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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半块月饼 半块月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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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站在小院外,点了根烟,正因黎闲秋的回避而懊恼,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一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满脸惊恐:“黎老师!不、不好了!望萌萌……掉到后山鹰嘴崖下面去了!”
“哐当——”厨房里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
“你再说一遍?”黎闲秋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抓住那孩子的肩膀,“你说什么?萌萌在哪?”
“鹰、鹰嘴崖……有人看见她爬上去玩,然后就……”孩子吓得直哆嗦,“然后就掉下去了!”
黎闲秋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黎老师!”李易安正探头张望,见此情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冷静点!我们马上去看看!”
“不可能……”黎闲秋像是没听见,只是喃喃道,“她怎么可能去那里……她很乖的……”
下一秒,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甩开李易安的手,疯了一样朝后山方向冲去。
李易安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鹰嘴崖是村后一处陡峭的山崖,崖下乱石嶙峋。
当黎闲秋和李易安赶到时,崖底已经围了几个早到的村民,对着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
望萌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身下是一滩暗红的血迹,额头有严重的撞击伤,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黎闲秋早上给她的月饼。
黎闲秋扑过去,跪倒在孩子身边,伸出手,却颤抖得不敢触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了的风箱。
“萌萌……萌萌你看看老师……”她轻轻摇晃着孩子冰冷的手臂,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你看看老师啊……”
没有回应。
山风呼啸而过。
黎闲秋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的村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谁看见的?她怎么上来的?”
“我、我就在附近放羊,”一个瘦小的村民嗫嚅着,“看见……看见钱德家的两个侄子,带着萌萌往崖上走……我还问了一句,他们说带她来摘果子……”
“然后呢?”黎闲秋的声音尖利得吓人,“她怎么掉下去的?”
“然后我也不敢看他们,就低头赶羊了,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惊叫和……落下来的声音……”
黎闲秋缓缓站起身,身体剧烈颤抖。
她指着那高耸、陡峭、成年人都需小心攀爬的崖壁,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你们看看,这么高的崖!这么陡的坡!她一个七岁的孩子,胆小得连门槛都怕!她怎么爬得上去?啊?”
她的目光死死盯向村子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房屋,直视钱德:
“是钱德……一定是他!他早上才威胁过,说萌萌是拖油瓶!他就是不想多养一张嘴!所以他杀了她!就为了……就为了他所谓的吉利!”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决堤,混着悲恸与仇恨滚落而下。
人群外围,一个头戴破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几米开外的树影下。
他的个子在一众看热闹的村民中不算扎眼,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挽着的裤脚沾着泥点,像个刚干完农活路过此地的寻常农户。
当黎闲秋嘶吼出“是钱德……一定是他!”时,那草帽下的阴影轻轻地动了一下。
帽檐下目光锐利,望向黎闲秋怀中那具小小的遗体和她绝望的背影。
只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草帽重新压下,身影悄然后退,如同滴入溪水的墨点,无声地融入山林杂乱的背景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易安站在黎闲秋身后,看着地上那具小小的遗体,看着她崩溃的背影,听着她血泪的控诉。
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愤怒从心底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根本不需要薛怀瑾的「聆响」来听听这里有过谁的声音,答案呼之欲出。
钱德。
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已经与“畜生”画上了等号,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所谓的“干净”,所谓的“吉利”……竟然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下此毒手?
但……钱德为什么要说不愿意多养一张嘴?这孩子也没吃他家大米,况且这么小的孩子,一顿能吃几碗饭?这个说法……李易安沉思片刻。难道是……如果加上黎闲秋之前的说法——多一张嘴,就是钱德想娶黎闲秋,后者可能无力反抗,只想着把望萌萌带上,但钱德会觉得望萌萌是个拖油瓶!这样就跟早上望萌萌说的话对上了!
