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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承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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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郑晦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面对阿余时,变得愈发缠人起来。
倒也不是说什么态度上的大改变,只是说郑晦生很少再神出鬼没的不见踪影。
白日里爱形影不离的跟着人,阿余在院子里筛药,这人就堂而皇之的躺在他的摇椅上闭目养神,还没规矩的高高翘着二郎腿。
郑晦生不爱见人,到了夜里就蹲在阿余屋里的房梁上。
等他一一送走了求诊的病人,掩实了药庐的门进了屋,他便跟个猫儿似得轻轻跳下来,不正经的揽着阿余的腰,手不安分的摸来摸去。
嘴里还要说着些不着调的磨人笑语,诸如“大夫,你就疼疼我吧”此类的浑话。
阿余虽不觉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之人。
郑晦生不管他脸上的神色是红还是白,最后都要微微侧过脸去笑吻他的面颊,看着人因为被自己圈在怀中动弹不得,而一点一点涨红的脸颊。
这可比昏睡时的阿余要有趣上许多。
阿余想拒绝。
是的。他想拒绝,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拒绝。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况且,他也知道郑晦生在想什么。
试探来试探去,郑晦生不过是想跟他玩露水情缘那一套。
为此,甚至编了个似是而非的狗屁“无相灯”的故事试图来感化他。
把逢场作戏说得那么清丽脱俗,事后再轻飘飘的留下一句“缘分已尽”便可潇洒离去,单方面的一拍两散。
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想叫他摒弃什么“表象”,随心去也,只看当下,不要在意什么以后不以后。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这样简单的道理太好懂了。
阿余不愿稀里糊涂的中了这人圈套,冷着一张脸想要逼退此人的坏心思,却在郑晦生黏黏糊糊的纠缠里逐渐败下阵来。
于是,某个午后,他还是被对方稀里糊涂的拐上了塌。
就在他自己的药庐里。
郑晦生不依不饶的要来抱他时,阿余刚想要呵斥他,却被对方捧着脸反问:“你真的一点不喜欢我吗?”
这人实在生了张好颜色的脸,眉目含情的一双眼,故作嗔怪似的斜睨着人时,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艳无双。
想来三更天的掌门虽是和尚出身,门规万千律法严苛,但没有一条写着不准许弟子动情耽色,想来也是有着几分先见之明的。
在阿余对着郑晦生的脸发愣的时候,此人的手已经越过他层层叠叠的衣裳摸到了内里。
而如此紧迫的情况之下,阿余竟毫无缘由的想起民间传言里的,关于前朝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的风流旧事。
世人传言,是公主游猎时看中僧人,主动奔赴僧庐,才造就这么一段孽缘。
也有人说,是辩机和尚贪恋红尘,先破了清规戒律。
阿余无意评判谁对谁错,只觉得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每个人都只是身不由己的局中人。
一如眼前的他与郑晦生。
阿余只愣神这么一瞬,手中一空,眼前一晃,书笔便被人尽数扯去。
腰间徒然受力,郑晦生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几步进了屋就把人摁在了榻上,腰带被扯开的瞬间阿余也是有点茫然的。
“——你闹什么?”
阿余这样低喝道,试图唤醒这为非作歹的人一点良心。
那张睡觉的矮塌是真的很小,阿余幼时颠沛流离,饿得面黄肌瘦,在藏贤岗安顿下来的那些年里,平日里的确是吃穿不愁,心思却太重。
因此,相比同龄的少年人他总是要偏矮些。
此刻,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睁着一双眼瞪着郑晦生,左手却紧紧抓着半开的领口,气势上登时小了人一大截。
郑晦生眼里看着,只觉得可怜可爱,忍不住笑着倾身过去吻了他,笑眯眯的答非所问道:“你喜欢我的脸。”
他言辞肯定,拥有十足的底气。
鼻息相闻间,阿余徒劳的张了张嘴,无从辩驳。
见他语塞,郑晦生又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想要我吗?”
这是个好问题。
郑晦生有这样漂亮的、摄人心魄的一双眼睛。
这样笑起来叫他令人心动的一张脸。
初见的雨夜里,阿余耐着性子,低头垂眼,循着力道看向地上趴着的那个人。
对方抬起脸看着他,也许从那时,这尾碧色的鱼,就已经在他沉静无波的眼底生了根。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辨无可辨。
情之一字,从一旦生根,就足以困住世人,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再次被吻住了。
后面的许多事,便都一一变得简单了起来。
凡事总是有一就有二,能被拐上一次就能被拐上第二次。
如河水入海,愈发亲密的关系自此一去,再不能回头。
阿余曾对着郑晦生说,他不懂佛祖的谶语。
这是实话。
求神拜佛真的有用的话,五岁时他同父母逃难,一路辗转,却见不论走到哪出都是满地尸横遍野。
如果有用,跌跌撞撞躲入寺庙避难时,为何一抬头,满目只见佛祖低垂的眉眼和慈悲微笑。
金身粲然,纤尘不染。
若佛前长跪不起真的能复活死人,那世间应再无离别。
阿余说他不懂郑晦生,这也是实话。
郑晦生只说他的姓名和来处,其余一概不知。
他来去自由,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若问郑晦生为什么这样,他也只会歪着头说,为什么不这样?
这本内容只有空白的书,即便阿余想要强行翻开,也不知从何看起。
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个道理他懂。
书上也说,已入穷巷,及时止损。他也不是不明白。
阿余问郑晦生:“众苦流转,何以救苦?”
郑晦生巧笑嫣然的答:“弱者难负,自然是我杀生夺业,送往极乐,承因续果。”
正说着,他手痒的摸了摸刀鞘,问:“怎么,你也有了背负不了的痛苦?”
阿余看着他疑惑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的情绪第一次明白的让他一览无余。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马上就是六月六,天贶节⑶要到了,到时候山下会有庙会,你想同我去吗?”
“自然,”郑晦生不假思索的回答,又追着问:“是你还是别人?”
“是我又怎么样?”
阿余桌边站起来,拍开了他想缠上来的手,“是别人又如何?还是说,若真是我,你连我也能下手?”
“若是你的话,”郑晦生摩挲着下巴点点头道:“我应该下不了手。”
阿余冷笑一声:“此话怎讲?”
“你不信我?”
他面上作出一副无辜姿态,手里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装着茶水的瓷杯,“说了假话你不爱听,说了真话你又不信。”
“你瞧你,嘴巴刻薄,人又固执,脾气还这么难伺候。”
“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郑晦生起身,不疾不徐的走去他身边,伸手拿过阿余手里正在封口的信封,扭过这人别过去的脸,摸了摸他紧抿着的嘴角。
见人愈发恼怒,郑晦生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口:“是你长了一张能让我心甘情愿闭嘴的脸,我怎么狠的下心肠?”
如此悦耳的好话说于他听,阿余却不由得冷笑起来。
望着眼前这张脸,他在心底悲哀的想,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假话。
喜欢骗人的疯子。
阿余挣开了他的手,不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