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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回天乏术 「权限」也 ...

  •   庙宇比远看时更加破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陈年香火和木头腐朽的气味。光线从残破的窗棂和屋顶漏洞射入,光柱飞舞,照亮尘埃,其余地方则沉在阴影里。

      庙的正中央,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黑漆漆的。

      “就是这里了。”沈沐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带着回音,“胜娉婷的棺材,但里面肯定没人。”

      “等等,这里有别人的声音,”薛怀瑾突然开口,“但位置……还不能确定。”

      沈沐霖把薛怀瑾往身后带了带,自己走上前,伸手按在棺盖上。就在他准备用力时——

      “后面!”

      薛怀瑾的预警和黑影的扑击几乎同时发生,没有对峙,没有喊话,袭击来得猝不及防,狠辣决绝。

      那道从右侧立柱后暴起的身影高大得像头熊,手中厚背柴刀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劈站在最前方的沈沐霜。

      沈沐霜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角掠过,斩在空处,「心锚」同时发动,三人共享三维地图与视野。

      但袭击者真正的目标似乎并非沈沐霜,一击不中,毫不停顿,借着前冲之势,刀锋诡异地一折,竟划出一道弧线,撩向站在侧后方因发动能力的后摇而漏了半个身位的薛怀瑾。

      这一变招太过突然,角度也极其刁钻,沈沐霜想拉开薛怀瑾,却慢了半步。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响,混合着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

      薛怀瑾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踉跄后退,双手下意识捂住小腹,指缝间顷刻涌出温热的液体,迅速染红上衣。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愕与骤然袭来的剧痛,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操你妈!”

      沈沐霖的眼珠瞬间布满了血丝,怒吼声震得庙宇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原本砸向袭击者后脑的拳头中途变向,狠狠扫向对方持刀的手臂。

      “啪!”

      棍臂交击,袭击者手臂一麻,柴刀险些脱手,但他凶悍异常,竟不顾疼痛,反手一刀劈向沈沐霖面门。

      沈沐霖此刻心神已乱,只想立刻去看薛怀瑾,格挡慢了半分。

      “嚓!”

      柴刀锋利的刃口划过他举起格挡的左小臂,衣袖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飙射。

      剧痛让沈沐霖闷哼一声,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找——死!”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不顾左臂血流如注,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袭击者再次挥刀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同时额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对方面门。

      “砰!”

      鼻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袭击者惨叫一声,眼前发黑,持刀的手不由自主松开。

      沈沐霖夺过柴刀随手扔开,顺势抓住对方衣领,借着冲势将其狠狠掼向旁边的供桌。

      腐朽的供桌被撞得四分五裂,香炉烛台滚落一地,袭击者倒在木屑碎瓷中,挣扎着想要爬起。

      沈沐霖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一脚狠狠踹在他侧腰,将他踢得翻滚出去,随后扑上去,用未受伤的右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住后心,将他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留活口!”沈沐霜的厉喝传来,她已第一时间冲到薛怀瑾身边,迅速脱下短袖,用力按压在薛怀瑾小腹那道可怕的伤口上,试图止血,“我来看伤员!”

      鲜血仍不断从指缝渗出,薛怀瑾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沈沐霖听到姐姐的喊声,勒住脖子的手臂松了一分,但另一只拳头对着身下人的肋下和大腿等不致命的位置发了疯似的猛砸,每一拳都带着骨肉碰撞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怒吼。

      “敢动她!我让你动!畜生!只敢对着女人下手!操你妈!老子让你下半生坐轮椅!混蛋!”

      直到身下的人几乎不再挣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沈沐霖才喘着粗气停下,眼睛赤红,左臂的伤口滴滴答答淌着血,混着灰尘和汗水,看起来狼狈又骇人。

      他粗暴地扯下袭击者的腰带和外衣,将其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捆住,又用碎布条勒住嘴,防止他咬舌或呼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再看那袭击者一眼,连滚带爬地扑到薛怀瑾身边。

      “粽子!你看着我!别睡!”他声音发抖,想去碰她,又怕弄疼她,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看到沈沐霜按压伤口的手已被血浸透,薛怀瑾身下的地面晕开了一大片暗红,还在不断扩大。

      “姐……姐她怎么样?”他声音带着哭腔,“伤口……能止血吗?”

