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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虚
我们都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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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刘足有些不可置信,他重复问了一遍。
“李开怡天生患有色盲症。”辛礼语气平静地说。
刘足的脚一蹬,险些摔下椅子,他右手握住下巴,怔忪得嘴都忘记合上了。
辛礼见刘足这模样,唏嘘一声,转头点了个安神香,手指无目的地在桌面上反覆敲打。
过了很久,刘足才开口:“那她驾照是怎么考的?”
辛礼从办公椅上转回来:“她那时候考到的时候,我也觉得很讶异,她说那只是运气好而已。”
刘足幡然醒悟,鲜艳的彩色汤圆、无论再厉害都略有瑕疵的摄影作品,还有......闯不完的红绿灯、桂花口的死亡车祸——这些平日里预告着他的种种,他一个都没捕捉到。看着这些事发生时,他甚至连一个眉头也没皱,宛若理所当然一般。
好像,李开怡就只是注意力不太集中,爱闯红灯;做菜就只是手抖,色素都不小心倒太多,但他记忆力很好,色素色号都能背得一清二楚。
他的肚子翻滚了起来,就好像是这五年来李开怡给他煮的汤圆全数回到肚子中,饱胀酸软。
他产生了近乎癫狂的想法,他想把拳头塞入口中,掏出胃袋里头的汤圆,看清楚那些蓝色、绿色......不对,3号、4号、6号、7号。他甚至想把混带着酸液馊味的糯米团塞回嘴里,使劲地嚼,嚼到舌根泛出不伦不类的颜色,好让自己回想,那些暗示究竟有多明显。
“为......为什么......”刘足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但是在辛礼“嗯?”了一声后,他停住了。
他想问为什么李开怡从不告诉他,但是他莫名地不敢问。他感觉到有种类似于心虚的感觉卡在他的咽喉。
“没事。”刘足低下头。
辛礼四方顾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之前有让李开怡每次来写一篇日记,后来她来的频率变少了,我让她带回家自己写,你或许可以回去翻翻。我觉得你应该回家休息一下,你下午也有请假吧?”
“有。”刘足回。
“那好,李开怡其他东西就下次再来整理吧。”辛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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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片日光照在刘足站在家门前的背影。
他在辛礼那里不过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其实也才两点,刘足无所事事地在街头上晃荡了好久,直到天空下起雨,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把门关上后,他只听得见雨点打在对面铁皮屋顶的声音,还有他脚上拖鞋的趿拉声响。
他想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渐渐习惯了这该死的宁静了,感觉就算把喇叭连上重金属音乐,调到最大声,也不过是万籁俱寂。
他中午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肚子响得厉害。
但在做饭之前,他想要先找到李开怡的日记。
刘足走进房间里,先从书柜找起,最后在李开怡的抽屉里找到那一本日记。他把它放到餐桌上,便跑去煮饭了。
“李开怡会写什么?”刘足精神有些恍惚,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的。
依照几个月来的惯例,菜饭被摆在饭桌上,他才坐了下来。
“先来看这个吧。”刘足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本看起来像文具店里最便宜又最大本的那一款,表皮只有简单的格线,还有名字。
果然是年代久远了,她的第一篇日记标记日期2012年3月9日,内容与辛礼一开始说的大差不差,李开怡对她的未来感到忧虑。
“我觉得很不公平,别人都能追求自己的梦想,可是我不能,他们凭什么?”第一篇的日记末尾写着这一段话。
刘足右手动起筷子,左手还继续翻着日记。
他开始看见他的名字,也逐渐看见除了忧虑和愤恨以外的情绪。可能是因为辛礼的辅导慢慢起效,抑或是刘足的出现,李开怡的情绪重心不再是她本身了,而是生活。
“感觉刘足和其他男生就是不一样,他感觉就像我的真命天子......这什么鬼东西?”虽然刘足心尖依旧抽疼,但是看到李开怡无厘头的一面,他仍然忍不住会心一笑。
少女的活力可以比拟头顶的烈阳,一手提一笔仿佛能够写尽春秋。李开怡对与刘足吵架而抱怨的内容,刘足反思晌许,发觉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李开怡贴上自己摄影社拍的作品,刘足不由自主地反覆摩挲。
李开怡的日记本里的岁月实在太过平静,她有着最与众不同的身体,却努力着活成最平凡的人。
刘足有点失落地趴在桌子上——这份平凡是他与李开怡一起度过的,他很熟悉、很喜欢这个感觉,但他已无从寻找。
他边吃着饭边翻着日记本,很快日记本就到了头,他把一口白饭塞进嘴里,便开始咬起了筷子。
他翻到了本子最后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封底充斥的随意涂鸦,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基本上是毫无意义的插图,但是生气饱满,看着轻松写意。
他这才往左边的页面看去,大致扫了扫页面内容,本来被他咬得一翘一翘的筷子,霎时间,他听见“咔咔”的声响,已是落在地上。
“咦?”他不自觉喊出来。
2024/12/21星期六
亲爱的日记,
今天真的是五味杂陈。
今天是我跟刘足(他应该跟我一样吧)最喜欢的冬至。也是我第三年煮咸汤圆。本来以为煮了那么多次就会熟悉一点,没想到我竟然把糖当成盐放了进去,那个油葱酥跟糖水的味道合在一起真的超恶心。好好一个节日就这样被我搞砸,我差点哭出来,多亏我们家刘大帅哥温柔的声音,我瞬间就不难过了——我满脑子只想整他。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照常把那锅邪恶料理端出来,他吃了一口后,我问他够不够咸......
他竟然回我:“有点咸。”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忽视这一件事,他从国中的烹饪社给我带东西吃开始,很好吃没错,但是几乎每一次都不够咸,也有时候是菜的颜色太深;吃饭时每次都只说还不错吃,我煮汤圆时评价却很高(我自己觉得真的很普通,甚至有点难吃)。
他分不清乾香菇跟生香菇的差别(味道上);煮了一整年的菜盐巴用不完,酱油倒是用了好多罐;好吃难吃都没感觉,但是又很怕辣。
最后一点,我以前问他是不是想当厨师,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他的舌头肯定有问题。和我的眼睛一样。
但我不敢问,不敢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也有事情隐瞒着他,我没资格问。
我真觉得我很不要脸,发现这件事以后我竟然......觉得好幸福。
我突然觉得我的小毛病都不算什么了,十年来,他做我的眼,欣赏我的摄影作品;我做他的舌,尝他尝不到的美好。
我们都因为爱,完整身体的缺。
我想我不需要这本日记了,我很满足。
他终于知道自己问不出口的原因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因为他也隐瞒着一个秘密,瞒了好久好久......
但是李开怡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一般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不应该啊......”刘足一下子情绪翻涌上来,鼻尖、眼窝都酸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