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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他的目光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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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辛礼道别后,他们依旧沉浸在杂乱思绪中,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医院后,才被冻脑袋的晚风吹回神。
刘足打了个寒颤,转过去对正在披外套的张奇之说:“谢谢你啊。今天过得确实很充实,虽然……”
“对不起,”闻言,张奇之也顾不上外套了,将双手合十,连连鞠躬,“没想到失败了,还让你更不好受。对不起啊!”
刘足看见那间外套垂落到脏脏的地面,揪起后领,把它塞回张奇之怀中。
“没事,我觉得很好了,至少过得很忙,没有时间想什么不高兴的事。”刘足低着头,脚踢着地板,像是不经意为之。一边将自己大衣领子翻起来,挡住冷得泛红的脖颈。
“真的没关系吗?”张奇之脸上仍有惭色。
“没关系。”刘足斩钉截铁的说。
“那就好。”张奇之松了一口气,“那你等等有什么事吗?”
他见刘足抬起头,街边的路灯映入对方眼中,深色的瞳孔出现了亮度。对方眨眨眼,回道:“应该没有,你要做什么?”
张奇之舔了舔嘴唇,后几近无意识地说出:“要不要来我家?”
刘足眉头轻蹙。自小以来,他很少拜访别人家,要面对别人的亲友总让他不太自在。
他犹豫了一下,又想起张奇之一直一个人住,便答应了。
张奇之见刘足答应,便鼓捣起手机来,叫了一辆计程车。
一路上,他凭着窗边,坐在向后奔窜的灯火里。
他的朋友刘足身上有太多谜。
于公,他充其量算是刘足半个上司;于私,刘足比他大一点,有时他会喊他一声哥。
不只这些,他之间有好多的纠葛与牵连,张奇之却从未了解过他。
他想要一探究竟。
计程车在一排高级住宅前停下。这里是城市闹区的边缘地带,相比刚刚,这里显得静谧写意。
“谢谢司机。”张奇之朝驾驶座点点头,拿出手机扫描椅背的电子支付码。
“张奇之,你过得不错啊。”刘足眼睛扫视四周,揶揄道。
前方是一小片花园,一条石头步道夹在两侧的低矮树丛间。穿过花园矗立着一座看似新建的大厦。
“也还好啦,”张奇之讪讪道,“这地段交通不太方便,也不太热闹,房价比较低。”
“喔,难怪你也跟我一样常常迟到。”刘足说。
“我是因为通勤久,哪里跟你一样了?你那叫赖床。”张奇之一语道破。
刘足识相地不延续这个话题,他向前走,说:“这里夏天很多蚊子。”
“对呀,你怎么知道?”张奇之加快步伐,走在刘足身边说。
刘足没有回应,张奇之也只是随口问问,走进家门时早就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刘足走进屋内,发现外头的月光映落在窗台边,随着光束的方向,他看见了一台直立式钢琴,他便走了过去。
“你会弹钢琴?”刘足问。
“会啊,”张奇之淡然说道,拨开了点灯开关。
“嗯,这个也一样看不出来。”刘足轻笑一声。
“刘足啊,我在你心中到底多没用?”张奇之哭笑不得。
他家客厅宽阔,窗台这里又在空间的角落,窗外不见月色,显得有点晦暗。当不再有声音时,晦暗让气氛渲染了一股窘迫。
“你......”那股拜访人家的窘迫又找上了刘足,他拖长了语气,“让我来干嘛,你不吃晚餐吗?”
“我不饿,你饿吗?”
“我也不饿。”
“哦,”张奇之平视着前方钢琴,没有看他,“其实是想......找你聊聊。”
“哦?”刘足抱胸侧过身来,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眼神透着好奇,“想聊什么?”
不知道什么东西塞住张奇之的喉咙,他十分艰难地开口:“唔……就是,嗯……”
“就是什么?”