      “伤口很深,出血太多,必须立刻处理。”沈沐霜快速检查了一下,“脏器可能也伤到了,失血也是个问题,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庙外渐暗的天色:“等我找找阿宴的位置。”

      沈沐霜闭上眼,感受着李易安的位置。

      「心锚」发动,李易安被传送到她身边。

      李易安脸上还带着与黎闲秋交谈后的复杂神情,但当她看到庙内的景象——一地鲜血、生死不明的薛怀瑾、满身是灰,胳膊被上衣系住的沈沐霖、以及沈沐霜冰冷凝重的脸——所有其他情绪瞬间被惊骇取代。

      她扑到薛怀瑾身边,看着那片刺目的血红,手抖得几乎张不开。

      “腹部刀伤,横向,出血严重。”沈沐霜快速报告情况,声音冷静得可怕,“需要止血,清创,「权限」能试试止血吗?只要能止住血……”

      血液从沈沐霜徒劳按压的指缝间从容不迫地渗出,迅速浸透米色的上衣,绽开沉重而丰腴的牡丹。

      沈沐霖跪在一旁,双手徒劳地按着伤口,指缝间全是温热的黏腻液体,脸白得像纸,嘴唇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易安发动「权限」时,薛怀瑾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灰蒙蒙的庙顶。

      “薛怀瑾!薛怀瑾你看着我——”李易安的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她抬手,掌心泛起那种熟悉的冰冷光晕。

      光芒笼罩伤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疤痕褪去,皮肤恢复光洁。

      可薛怀瑾的眼神还在涣散。

      “看……好了,你看,好了!没事了!”李易安的声音抖得厉害,急切地去碰薛怀瑾的脸,指尖传来皮肤的温热,这让她心稍稍落回一点,“伤口没了,你会没事的,马上……马上就好了……”

      薛怀瑾的眼睛依旧半睁着,瞳孔里的光却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涣散,呼吸变得很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安……总……”她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我在——我在啊!”李易安一把抓住她无力垂落的手,紧紧握住,“撑住!血已经止住了!等我修复一下内伤就好了!”

      那只手冰凉,正在失去温度,她只能更用力地攥住,仿佛这样就能拉住正在溜走的生命。

      薛怀瑾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焦距却对不准,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一点。

      指尖在空中无力地划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李易安紧握她的手腕上。

      细微的动作如同濒死雏鸟最后的啄击,她的目光落在李易安仍泛着微光的掌心,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怨恨,只有濒临熄灭的依赖和……希望。

      “救……救我……”她声音细若蚊蚋,每个字都带着肺叶艰难挤压的气音,“我不想……死……”

      李易安如遭雷击。

      “我在救你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会没事的!别他妈瞎想啊!”

      她更疯狂地催动「权限」,金色光芒大盛,将薛怀瑾大半个身体都笼罩进去。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物理伤痕都在修复。

      李易安掀起她的衣服,腹部光滑如初,皮肤在「权限」的金光下甚至泛着健康的光泽。

      可薛怀瑾的眼睛却在黯淡,像两盏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油灯,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浅、更急,搭在她腕上的指尖也正在不可逆转地变冷。

      那温度顺着接触点,如同毒蛇般窜进李易安的心脏,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撕得粉碎。

      「权限」能愈合伤口,能重塑肉体,但拉不回正在飘散的灵魂,补不上生命本质的流逝。它修好了一个精美的水杯,里面的水却已泼洒殆尽。

      世界中心只剩下两种绝对矛盾的景象:正在被飞速修复、臻于完美的□□;正在不可逆转地冷却、消散的生命。

      “不……不要……你看着我!看着我啊!”李易安崩溃地摇头,另一只手徒劳地去抚薛怀瑾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

      她徒劳地将更多、更刺眼的光芒灌注进去,仿佛光足够强,就能驱散死亡的阴影。

      薛怀瑾的瞳孔终于彻底散开,像两潭沉寂的深水,倒映着李易安扭曲泪流的脸,嘴唇最后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依稀是——

      “安总。”

      李易安曾经听过这张嘴里无数次蹦出“安总”,但没从没想到最后一次是让她救救自己。

      最后一点微弱的吐息断了,搭在她腕上的手无声地滑落。

      薛怀瑾的头轻轻一歪,彻底靠进沈沐霖僵硬的臂弯里,面容平静,甚至因为血污被「权限」洗掉,而显得格外苍白洁净,仿佛只是陷入了深眠。

      只是再也没有下一次醒来。

      世界在李易安耳边嗡鸣着远去,有水流的声音似浪拍海岸,随后星辰闪烁其中,眼前只剩下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掌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断断续续的哀鸣,最终不甘地熄灭。

      她仍保持着紧握薛怀瑾左手的姿势,可那只手已经软得没有一丝回应。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刚刚治愈如初的腹部,那里曾有一个致命的伤口,现在没了,可人也没有回来。

      她治好了“伤”,没救回“命”。

      “不……”一声泣血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薛怀瑾的遗容,直直撞上几步外沈沐霜的眼睛。

      “阿宴。”

      李易安没理她,只是松开薛怀瑾的手。

      那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时间停滞了几秒——或者几年?她不知道,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尖叫,随后是一片死寂,周而复始。

      她看见沈沐霖把脸埋进薛怀瑾的肩窝,肩膀剧烈起伏却哭不出声;看见沈沐霜站在三步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的很紧。

      没有办法了吗?薛怀瑾就这样死在这座破庙里?而自己作为「权限」的持有者、「楼」奠基者的女儿、她的闺蜜,却毫无办法吗?

      这不可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泪痕狼藉,眼神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清醒。

      “霜霜,小霖霖,我还有办法,不要放弃,”她抬起头,看向沈沐霜,“——我要去杀了黎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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