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创业·七 我有个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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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仓投入使用一个月后，迎来了第一场暴雨。
兰森被雨声吵醒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这雨来得正好，正好检验安全仓的防水效果。
刚睡过去，外面就传来林子的喊声：“兰先生！兰先生！”
兰森猛然惊醒，他随便套上衣服，赤脚踩进靴子里拉开门。林子正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也全是水。
“安全仓漏水了，”林子抹了一把脸：“仓顶的防水布被风掀开了，水直往仓里灌。”
“几间？”
“至少七八间，得赶紧想办法堵上。”
“走，去看看。”兰森提上鞋，边走边交代：“把周亮也喊过来。”
“我已经去过了，他不在家。像是去古都了，最近总见不着他人，不知道忙什么呢。”
“林森劳务的项目大部分都交给他打理了，前几天他跟我提了一嘴，想把生意做到古都去，看来我的话他没听进去。”
林子跟在他身侧，犹豫道：“要不，我去告诉主人，顺便喊几个人过来？”
“别去，他本来就休息不好，别打扰他。”
兰森跟着林子跑到安全仓时，最里面漏水的几户人家已经行了。刘秀正拿一块破布堵仓顶的缝隙，水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床铺湿了一大片。
“别堵了，”兰森看着仓顶的缝隙：“得从外面补。”他转身出了安全仓，爬上仓顶。
铁皮被雨水冲刷得滑溜溜的，兰森跪在上面，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防水布被风掀开了一角，在风里哗啦作响。
“林子，去仓库把剩下的防水布全拿来！”兰森在仓顶上喊，又腥又咸的雨水灌进嘴里，他呸呸两声：“再去看看还有哪家漏水。”
没一会儿林子和几个人抱着防水布跑过来，兰森在原来漏水的位置又盖上一层，让林子扔上来几个砖块压住边角，勉强起了点作用。
天亮之后，雨势小了，维修工作正式开始。
兰森爬上每一间安全仓检查防水布，五十间安全仓，有三十七间都漏水。一个独居老人蹲在门口，看着兰森从仓顶上下来，满脸愁容：“兰老板，这房子还能修吗？”
“能修，”兰森拧了一把袖子上的水，又把鞋脱了：“您先别急，今天之内一定修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有些没底，防水布只剩下几块了，而且尺寸都不大。
“要不先用石头压一下？”林子提议道： “我小时候住的棚子漏雨，就是搬几块石头压在顶上。”
“不行，风一大石头就滚下来了，砸到人更麻烦。而且，防水布必须贴紧铁皮，中间不能有空隙，石头只能压住几个点，压不住整条边。”
“那怎么办？”
“如果有长条状的东西就好办了，把防水布的边缘和铁皮压紧”
“我去南边那片废墟里翻翻。”林子站起身。
兰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注意安全，别往里钻太深。”
林子走后，兰森回到安全仓。刘秀已经把床铺卷起来了，囡囡蹲在一角，把鼻尖的雨滴用手指抹去，再把手上的水甩掉，仓顶依然有水从缝隙里渗进来。
“抱歉，”兰森站在门口：“当初建的时候防水没做好。”
“兰先生，”刘秀把接满的一盆水端起来：“来这里之前，我和囡囡住的是棚子，连屋顶都没有，下雨天只能缩在墙角等雨停。现在这间安全仓虽然漏水，但至少有房顶，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兰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沿着一排排安全仓走过去。每间都有人在家，但没人跟他抱怨漏雨的问题，像是已经习惯了。
林子从废墟里只翻出来一小捆粗铁丝，但锈得厉害。
“这些铁丝不能用，”兰森拿起一根锈铁丝，轻轻一弯就断了。
林子点点头，又转身走了。
兰森蹲在地上，手指在沙土上划拉着。当初防水布的固定方式，他想的很简单，直接把防水布边缘折进铁皮接缝里，靠铁皮本身的咬合力夹住，但没考虑到这些废弃的集装箱缝隙本就松动，防水布很容易被风掀翻。
中午的时候，杨叔来了。兰森正蹲在仓顶上一筹莫展，手中的防水布已经是最后一块了。
老头披着块防水布，拄着根铁管当拐杖，还背着一口破麻袋，跟在林子身后走得不急不缓。
“杨叔，您怎么来了？”兰森从仓顶下来。
“听说你这里漏水了，过来看看热闹。”杨叔看着兰森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问道：“还剩多少间没修好？”
“十九间。”
“怎么修的？”
“……又盖了一层防水布。”
杨叔摇摇头：“不行，风一吹还得漏。”他从破麻袋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用这个。”
兰森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头问：“这个……怎么用？”
