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创业·十八 死亡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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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天彻底亮了。甘霖叫来几个人，把杨叔葬在了培训学校北面的一个小土坡上，从坡上望下去，能看见学校的轮廓，和安全仓区一排排的铁皮屋顶。
学员们都来了，默默站着送杨叔最后一程。
甘霖找了一块木板，用匕首在上面刻字，刀尖在木头上划一道道凹痕，木屑落下来。
直到此刻，兰森才完整的知道杨叔的名字：杨兴林。
兰森蹲在土坑前，把杨叔讲课用的那根旧扳手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就带着学员们继续回去上课了。
傍晚，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兰森把所有人都留下：“我想给学校取个名字。”
底下响起议论声，甘霖和林子坐在最后排看着他。甘霖和林子坐在最后排，同时抬起头来。
兰森站在讲台前，手里捏着半截炭条。他转过身，用炭条在身后的木板上写下两个字：兴林。
他转过身：“这是杨叔的名字。平时，我们要么叫他杨叔，要么叫他杨老师，都是今天才知道他的本名。”
“这所学校，从开始筹备，杨叔就深度参与了。我们上课的教室，课程内容的设计，甚至你们身旁的桌椅，都出自他之手。所以我想，叫‘兴林学校’再合适不过了。”
林子忽然站起来说：“我赞同。”底下安静了一瞬，稀稀拉拉地响起附和声。
学校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兰森和甘霖靠墙并排坐着，两人中间放着杨叔的旧图纸，兰森偶尔伸手翻一翻，又放回去。
“甘先生，”兰森忽然开口：“你害怕死亡吗？”
甘霖没有回答。他半靠着墙，长腿曲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我不怕死，”甘霖说：“我怕的是时间*。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时间却在不断流逝，那些想记住的事情，还有想留下的人……都会被时间带走。”
兰森本来只是想说说生死的事，被他这话堵得心口烦闷。他低下头，去摆弄一旁的图纸。他不确定甘霖是不是在说那种意思，又或者，那只是一句普通的感悟。
“你呢。”甘霖反问道。
兰森想了一会儿，说：“以前在绿洲护卫队的时候是不怕的。现在听你说完，有点怕了。再仔细一想，我怕死的原因还挺多的，”兰森笑笑：“怕学校办不好没法面对杨叔，怕查不清真相没法面对死去的队友们。”
“不会的。”甘霖说：“你想做的所有事，最终都会得偿所愿。”
兰森抬头看他，油灯的火苗闪烁了一下，那一瞬的光在甘霖脸上跳跃，照出苍白的面容，随后又暗下去。他勾了勾嘴角，伸手握住甘霖的小臂：“借你吉言啦。”
甘霖把他的搭在自己膝盖上，又覆上去，十指慢慢交握。
林子这几天忙着扩建安全仓区，他前段时间去了古都几天，说是甘霖和龙烛谈了笔生意，要了所有废弃的集装箱，他带了好几个人去拉回来的。但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往学校跑，默默坐在最后一排，盯着正前方看。
兰森照常给学员们上课，基础理论已经讲完了，接下来是实操。其实他没什么经验，但硬着头皮啃下了杨叔留下来的图纸，勉强能教点基础的东西。
不过也快见底了，他计划等这批学员毕业，亲自去趟古都，找杨叔以前的学生陆辰学习几天，再回来教更深入的内容。
就在准备启程的前夕，林子跑来告诉他，甘霖晕倒了。
当时兰森刚把所有的工具都锁好，连手都没洗，就被林子拽着跑了：“主人晕倒了！”
兰森脑袋里“嗡”地一声，跑得比林子还快，几步窜上车。
“他一个人在家？安全吗？”兰森看着后视镜问道。
林子一边油门踩得飞起，一边分神回答他：“我安排了几个靠得住的人守着，只要有人敢有小动作，就地杀了。”
到了甘霖家的时候，有几个人正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看到他和林子立刻住了嘴。兰森推开门，发现男人倒在一楼，侧着身子，额角青了一片。手下们围了一圈，谁都没敢碰他。
兰森拨开人群，跪在甘霖身边，先探了鼻息，又去摸他的脖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林子，去烧水，再拿块干净布来。”他说着，一手搂住甘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双腿，把人抱起来，转身往二楼走。
水端来之后，兰森把他扶起来，喂水，擦脸，又替他掖好被角。忙完这些，他就坐在床边，半步不敢离开。
兰森还记得上次问甘霖的时候，他说还没到日子，看来今天就是了。当时他被甘霖吐露的童年往事占据了全部心神，把这茬给忘了。不禁懊恼怎么就看着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没反应过来呢。
他一边自责一边难过，林子说以前每次晕倒都是他自己熬过来的，万一这次熬不过来怎么办？
男人依然紧闭着双眼，兰森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隔一会儿摸一下他的额头和手，一直没合眼。