黎闲秋没有再哭喊,弯下腰,轻柔地将望萌萌冰冷的身体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孩子冰凉的脸蛋。
“萌萌,别怕,”她几乎梦呓一样说着,眼神空洞,“老师马上来陪你了。”
她又看向李易安:“李老师,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然后,她转身,抱着孩子,一步一步,朝着村里走去。背影挺直,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万念俱灰的沉寂。
李易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黎闲秋心里,已经彻底死了。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砸在山坳里,溪水潺潺,林间凉意十足。
在李易安与黎闲秋闲聊时,沈沐霜等人正在摸鱼。
沈沐霜卷着裤腿,站在及膝的溪水中,微微躬着身。
忽地,她手臂如电般探入水中,水花轻溅。
再抬起时,手已牢牢掐住一尾拼命甩动的大鱼鳃部。
那鱼足有小臂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黑混杂的暗光,力气大得惊人,尾巴啪啪抽打着空气。
“嚯,”岸上的沈沐霖吹了声口哨,晃了晃手上用草绳串起的几条小鲫鱼,“老姐,你这手速可以啊,这条够肥!”
“「心锚」的新用法。”沈沐霜笑了笑,对自己的手法很满意,“晚上可以加餐了,做个阿宴爱吃的蒜蓉烤鱼。”
“那我呢?我是你亲弟弟啊!”沈沐霖哀嚎道,“我也想吃蒜蓉烤鱼,老姐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安静点,”沈沐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不转睛盯着河里,“我尽量多抓两条。”
“没人想过……这鱼是什么品种吗?”薛怀瑾蹲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正小心地把几株顺手采的野薄荷包进手帕里,“能不能吃都是个问题吧?”
“这个好说,到时候去问问黎闲秋,”沈沐霜把又一条挣扎的大鱼递给欢呼的沈沐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上岸来,“她肯定能认出来。”
回村的路上,他们刻意绕了点远,穿过一片稀疏的茶田。
几个戴斗笠的农妇正在田埂上歇脚,看见他们,尤其是沈沐霖手里提着的那条显眼的大鱼,纷纷投来目光。
沈沐霜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开口:“阿婶,打听个事。我们是新来的村主任助理,想了解一下村里各家各户的情况。”
一个面庞黑红、看起来最年长的农妇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那条鱼上停了停,才压低声音开口:“助理?哦……就是接胜主任班的?哎,胜主任可惜了……”
“听说黎闲秋老师也是村里人?”沈沐霜不着痕迹地引向目标。
“小秋啊,”另一个瘦些的农妇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同情,“是个好闺女,念了大学还肯回来教娃娃们,心善,就是命苦……”
“命苦?”沈沐霖适时插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年长农妇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刚来不知道……她跟钱村长家定了亲了。就这几天的事儿。”
她撇撇嘴,脸上的皱纹里藏着些不满,但更多的是畏惧。
“钱德那混小子……唉,小秋那么水灵又识书的姑娘,真是……”
“啧,说是黎老师爹娘当年欠着祠堂的香火钱呢,这婚呐,也算抵债……”
薛怀瑾轻轻吸了口气,和沈沐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定了亲?这么快?”沈沐霜问,语气依旧平静,像在确认一个普通信息,“黎闲秋家里人同意么?”
“老黎他俩早享福去了,钱家巴不得明天就办事呢!”瘦农妇快人快语,“要不是……要不是胜主任刚没了,按老规矩得停灵七天,有些事要避忌,估计早就……”
“姓钱的也真是的,连孩子也不放过……”
她话没说完,被年长农妇扯了一下袖子,刹住了话头。
“胜主任……是怎么没的?”沈沐霜仿佛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继续问。
几个农妇脸色都变了变,支吾起来。
“就……急病。”
“喔,天有不测风云。”
“哎呀,时候不早了,该干活了……”
她们纷纷拿起农具,匆忙散开,显然不愿多谈。
沈沐霜没再追问,三人沉默着继续往回走。快到村口时,看见两个半大孩子追打着跑过,嘴里嚷嚷着:
“快去看!庙那边抬棺材了!”
“不是说胜主任要出嫁吗?怎么又抬棺材?”
“那是出殡的,出嫁是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