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情侣后他当真了》加西尔

17、还债·十七 所以，你不

　　“你是不是喜欢我？”

　　兰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男人会是这种反应。

　　掌心下的身体逐渐僵硬，手腕上紧锢的力道也撤去了大半，男人的呼吸也慢慢平息：“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不知道这种说法？”兰森手肘支起上半身，俯视着平躺在一侧的男人。

　　晦暗的灯光下，甘霖的脸庞一半隐没在黑暗里，他轻轻眨了眨眼：“我也分不清楚，我对你的感觉，是出于想接触的欲望，还是单纯的喜欢。”

　　兰森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身子，伸出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甘先生，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我们俩对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微微停顿，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腹：“你说分不清是欲望还是喜欢，其实我能理解。有时候也会有一种……我们关系很亲密的错觉。但我们都很清楚，这只是你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甘霖依然没有说话，要不是眼睛还睁着，兰森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所以，你不要喜欢我。”兰森垂下眼睛，笑了笑：“这么说好像有点儿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把自己的感情浪费在一种错觉上。我很尊重你，也很感谢你，所以还是说清楚得好。”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过了许久，甘霖低低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的：“睡吧。”

　　兰森任由他牵着，没有抽回来。两人并排躺着，距离不远不近。兰森一时摸不准他那个“嗯”，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根本就没听。不过总算说清楚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和甘霖之间就是一笔再清楚不过的交易。他需要甘霖提供的资源和庇护，而甘霖则需要他来缓解隐秘的病症。

　　可这个男人，实在太温柔了，他的内心不像外表般有极强的侵略性，他没有趁机提出附加条件，没有用资源和地位来施压，他甚至有一些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绅士感。

　　他一点一点渗透进兰森的生活，慢慢侵蚀着他的心理防线。
　　但他清楚，不能把这些当成喜欢。

　　兰森翻了个身，面朝甘霖的方向。男人的侧脸在昏暗中轮廓模糊，只能看到鼻梁的弧度和微微闭合的唇线。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眉宇间的冷淡也消融了许多，甚至透出几分疲惫。

　　对于甘霖的触碰，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从来没有过讨厌，甚至有点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安静的人存在，但这跟喜欢，是两码事。

　　兰森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到胸口。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联系李子木，要尽快让工人们复工。感情这件事，暂时还排不上他的日程表。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依然昏暗，甘霖已经不在身侧。他盯着挡了大半个窗户的柜子醒了会儿神，决定起来把它给挪了。

　　柜子看着不大，双开门，样式笨重，兰森光着脚跳下床，先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环住侧面，努力往旁边拖。每挪动一点，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他吭哧吭哧累得满头大汗，只勉强露出半扇窗户。一边腹诽这柜子都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一边又换了个角度继续使劲。

　　等窗户终于完整的露出来时，兰森的胳膊已经酸软得快要抬不起来。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又费力推开那扇积了不知多久灰的窗户。

　　一瞬间，清晨的微风裹着尘埃涌进来，劈头盖脸地扑了他满怀，吹干了他脑门上的汗珠。

　　他畅快地转过身，恰好身后的门开了。甘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男人瞪大眼睛，目光从兰森汗涔涔的脸移到那扇裸露出来的窗户上，又移回兰森身上，嘴唇微张开。

　　“你一个人挪的？”甘霖朝他走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兰森曲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下巴微微扬起：“怎么？不信？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我可是受过专业战斗训练的。搬个柜子，小意思啦。”
　　“你应该提前说一声，我跟你一起搬。”
　　兰森摆摆手，让开背后的窗户：“看看，窗户露出来了。以后每天都要打开，让太阳照进来，对你身体有好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那个病跟太阳有没有关系，但晒晒太阳总比闷在黑暗里强。你这房间里成天拉着窗帘，白天晚上都分不清。”

　　甘霖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走到窗户前，阳光照在了他那张常年苍白的脸上。

　　“亮吗？”兰森问。
　　“亮。”甘霖眯起眼睛。
　　“觉得怎么样？”
　　“不太习惯。”