后半夜的时候，甘霖终于醒了。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指就已经伸出来，在床单上来回摸索，兰森赶紧把手递过去。十指相扣的一瞬间，甘霖的眉头慢慢松开，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叹息。
“你来了。”甘霖哑着嗓子说。
“我能不来吗？”兰森没好气地应道。可话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劲，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两道湿痕。他别过头，想用另一只手去擦，甘霖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扳过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揩掉。
“别哭。”他说。
兰森眨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嘴硬道：“谁哭了，我这是照顾你出的汗。”
甘霖慢慢躺下去，把他的手拉到枕头边，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抱歉，没有问你愿不愿意。”
兰森知道他在说什么，吸吸鼻子：“我愿意的。”
这几个字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既想抽回手，又舍不得。最后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甘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去。
第二天，龙烛来了。
兰森当时正在教室里给学员上课，听见外面一阵引擎响，没一会儿就有人在外面喊：“甘霖在吗？”他出去一看，一辆越野车停在教室外，龙烛从车里下来，长发束成一条低马尾。
龙烛只淡淡扫了兰森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林子上前低声道：“主人在杨叔的坟前。”
“带我去。”
兰森继续讲课，可心思早就飞了，终于熬到下课，他扔下工具就往北边走。
龙烛站在甘霖旁边，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风从土坡下往上吹，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翻起来。龙烛自然地伸出手，替甘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甘霖侧身躲开，龙烛笑笑，反而更上前一步，把胳膊从后面绕过去，虚虚地搭在甘霖的肩膀上。
“你在新都待得也够久了。古都那边，我谈下来一块地，就在我的矿旁边，想建什么都行。这鬼地方一到雨季就满地烂泥，”龙烛说着甩了甩脚，回头看了兰森一眼，勾起嘴角：“又脏又臭，对你的身体不好。”
兰森忽然有点站不住，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继续上课之前，兰森把脑子里的想法都清空。甘霖从不骗人，既然他说了不喜欢龙烛，那就是真的不喜欢，也不会离开新都的。
傍晚，又下起了雨。兰森坐在培训教室的门槛上，双手托腮，开始数屋檐上掉下来的雨滴。数到一百多的时候，雨里走出一个人影。
甘霖是从杨叔坟前直接赶过来的，他的头发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
看到他的那一刻，甘霖再也忍受不住自己连续好些天的胡思乱想，他扶着门框站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甘霖飞奔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回应他的是甘霖收紧的手臂。
甘霖浑身已经湿透了，鼻尖全是带着腥味的潮湿气息。兰森却觉得，新都的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新过。
被甘霖抱进车里的那一刻，兰森仍旧觉得不太真实。他反手拽住男人湿透的衣领，把他也一并拉进后座。两人浑身滴着水，谁也没有先挪开，肩挨着肩，腿贴着腿。
兰森打了个喷嚏，旁边的男人立刻紧张起来，他还顾及着自己曾做出的承诺，没有直接上手，侧过头看着兰森的脸色，满眼担忧。
“龙烛呢？”兰森吸了吸鼻子。
“走了。”甘霖的双眼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兰森不敢直视甘霖的眼睛，便垂下眼睫，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有个问题，想……想问你。”
“你问。”
“你……你是不是……”兰森咬住下唇，他从没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优柔寡断地性格，心里一急，破罐子破摔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这话说得急冲冲的，没有一丝暧昧的感觉，反而像是质问。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创业·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