“先加热融化。”
兰森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又找刘秀借了个盆，把东西扔进去，和林子两个人托着盆打开点火器加热。
“杨叔，这到底什么东西？”兰森看着盆里黑乎乎的一坨慢慢融化。
杨叔拿了一块石头片搅拌着：“旧世界叫沥青，就是铺在路上平整地面的。遇热会软化，冷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那这可是个好东西，”兰森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用来铺地面，这样沙土塌陷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想得挺美！除了我这几块，在新都的地界上你找不出别的了。”
兰森嘿嘿两声：“那就去新都外面找。”
杨叔哼了一声，把石头片递给兰森：“上仓顶，把这东西垫在接缝里，再糊一层防水布，撑个十年不成问题。”
兰森爬到安全仓顶上，照杨叔说的操作了一遍。他想着多抹点防水效果更好，于是手下没轻没重的，黑乎乎的一大片糊在接缝上。
杨叔站在下面评价道：“你当是抹墙呢？给多了反而撑不住，水一泡就翘边。”
兰森赶紧把多余的刮掉，重新压了一遍。
雨断断续续地下着，兰森和林子两人分工，从中午干到傍晚。最后一间修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兰森走到杨叔面前蹲下去，认真道：“杨叔，今天真的谢谢您。”
杨叔坐在仓边的台阶上，摆摆手：“我可不是帮你，是看在这些住户的份上。”
“那也谢谢您。”兰森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刚修好的安全仓，仓顶的黑色在朦胧的夜色里已经看不太清了。
“杨叔，新都除了您，还有人懂维修吗？”兰森问道。
“没了。”杨叔侧头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兰森看着那些打满补丁的安全仓：“五十间安全仓，才一个月就出问题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问题，门坏了，窗户坏了，地基下沉了……这些问题都需要人来修。如果整个新都只有您一个人懂怎么修，那您一个人能修多少间？如果以后有更多的人住在安全仓里，少不了要有人来维护。”
“我这手艺，不如教给你。”杨叔的背脊微微佝偻：“也不算失传。”
“教给我不如教给大家。”兰森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办个培训学校，就像绿洲里一样，不过他们教的是人类历史，我们不教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教基础的维修技能。”
杨叔没有说话，但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转移到兰森脸上。
兰森还在继续说：“第一批，也不需要太多人，有五六个愿意学的就行。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得您亲自上课，而且只有您，可能会比较累，实在不行，您教我也可以，我再教大家……”
“我上。”杨叔打断他：“我这辈子修东西修了几十年，这条命也差不多到头了，我以为自己没什么遗憾了，但看着你，我又觉得应该把这些东西传下去。你那个什么学校，建好了来找我。”
他说完站起身，朝安全仓区外面走去，兰森追上去，安静地陪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在快到杨叔家门口时，开口问道：“杨叔，明天我去找地方，您觉得什么样的地方适合？”
杨叔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一眼，笑起来：“找个能遮雨的就行，别跟那些安全仓似的，刚用一个月就漏水。”
“……好的。”兰森摸摸鼻子，目送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消失。
当天晚上，兰森趴在自己家的床上开始画培训学校的草图。他画了一张又一张，都不满意全团了扔在一旁，没一会儿就攒了一小堆。他索性丢下笔，开始在脑海中想象每一间培训教室的样子。
“教室要保证足够的光线，让学员们能看清细节，还要有一面墙挂常用设备，方便教学的时候随时……”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然后趴着不动了。
外面又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打在墙上，室内一片潮湿的气息。过了这个雨季，寒冬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创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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