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创业·四 他需要一整 ...
-
安全仓样板间落成的那天，地表的新都人几乎全跑来看热闹了。
空地上整齐地排着五间安全仓，每个大概十二平米，门是杨叔亲自设计的两层结构，外层是防水布，内层是集装箱的铁皮，下雨的时候可以把防水布放下来，风沙大的时候关上铁门，室内密不透风。
兰森站在第一间门口，挨个儿给围观的人介绍。
“大家可以进来看看，这一个安全仓大概十二平米，进门之后，右手边是活动区，能放张桌子、两把椅子。左手边是床，底下是砖头垒的，承重肯定是没问题。侧面有两个窗户，仲夏比较热，平时可以打开。不过这眼看着就要进入寒冬了，住进这个安全仓里，风沙吹不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人往里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安全仓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小孩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进来，在安全仓里面跑进跑出。
“就这几间吗？”人群中有个人问道。
“目前刚建成五间，其余的还在陆续建设，预计最终能有五十间。”
“兰老板，这房子得多少钱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挤到前面，有些紧张地问道。
“这些安全仓，只租不卖，四颗弹珠一天。”
女人低下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她怀里的女孩叫了一声“妈妈”，她赶紧把孩子搂紧：“我……我能租吗？”她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发抖：“我身上钱不多，但我可以干活抵。我会缝衣服，还会……”
“不用抵。”兰森拿出一张登记表，对着她怀里的女孩笑了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往妈妈怀里缩了缩，细声细气地回答：“虎妞。”
“虎妞，真可爱。”兰森在登记表上写下来，把笔递给女人：“在这里签个字，不会写字的话，我可以代签。你们是第一户，第一个月免租金。”
女人愣住了，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第一个月免租金？！”
“兰老板，你可不能区别对待啊，我们也是第一批！”
“就是就是，我家房子也让风暴吹塌了，这几天都睡在废墟里。”
兰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第一个月免租金是有条件的。首先，没有固定住所，而且必须是老、弱、病、残、孕中的一类。其次，登记完之后，不能转租，不能倒卖，不能空置。如果被发现有以上行为，立刻收回，并且今后不得再租。”
人群又议论起来，不少人因不符合减免条件而心怀不满。
“凭什么只有那些人能免费？我也没地方住啊！”
“就是，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又不是21世纪，还搞性别歧视呢？”
兰森充耳不闻，他在门口支了张桌子，由周亮负责登记租户信息，林子站在旁边维持秩序：“排队排队，不排队的不给登记。”
队伍从早上排到中午，从中午排到日落。兰森一整天连水都顾不上喝，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挨个儿跟每一个登记的人解释注意事项。
“租约是一月一签，每月底续签。如果下个月不打算住了，提前三天告诉我们就行。”
“安全仓内部不能私自改造，如果觉得哪里不好用，可以找林子或周亮反映，我们每半个月会做一次检修。”
周亮趁着换笔的空当凑过来小声说：“兰队长，这阵势，五十间根本不够，光今天登记的就不下一百户了。”
兰森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低声说：“那就再建五十间。”
“你拿什么建？账上的钱已经见底了吧。”周亮压低声音：“再说了，四颗弹珠一天的租金太低了，你就算把五十间全租出去，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六千颗弹珠。扣掉维护成本、人工，剩不下几个子儿。要是再建，成本翻倍，回本的时间拖得更长。”
“我知道。”兰森踢了踢脚下的沙土：“但这些人的钱，我不想赚。”
“兰队长，我刚出来的时候，跟你一样，见不得地表的人受苦，”周亮低笑一声，自嘲道：“等你被坑一回就知道了，这些人，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淳朴，为了一口吃的都能出卖你。”
“有故事？”兰森侧头看着他：“等结束了，聊两句？”
周亮摆摆手：“没有没有，在地表混了这么多年的感悟罢了。”
他不想说，兰森便没再追问。
太阳缓缓沉到地平线以下，夜色慢慢涌上来，周围陷入黑暗。排队的人终于开始减少，最后几个登记完的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亮甩下笔揉着手腕，临走前还嘟囔着要求兰森给他涨日薪，然后收获了兰森的爱心套餐：握手加一句辛苦了。
四周安静下来，兰森吐出一口气，今天的效果不错，新都起码一半的人都做了登记，但安全仓数量却不够，除了明天搬进来的五家，剩下的他得好好筛一下登记表，要先紧着妇女和儿童。
附近的集装箱都被他搜集过来了，废弃的铁皮也都利用上了，要想再建一批，原材料是个问题。他曾考虑过在原来废墟的基础上重新建砖房，但一来地表几乎没有完整的砖块了，大多都是碎石，拼不到一块。二来这些砖块没办法固定，来阵风暴就能吹倒，雨天也指定会漏水。
哪天有时间得跑几趟临市，尤其是古都的矿区，少不了要用铁皮箱子装东西。他在地上蹲的有些腿麻，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安全仓门口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去。
