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创业·十七 但人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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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培训学校磕磕绊绊地开学了。
说是学校，其实只有一间稍大的房子，全是用木头做的，当作授课教室，房顶铺着从安全仓淘汰下来的防水布。旁边还有一个没完全封顶的棚子，里面堆了不少工具。
大教室里摆着几张木条拼成的桌子，高矮不一，凳子更是东拼西凑。但杨叔站在上面敲了敲墙上的木板，底下二十个学员立刻挺直了腰。
这些人多是安全仓的居民，还有几个是以前林森劳务的工人，兰森筛选学员的要求只有一个：热爱学习。
学员们男女老少都有，为保证教学质量，第一批只招了二十人，等有了经验，他打算再招第二批、第三批。
第一堂课是工具认知。杨叔从甘霖的仓库里搜刮了不少旧时的工具，他把扳手、螺丝刀、锯条等东西一字排开，挨个儿讲解名字、用途，还有用法。
兰森坐在最后一排旁听，不时低头记两笔。学员们都听得特别认真，有个年轻女孩甚至站到工具前面看杨叔操作。
林子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兰森知道他办事认真，但没想到这么认真。后来他才知道，林子看的根本不是工具，也不是杨叔，而是那个叫如意的女孩。
没一会儿，下起了雨，雨丝顺着屋顶的缝隙往下滴，有几个学员挪了挪位置，但更多人都专注的坐在原处继续听。
兰森带着林子摸出去，把屋顶漏水的地方又包了一层，终于止住了漏水。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杨叔的咳嗽比前几天重了。上完三堂课，老头儿的脸涨得通红，扶着桌子喘了好一会儿。下午的课由兰森上，他劝杨叔先回去休息，被老头儿摆摆手拒绝了，说要听听他讲得对不对。
杨叔坚持和学员们一起听完了兰森的授课，并提出了几个疏漏的地方：“讲得是没问题，但太浅了，有些地方不能照本宣科，更不能一笔带过，要举例说明，最好亲自演示一番，加深学习印象。”
他一口气说完又咳嗽了起来，最后被兰森和林子架着送回了家。
第二天，学员们等了许久，杨叔都没来。
兰森让林子去他家找人，自己临时代了两节课。林子回来说杨叔身体不舒服，今天暂时不能来上课了。兰森有心去探望，但一群学员都等着上课，他只好先把当天的课都上了，晚上又带着林子排查了漏雨的地方，一一补好之后已经后半夜了，探望杨叔的事再次搁置。
第三天，杨叔依然没来。兰森上完上午的课程之后，嗓子都哑了。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火辣辣得疼，一抬头就看见甘霖站在门口。
男人依然面色苍白，他终于脱掉了黑色风衣，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裤，头发向后梳起，露出整张脸，英俊得有些犯规。
兰森心口一跳，清了清喉咙：“你怎么来了？”
“嗓子怎么了？”男人不答反问。
“没事儿，说话太多了。”兰森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拿起水瓶喝了口水，略咸的水滑进口中，刺激着本就脆弱的咽喉，他皱了皱眉，强行咽下去。
甘霖四处打量了一圈：“杨叔没来讲课？”
“嗯，淋雨生病了，在家歇着呢。”
“让林子讲。”
兰森一愣，随即笑起来：“你逗我呢？就他那性子，一节课得上到半夜。”
“我让他改了。”甘霖朝后排正在奋笔疾书的林子走去。
“哎哎哎，别！”兰森拉住他的胳膊：“林子刚听了一天课，他敢教我都不敢听。”
男人思考片刻，站在讲桌对面看着他：“下午的课，我来上。”
兰森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杨叔不在，你一个人顶不住。我虽然不会维修，但基本的原理知道一点。”
教室里喧闹起来，有人喊道：“领主给咱们上课，求之不得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两个年轻人面红耳赤地看看甘霖，又低下头去低声交谈。
兰森在心里“啧”了一声，看着面前这张脸，怎么有这么多人觊觎他呢？
兰森瞪了那人一眼，示意保持安静，转头又问甘霖：“你不忙吗？还有你的身体……”
“身体没事儿。”甘霖看着他。
兰森别开视线，低声说：“那下午的课你来上，讲点基础的就行。我在下面听着，有什么问题，回头再改。”
甘霖走上讲台，拿起旧扳手。他语速不快，边讲边演示，偶尔停下来看大家一眼，对学员的提问也都一一解答。他上课时和平常判若两人，不冷也不凶，甚至称得上非常有耐心。
兰森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甘霖在台上的身影。他微微侧身，露出手臂上结实的线条，漂亮的嘴唇吐出一连串的文字，但他一个都没听进去。兰森看得入神，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抓住胸口处的衣服，收紧手指。
“兰先生，您脸怎么红了？”林子侧头看着他，低声问。
兰森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他摸了摸脸颊，挥手不住扇风：“热的！”
林子不解地看向室外，阴天，这也不热啊。
甘霖在讲台上偏过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兰森立刻低头去翻本子，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