　　兰森靠在刚挪好的衣柜上，双臂抱胸，看着那些尘埃在甘霖周围慢慢漂浮，忽然觉得很满足。他曲指敲敲柜子，眼睛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我可以看看你的衣柜吗？”

　　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秘密，就近在咫尺。

　　“可以。”甘霖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衣柜。
　　“确定可以吗？”兰森立刻走到衣柜前，双手握住柜门的把手，临开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甘霖一眼，眼里亮晶晶的。

　　甘霖点了点头。于是他哗啦一下拉开了柜门。
　　然后就愣住了。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六件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连衣架都是统一的黑色，排成一列横在那里，非常壮观。

　　这画面太过荒诞又太过合理，让兰森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就知道。”兰森转过身，指着柜子，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我就知道不止一件，你到底有多少件？”
　　“七件，还有一件在外面。”
　　“七件，”兰森深吸一口气，从最左边开始，一件一件拨过去：“同款买七件，你是怕哪天停产了没得穿？”
　　“不是，”甘霖微微侧身，他看着兰森的手指滑过那些衣服，目光柔软：“懒得选。”

　　这个理由简单粗暴，兰森正准备关上衣柜，视线却被柜门内侧挂着的一件东西攫住了。
　　柜门内侧挂着自己送的那个丑人偶，由于上次的暴力事件，人偶的两条腿快被扯断了，断口处被白色的线重新缝过，针脚歪歪扭扭，和原来大姐缝的细密针脚交叠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自己缝的？”兰森小心翼翼地把人偶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端详。
　　甘霖摸摸鼻子，目光飘向窗外，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林子缝的。”

　　兰森默默把人偶又挂回去：“行了，柜子也挪了，窗也开了，我今天还有招工的事要跑。”他关上柜门，往门口走去，经过甘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继续说道：“你晒完太阳记得把窗户关上，这两天沙土越来越多了。”

　　今天招工不算顺利，王二的死在集市上传开了，报名的人明显比上一次少了很多，而且每个来咨询的人都要反复确认安全问题，问得最多的就是“绿洲不会把人打死吧”。

　　他甚至听到有人说，王二根本没有死，是被拉去做试验了，脑子都挖出来了。各种版本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播，还越传越离谱。

　　兰森只好一遍遍解释定位环的作用、培训的内容、违规的后果，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好在最后勉强招到了十来个新人，加上候补名单上的，凑二十个应该问题不大。

　　林子在旁边拿着小本本一一记下来，然后又问了一大堆问题，兰森虽然对他认真的态度很是满意，却实在受不了他过于钻牛角尖的脑回路，嘴唇都要说秃噜皮了。

　　“停，停。”他终于忍不住打断，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现在马上去绿洲东门，找个人给李子木带话，明天复工，老时间、老地点。”
　　林子“哦”了一声，合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就跑了。

　　集市上的人逐渐减少，兰森把东西收了，拿着报名表挨个儿去做审查。他这一天简直把一年的话都说了。可能是王二的事让大家心有余悸，再加上新增加了报名条件，这次审查格外顺利。

　　林子直到日头偏西才回来，他刚查完最后一个，却见林子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

　　“怎么了？没找到人？”
　　林子摇摇头：“碰上个不好说话的，耽误了这么大半天功夫。”
　　这就奇了。兰森笑道：“还能有比你不好说话的？”
　　“他问的太详细了，”林子翻开小本本：“得亏我都记下了。明天早上5点半，他们出来带人。”
　　“行。我这边也完事儿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

　　林子却站着没动：“明天，我自己去吧。”
　　“什么意思？”兰森刚拉开车门，转身看着他。
　　“主人说，兰先生您这几天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林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兰森坐进车里：“先回去再说。”

　　以林子这么轴的个性，断然不会自己做决定，只可能是甘霖吩咐的。虽然很感谢他关心自己的行为，但兰森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冒犯。
　　这个项目甘霖出了不少力，但归根到底，这个方案是他在推进，他必须要从头跟到尾。

　　车子停稳后，兰森还没下车，就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门前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晦暗不明，他迎上去，右手被一把握住，男人周身萦绕的焦躁慢慢平息，兰森开口道：“这个劳务项目，我要全程跟，直到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