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还债·十九 告诉你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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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兰森攒够了三万颗弹珠。
劳务项目也从最初的二十人扩大到了五十人，李子木和杜磊各抽走一部分，剩下的利润和甘霖五五分，再加上每天的牵手费，终于攒够了。
他把弹珠分成三份，每份一万颗，装进三个大袋子里。然后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地址。杨晓光的母亲住在古都，张淼的姐姐在新津讨生活，梁奇的老婆、孩子早在几年前就搬去了星月村。
这三条信息是他托林子花了半个月才打听清楚的。以前在绿洲的时候，他从没关心过这些。
林子正在院子里擦车，看见他出来，问道：“兰先生，您要出去？”
“嗯，车我借用一下，你不用跟着。”
“可是主人那边……”
“我跟他说过了。”兰森拉开车门，把东西扔进副驾驶：“这几天你帮我盯一下新来的那批人，有两个背规则不太熟，别让他们提前上岗。”
林子还想说什么，但兰森已经发动了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林子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抹布。
第一个去的是梁奇家。
星月村离新都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兰森在一片低矮的棚屋区里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个地址。来开门的女人抱着个两岁多的孩子，看见兰森先是警惕，等他说出梁奇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
“你是绿洲的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兰森把布袋递过去：“这是梁奇那次任务之前，托我转交的。一直没机会送过来。”
女人没接，她盯着那个布袋，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闹，她机械地晃着胳膊，眼睛却还盯在布袋上。
“他死的时候，你在不在？”
兰森沉默了一瞬：“在。”
“怎么死的？”
“变异兽，一口咬断了脖子，没有痛苦。”兰森撒了谎。梁奇死的时候，被好几只变异兽同时扑倒，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当时的惨叫声。
女人的嘴唇抖了几下，把孩子搂得更紧。
兰森把布袋放在门边的地上，转身回到车里。
第二个是张淼的姐姐。
兰森找到她的时候，女人在一间摇摇欲坠的棚子前面坐着，面前摆了个小摊，卖的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过期食品，都发霉了。
“这位先生，看看要点什么？”
兰森在她摊前蹲下来，先把布袋放在旁边：“我是张淼在绿洲时的队长。”
女人正在整理东西的手停住了，她看起来比张淼大不了多少，脸上的皱纹却很深。
“小淼的东西？”
“嗯，一万颗弹珠。”
女人把布袋拿起来掂了掂，然后又打开，抓了一把弹珠放进口袋里，又把剩下的推回给兰森。
“够了。”她说：“剩下的你拿走，我用不了那么多。”
兰森看着被推回来的布袋，没有接。
“拿着吧。”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他没有回头。
最后一站是杨晓光的母亲。
古都的天空都比新都的要昏暗一些，空气里漂浮着黑色的颗粒。杨晓光的母亲住在一排简易棚的尽头，门帘是一块破布。兰森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进去。
室内很暗，角落里的床上躺着个人。兰森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缩在被子下面，看见有人进来，费劲地撑起上半身。
“您是晓光的母亲？”
“你是？”老人眯着眼打量他。
兰森把布袋放在床边，一万颗弹珠在袋子里哗啦作响：“我是晓光在绿洲时的队长。”
“晓光怎么没回来？”
兰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一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叹口气：“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嗯。”
“当初要去绿洲的时候，我就劝他别去，太危险了，可他不听啊……”老人靠在墙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流进鬓角的白发里：“他哥走了，他也走了，就留下我这么一个老婆子……”
兰森站在那里，听着老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杨晓光小时候的事。
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片棚户区染成橘红色，远处依稀还能看见绿洲的高墙。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透过血肉模糊的缝隙，看见杨晓光的尸体被几只变异兽争夺。
兰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他发动车子，朝新都的方向开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林子听见车声跑出来，看见他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兰森绕过他上二楼，推开房门。