砖块垒起的台阶上铺着防水布，坐上去还有些滑，他手指抚上去，想起了这批材料的主人。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会不会抱着那个人偶。今天去不成了，算是违约，该怎么补偿他呢？
“兰先生，您又不赚钱，图什么啊？”林子在旁边蹲下来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兰森靠在上一级台阶上，后背硌得有些疼，但他实在不想动了。林子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图什么呢？刚被绿洲赶出来时，他只有三颗弹珠，为了活下去开始跟甘霖合作，抠抠搜搜地终于攒了三万颗，稍稍弥补了心里的愧疚。
后来通过劳务派遣赚了点钱，还清借款，搬出来独立了。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不说发家致富了，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但他偏偏要折腾安全仓。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图什么。也许是看到那些被风暴摧毁的家园，人们流离失所时胸口处的憋闷，也许是多年以前加入绿洲护卫队时，曾立下守护人类的誓言。当时的场景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但誓词他从没忘过。
兰森放松身体，手掌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月色下的夜空：“可能是，图个安心吧。”
林子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也不理解：“什么意思？”
“我不想回答。”兰森闭上眼：“你肯定会没完没了地问。”
林子：“……”
月亮升起来了，冷白色的光洒在安全仓上。明天就有家庭搬进来了，这片曾经只有沙土和废墟的空地上，会慢慢出现人类生活的痕迹。有天刚蒙蒙亮就出门讨生活的男男女女，还有一脸懵懂尚不知生活艰辛的孩子们。
兰森想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脑袋歪向一边，又累又困，但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一只手从侧面托住了他的头。
兰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甘霖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上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形状优美的嘴唇，还有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一下清醒过来，坐直身体，声音里带了一丝歉意：“今天太累，没去你家。”
“嗯，我来接你。”甘霖微微弯腰，朝他伸出手：“回去睡吧。”
“去你家？”兰森弯起嘴角。
“去你家也可以。”
“我家的床太硬了，你睡不习惯的。”
“那就去我家，”男人顿了顿，又说道：“不让你爬楼梯。”
“不准抱我上楼。”
“嗯，我在楼下给你腾了一个房间出来。”
兰森把右手放上去，被捏住手指。他仰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咧嘴笑起来：“勉强同意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月光洒下来，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那双冷淡的眼睛突然变得多情起来，他看了一会儿竟有些脸热，慌忙低下头，借着手上的力道起身，边拍裤子边问：“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月亮已经出来很久了。”
两人牵着手往停车的方向走，气氛突然有些尴尬，兰森没话找话：“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又晕倒了吗？”
男人摇摇头：“还没到日子？”
“什么叫还没到日子？”兰森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有固定日期的吗？”
甘霖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被带的趔趄了一下，一把扶住男人的手臂，追问道：“甘先生，我们算是朋友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病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男人依然脚步不停：“你太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还是你觉得我们算不上朋友？我知道一开始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钱我已经还清了，我们现在可以平等地交往。”
甘霖突然停了下来，兰森被他拖着走一下没刹住车，一头撞在男人的后背上，他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独属于甘霖的味道。
男人终于开口了：“没有不想告诉你，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你醒了之后，我全都告诉你。”
兰森额头还抵在男人后背上，他点点头：“好。”
两人回到车上时，林子已经在一旁等着了。兰森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吩咐道：“林子，明天上午你看着点，我下午再过来。”
他需要一整个上午来听甘霖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创业·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