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还债·十八 他看起来不 ...
-
凌晨5点钟，兰森准时醒来。甘霖的手臂照例搭在他腰间，他轻轻挪开，男人没动，呼吸平稳。兰森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衣服，系好扣子，又把裤腿塞进靴子里。
林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兰森拉开车门坐进去，林子看了他一眼，默默发动车子。
“工人都通知了？”
“通知了。有三个说不来了，我从候补名单里补了三个。”林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小本本递过去：“名字都记在上面。”
兰森接过来，借着车灯的光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每个名字后面还备注了年龄、住址，他合上本子，“嗯”了一声。
绿洲东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人，穿着新发的工服。兰森下车的时候，几个人朝他围过来。
“兰老板，定位环还戴吗？”
“戴。”兰森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如果你们跨越指定区域，定位环会触发警报，安全部的人会把你们送出来，交给我处理。我只给每个人两次机会，超过两次，永不录用。”
工人们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了句：“那还行”。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天色微亮，东门打开，两个绿洲的人走出来。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点了下人数，抬头看向兰森：“齐了？”
“齐了。”
“行，分两组，跟紧了。”那人招招手，工人们排成两队鱼贯而入，兰森站在门外，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
“兰先生，回去吗？”林子问。
“去集市。”
沙泉集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往外摆货。林子搭的棚子还在，歪歪扭扭的木柱撑着拼接起来的破布，虽然简陋，但确实凉快。兰森坐在下面，把报名表、合同范本、临时通行证的样品一字排开。
临近中午的时候，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兰森刚打发走一个来打听消息的老头，有些昏昏欲睡，就听见有人叫他。
“兰队长？”
他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桌前，三十出头，穿一件灰色旧外套，袖口磨得发亮。脸有些眼熟，但兰森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真是你啊。”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门口的木牌子上停了两秒：“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兰森终于想起来了，这人叫周亮。以前在绿洲护卫队待过，后来因为私自拿绿洲物资出去卖被开除了。两人不算熟，一起值过几次班，从没一起出过任务。
“好久不见。”兰森微笑道。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做点小生意。”兰森说。
“小生意？”周亮弯腰凑近那块木牌子，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林森劳务。我昨天刚从古都回来，就听说有人在往绿洲送人干活？原来是你。”
兰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绿洲有需求，地表的人又需要钱，我只是搭个渠道罢了。”
“可以啊，被赶出来了还能搭上这条线。”他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搭上谁了？”
兰森没接话。他被绿洲赶出来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甘霖吧？”周亮自己给出了答案：“新都能跟绿洲说得上话的，除了他还能有谁。不过兰森，甘霖那个人……”
“你还有事？”兰森打断他。
“没事，路过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周亮站起来，拍拍裤子：“好歹以前是同事。行了，不耽误你做生意，回见。”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如果缺人手可以找我。我在地表混了这么些年，认识的人不少。”
兰森没回应，他看着周亮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
林子从旁边走过来：“兰先生，那人是谁？”
“以前绿洲的同事。”
“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兰森看了林子一眼，调侃道：“你还会看面相？”
“不是面相。”林子一本正经地说：“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桌上的临时通行证。”
兰森点点头：“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晚上去东门接工人的时候，兰森特意点了两遍名。十个人全员到齐，没有越界，没有被捕，没有任何意外。
发完工钱，工人们陆续散了。一个瘦高个落在最后，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兰老板，今天干活那地方离居民区有点近。我看见几个绿洲人在附近转悠，不过我们没说话，他们也没靠近。”
“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不用担心，只要我们不越界、不接触，就是安全的。”兰森拍拍他的肩膀。
高个儿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兰先生，今天招了几个人？”林子把东西扔进后备箱，问道。
“三个，”兰森摊在座椅靠背上：“等这批稳定下来，再扩到五十人。到时候得再找两个帮手。”
“主人那边还有几个弟兄闲着。”
“嗯，回头我跟他说。”
到了住处，兰森上了二楼。甘霖房间的门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兰森看见甘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丑人偶。男人的目光从人偶上移到他脸上，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今天顺利吗？”
“顺利。一个都没少。”兰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对了，过段时间我想借你两个人手，项目要扩到五十人，光靠我跟林子忙不过来。”
“让林子挑。”甘霖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谢了，薪酬我会给他们发的。”
甘霖没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声响。
兰森站起来，准备去洗漱。走到门口时，甘霖叫住他：“兰森。”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集市。”
兰森转过身。甘霖坐在床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那双浅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他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行。”
第二天一早，送完工人后，甘霖果然跟着他去了集市。
上午来打听消息的人不多，兰森闲得翻出笔记本算账。甘霖坐在旁边看一份货单，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勾画几下。
下午倒是来了几个报名的，兰森一个个登记完，让林子安排时间去走访审查。等收摊的时候，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回去的车上，甘霖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因为路面颠簸偶尔碰在一起。兰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五指被轻轻掰开，然后另一只手扣进来。
他没睁眼。
接下来的几天，复工后的第一批工人运转稳定。李子木派人在东门设了个固定交接点，每天早晚都有绿洲的人在那等着。兰森把培训内容精简了一些，新来的工人只需要背熟三条规则就能上岗，剩下的边干边学。
周亮又来了两回。第一次是带着三个年轻人，说是报名，兰森看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的流氓气质，婉拒了。第二次是他一个人来的，直接往桌上放了两兜弹珠，说想入伙。
兰森看着他，周亮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上次那样带着算计，这次他眼睛里有一种兰森很熟悉的东西，像他当初刚被赶出来时一样的东西。活下去，重新证明自己。
“你现在的活计，我问过。”兰森说：“帮人运货，偶尔接点小活。这些能糊口，但不够。你想要的不只是抽成，对吧？”
“谁不想多赚点？这鬼地方，都说是活一天算一天，但我也不甘心就这么混下去。”
兰森看了周亮很久，最后开口：“你先帮我做一件事。”他拿起桌子上的报名表和招工通知：“这上面的人，你去查他们的底细，看看是否符合我的招工条件，至少要查祖上三代的背景关系。查清楚了，我们再谈后续的合作。”
周亮愣了一下，笑着答应：“行，明天给你答复。”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这件事上动什么手脚，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
周亮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消失在集市拐角处。
兰森站在原地，看着周亮消失的方向。他对周亮的疑虑没有完全消除，但在地表上，有时候需要用人的时候，选择余地并不大。
这几天工人的情况一切正常，兰森回到住处时依然是深夜。他在甘霖的门口站了会儿，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太晚了，男人应该已经睡了。
谁知道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色身影，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兰森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你大晚上坐我屋里干什么？”
“等你。”
“有事儿？”兰森在他身旁坐下，任由男人握住他的手。
“林子说，那个叫周亮的又去找你了？”甘霖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已经独自忍受很久了。
“嗯。”兰森点头：“他说想跟我合作。”
你答应了？”
“我先让他去核查一批工人的背景。如果他真的可靠，多一个帮手也不是坏事。如果不可靠，”兰森笑了笑：“那就趁早断了联系。”
甘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还债·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