甘霖已经坐在他房间了。角落里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把男人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甘霖转过头，看着他：“去哪了？”
“去看看以前的同事。”兰森坐在他身旁。
甘霖把手伸过来，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兰森突然说：“如果不是我，他们三个现在应该都还活着。”
甘霖收紧了手指：“我一直没问过，你是为什么离开绿洲的。”
“是被赶出来的，”兰森笑了笑，捏了捏甘霖的手指：“你不用顾忌我的心情，我现在觉得地表挺好的。”
也许是这里光线昏暗，让他可以安心一些，也许是身旁这个人很安静，让他有了一点倾诉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今天把三万颗弹珠送出去之后，稍微弥补了一些他内心的愧疚。
比起刚出来那段时间，他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提起这件事了：“那天，是晓光第一次出任务，目标是郊外的三头变异兽。作为队长，我当然要跟着的，梁奇和淼子也要去凑热闹。”
“临出门前，我习惯性拿了三颗弹珠。”兰森摸出裤兜里的弹珠，托在手心里：“我们一路说说笑笑，还约好了结束后去伊甸园喝两杯，庆祝晓光第一次出任务。”
“梁奇信誓旦旦地说，这次一定他请，”兰森笑起来：“我哪能真的让他们请呢。”
“然后呢？”
“然后……”兰森收起手掌，弹珠在手心里硌得有些疼，他又握紧了一些：“我们到的时候，三只变异兽正在打盹，他们三个各自领了一只，轻轻松松就消灭了。晓光凑过来跟我说，他想请客，但还没发工资，先找我借点。”
兰森沉默了一会儿，甘霖松开他的手，手臂绕到他背后，抚上他的肩膀，收紧五指。
“我刚要吐槽他两句，周围的废墟里突然出现一群变异兽。淼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扑倒在地，变异兽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我……我杀了几只，但根本杀不完。”
“然后是梁奇，最后是晓光。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情报有误，我得活着，回去问清楚。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跟他们一起死了，可能会好受一些。”
“不，你应该活着，查清真相。”
兰森良久没有说话，角落里的油灯突然灭了。他侧过头，轻轻放在甘霖肩膀上，手臂上的五指又收紧了一些，他开口：“今晚，在我这儿睡吧。”
“嗯。”甘霖低低应了一声：“林子说，明天他会带俩人提前去东门，你多睡一会儿。”
兰森揉了一把脸：“我没事，明天照常就行。”
两人依然并排躺着，和以前的每个夜晚一样，中间隔了点距离，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甘霖的手慢慢摸过来，先是碰上他的手背，然后缓缓插进指缝里。
兰森翻了个身，面朝甘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男人的鼻梁被勾出一条完美的曲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去。甘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也安静了。
接下来几天，兰森照样每天去东门送工人、去集市招人、再去东门接工人。
一天傍晚，他去东门接工人的时候，发现队伍里又多了几个生面孔。周亮站在不远处，正跟两个新来的工人说话，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一个多月前，他和周亮短暂的达成了合作，由他专门负责审查工人背景，薪资和工人一样日结，按每天审查人数结算。
“新来的几个人，底细都查清了。”周亮走过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个叫刘志边的，几年前曾进过绿洲，但是因为想往外带剩饭给儿子吃，被绿洲的人发现，发生了几句言语冲突，没有动手。”
兰森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个人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再去找别的。”
“让他来吧，重点培训。”
“行，我会盯着他的。”周亮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小堆弹珠：“再干几个月，我也能攒够一笔开个小摊位了。”
兰森看他一眼：“你不是说要跟我合作做大生意？怎么，这么快就满足于摆摊了？”
周亮笑了：“人嘛，总得有个小目标。”
兰森没再接话，周亮跟他道别，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又过了半个月，兰森终于攒够了一万颗弹珠。
最开始找甘霖借的那些已经被花的七七八八，他数了好几遍，头晕眼花地抱怨道：“为什么绿洲非要用弹珠当通用货币？我都数好几个小时了。”
“因为不易仿造，又可以长久的储存。”甘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兰森站起身，拍拍大腿酸麻的肌肉，才慢慢走过去，仰起脸，露出两颗小虎牙：“嘿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可以还你钱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还债·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