他忽然更加确定，自己是真的有点喜欢甘霖。可越是确定，他越不敢往前一步，男人流露出来的那些隐忍和担心，到底是因为那个病，还是因为别的。
兰森看着台上耀眼的人，决定先把这点心思藏起来，等哪天阳光好了，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晾晒。
下课之后，甘霖被两个学员围住问问题，兰森在门口等了半天，发现这俩人一个正经问题没有，反而红着脸问甘老师明天还来不来。
他凑上去，笑着说：“甘老师太忙了，今天只是临时代课，以后都不一定能来。”
等两人依依不舍地走了，兰森把手中的水递给他。甘霖拧开盖喝了一小口，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你今天……不太对劲。”甘霖说。
“累的。”兰森笑了笑：“你讲得很好。”
“只要你有需要，我以后可以常来。”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兰森抬脚往外走：“我去看看杨叔。”
“一起去。”甘霖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走到半路，雨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地，斜打在脸上。
兰森把帽子扯到头上盖好，加快了脚步。甘霖见状脱掉外套，双臂撑起，把雨挡在外面，他靠得太近了，曲起的手臂不时碰到自己的头发，身上熟悉的气味也飘了过来，混杂着雨水的咸腥味。
到杨叔家里的时候，甘霖半个身子都湿了，兰森却只湿了裤腿，他曲起手臂用袖子蹭了蹭甘霖后背上的雨水，蓦然想起了龙烛。
那个人给甘霖擦背的时候，也跟自己现在一样的心情吗？忐忑、担忧，还有一点心动。
“不用擦。”甘霖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屋里。
老头闭着眼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办睁开眼，没等兰森开口，就问道：“课上得怎么样了？”
说完，剧烈咳嗽起来。兰森赶紧把他半扶起来，轻拍后背：“您别操心上课的事了，我应付得来，再说……”他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甘霖：“甘先生也来帮忙代课了，您安心养身体。”
杨叔笑了起来：“这臭小子，难得有人请得动他，你可得好好使唤。”他握住兰森的手腕，粗喘着说：“我活不了几天了。”
“别瞎说。”兰森皱眉。
“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古都的人都是这么死的，我活得已经够长了。现在想想，当初我执意离开桃源或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而是怕死。”
“甘小子……”杨叔又咳嗽起来，朝甘霖说道：“这么多年，没跟你说过一声谢谢。我走了之后，你可得好好帮着兰森。”
甘霖在他床前蹲下，郑重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呵呵，我是信你的。当初，你说保我躲过追杀，做到了。后来又当着我的面拒了龙烛，我也是知道的。但人呢，不能孤立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杨叔的眼神在两人间转了个来回：“比起兰森，我更放不下你小子。”
兰森握住杨叔的手：“您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好。”杨叔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记住你们俩说过的话，我这个老头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杨叔没能熬过那个雨夜，他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走的，那会儿雨小了一些。
有几分钟，他的呼吸突然平稳下来，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他睁开眼睛，目光在室内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兰森脸上。
“古都……有个叫陆辰的。”杨叔说：“是我以前的学生，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去找他，提我就行。”
兰森用力点头。
杨叔又咳嗽起来，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甘霖在一旁低声道：“别说话了，歇一歇。”
杨叔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嘶哑：“歇的时候还多着呢，不差这一会儿。”
他拍了拍兰森的手：“培训学校那边，千万别停，你要把我教给你那些，再教给他们，不说大富大贵，能养活自己就行。”半晌，他又指了指那张占据了室内一半空间的大桌子，对兰森说：“那些图纸……都留给你了，挑着用。”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创业·十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