是同根生，却注定要在彼此的生命里，纠缠至死，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