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也》纠结的方便面

10、第九章 花篮

　　乍暖还寒，又劈头盖脸的淋了一场冷雨。即便及时喝了驱寒的汤药，第二日的清晨，阿余也还是发起高热来。

　　郑晦生并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不过鉴于这个人是阿余，他还是耐着性子把药柜上有关的医术全拿出来翻了一遍。

　　按照书上写的捡了几味药熬上，喂完之后用冷水浸湿了布巾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见这人哪怕是烧得脸颊通红，在睡梦里也皱着一张凶巴巴的脸。郑晦生起了玩心，蹲在床前，用手去捏住了阿余的鼻尖。

　　这笨蛋，被人捏住了鼻子，竟然不知道要用嘴巴呼吸。
　　过了一会儿，见人难受的摇头挣扎起来，他就适时的松开了手，没心没肺的在床头大笑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阿余一张脸越发的红了。

　　他给人掖了掖背角，带着一点微微的恶意评价道：“犟种。”
　　想了想，基于此人外貌确实不俗，郑晦生又严谨补充道：“长得挺好看的一个犟种。”

　　“好罢。”
　　郑晦生趴在此人的床头，百无聊赖的数起被子上的绣花，“我就算知道又能代表什么？”
　　“这世上多的是无疾而终的事。这样莫名其妙的因，自然也只能结出一颗莫名的果。”
　　“你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难道不比我明白执相而求，咫尺千里的道理？”

　　话说到这里，郑晦生歪了歪脑袋，嘴里夸张的“啧”了一声：“真是个榆木脑袋！人生在世，就该随心所欲，随心而走，知不知道？”

　　无人应他，阿余依旧昏睡着，四下寂静，只听得见屋外的风声和雨声。
　　“等雨停了，我再走吧。”
　　郑晦生伸手摸摸这人颊边汗湿的发，他垂首认真的看着眼前人的脸，。
　　“反正你都不听我的话，那我也就不能听你的话。”

　　一场雨缓慢又绵长的下了整整七天。
　　阿余断断续续的昏睡和清醒，等完全痊愈，院子的杏花已经快开败了。

　　他断断续续的咳着，一边给上门瞧病的村民开药方，一边毫不客气的指挥郑晦生跑进跑去的拿药。

　　意外的，郑晦生人前倒不是私底下跟他说话时那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人前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在他看诊时默默往阿余伸手一站，竟也有几分他刻板印象里的三更天煞神摸样。

　　村民们对于郑晦生这个从未见过，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新人物，表现出了十足的谨慎。
　　每次来瞧病，总在院子里先踌躇半响，才敢掀帘子进屋。
　　等拿了药，又客气十足的连声道谢，也没人再敢热情的拉着阿余讲俏皮话。

　　阿余觉得新奇，使唤人出门跟自己去挖药时候，问他怎么也有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郑晦生这几日像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不管阿余走去哪里，他都在后面晃悠悠的跟着。
　　此人也贯会享受，春夏交替间的阳光正好，他在不远处找了个向阳的草坡，往松软的草丛里一倒，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来的草叶。
　　手里正编着一个巨大花篮，柳叶柔软的枝条上被郑晦生一朵一朵的编进去许多颜色各异的花，身旁则放着一个已经编好的花环。

　　与喜欢快言快语的郑晦生相比，不苟言笑的阿余竟然主动问起自己的事，这让他觉得十分愉悦。
　　“因为。”郑晦生抿着嘴角沉思了一下，喟叹一声，立刻就开始面不改色的胡诌。
　　“因为镜中我非我，镜外我亦非我。既然两者都不是真正的我，我以两幅面目示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嘴里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舌尖一顶，草茎便转了个圈。
　　那点悬空的草尖，随着郑晦生说话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当然，”他快活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进阿余的耳朵里，“大夫，你若是想要了解真实的我，我自然也是乐意之至的。”

　　郑晦生将最后一朵牵牛插进花篮里，得意洋洋的侧过身举给阿余看：“大夫你瞧，我手艺如何？”
　　阿余正低头辨认一株草药，闻声抬只得眼望去。

　　那只花篮编得精巧，各色野花错落有致，在春光里漾出斑斓的光晕。

　　“蛮不错的。”
　　他苛刻的给出评价，又说：“怕麻烦就说怕麻烦，何必弯弯绕绕的，我可听不懂你那些胡言乱语。”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郑晦生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人诧异的目光里，把那个事先编好的花环轻轻戴在阿余的头上。
　　他撑着下巴细细欣赏了一番，止住了阿余想要拿下来的手，调笑道:“多么俊俏的一位小大夫。”
　　郑晦生说：“难得你如此给面子的夸赞于我，那这个花环，我就勉为其难的送给你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郑晦生又笑眯眯的把手边的花篮也递过去，“花篮也送给你。”

　　“我不会答应你的。”阿余忽然很认真的说。

　　“大夫，这只是一个花环和花篮呀。”
　　见他不肯伸手接，郑晦生把东西放下，原地转了个圈，没骨头似得又顺势在一旁的草叶里躺了下来。
　　双手安安稳稳的枕在了脑后，故作一派岁月静好之意。

　　阿余也不知道，在三更天这种戒律严格的地方，怎么还能出个郑晦生这样懒散又油嘴滑舌的人物。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嘛。”
　　郑晦生语气懒洋洋的：“哪怕我不对你有所图谋，我也愿意送给你'蛮不错’的花篮。”

　　山风自山谷间缓缓漫出，吹得林间新生的树叶簌簌作响。
　　“你不喜欢吗？”郑晦生闭着眼，口气平淡，“不喜欢可以扔掉的。”

　　他慢慢哼唱起不知道唱着什么的小调，在两个人又一次的相顾无言的沉默里总结道：“你就是个死心眼的木头。”

　　近来，王微师姐的传信愈发频繁了起来。

　　她在信中说，朱鱼师姐曾向墨山道修书一封，想借助“流水”机关能长久的治理黄河水患。
　　只叹时运不济，墨山道避世不出，门人遍寻无果，信亦未得到任何回应。

　　如今雨季将近，汛期到来时若天上来无法守住，等洪水泛滥冲破河堤之际，隐雾林深处的朝升暮落花毒，恐怕再难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