“就…….你,你等我一下。”
张奇之坐立不安地摩娑着手指,低头,又抬头,折腾了好一番才又开口:“你今天......在那里,为什么那样说?”
刘足听得出来张奇之所谓“那样”是指哪一句话,不过张奇之竟为了问这件事吞吞吐吐,这让他甚感奇异。
“你就只想问这个?”刘足挑了一边眉毛。
“对啊,怎么了?”张奇之一脸茫然看着他。
刘足别过头,沉沉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要讲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么紧张干嘛?”
张奇之眼神瞬间灰暗下来:“你到底说不说?”
刘足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原来是我要讲秘密。”
他走 到餐桌前,一手随意地在桌上的木纹间擦掠,问张奇之:“我有点渴,能给我一杯水吗?”
“好。”张奇之马上就转身走往厨房,就在这时,他听见刘足又说:“你把你要吃的东西也拿出来吧,你等等会饿。”
张奇之脚步霎时一顿,他瞥向客厅,然后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和上午那瓶相同标签的矿泉水,还有一块蛋糕。
“你是想要讲多久?”张奇之把水推到刘足面前,“你才几岁,哪来那么多故事要说?”
“我尽量讲得简单点。”刘足回。
他手支着头,脑袋自然而然地偏向了一边。目光下垂着,恰似窗户外头揉了云进去的晚天,混浊不清。
看上去他要讲的这个故事不太愉快。
张奇之眨巴着眼睛,往嘴中塞了一口蛋糕。
过了好一段时间,刘足才终于开口:“简单说,我爸很爱喝酒,喝了酒就打人,然后后来他们就抛弃我了。”
他把头偏向一旁,把乳突上方的发尾拨开,里面有一条泛着异常白色的疤痕。长,但不细,不知道是被什么样的东西狠狠割开,皮开肉绽。
刘足说过他小时候头发留得比较长,张奇之能想像这条伤痕上鲜血淋漓,顺着染红的发尾流下,甚至听见了滴答作响。
但张奇之对此不甚满意,刘足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当时他肯定能看出来男孩的情绪起伏不定,却还是严肃地对他说“不是所有爸妈都是好人”这种火上浇油的话,这种强烈的抵抗心理无法一言以蔽之。
“我不太懂。”张奇之语气平平地说。
“唉......果然要讲很久,你现在明白了吧。”刘足指着桌上的蛋糕。
刘足真的讲了一个多小时,除了中途喝了几口水,他几乎没停下。
从头到尾,他的语气平静,但是令人后背发凉的怨气不断回响,字里行间都像是带着刀锋,让张奇之脑中不断浮现刘足那道伤疤的形状。
讲完以后,刘足眼神褪了几分色。而张奇之恰恰相反,他眼睛睁得极大,被灯光照得明亮,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不过就是魂有点飞了。
刘足抱着胸,抖起脚来,晃动的频率呼应他载浮载沉的心。
不管是父亲对他拳打脚踢,或者是母亲离他而去,明明已经过了好久,再次提起时,他老是压抑不住心中似燃非燃的火苗。明明只是个火苗,尽管他已经把心里搬空,火苗还是会在被提及时化成一片火海。
他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去,又捏了捏大腿。然后他看见张奇之已经低下头在沉思,似乎是他刚刚所说对张奇之来说太过庞大、沉重。
刘足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张奇之,说:“其实这里的房子,我跟李开怡来看过。”
张奇之慢慢恢复了过来,他抬起头:“什么?”
“是的,这附近捷运站、主要道路都很方便,房子又新,所以当时我们看的房子中,最满意的就是这间。”
眼看方才编的谎言老早就被看穿,张奇之有些尴尬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买在这?”
“李开怡说楼下那里蚊子太多,”刘足望窗外看,慢悠悠地说,“明明她从来不会被叮。”
她只是不想亏欠人家太多东西,她不值得。
他总算知道自己看见小男孩时为何心情那么差了,不只是他自己的故事,他就像是看见李开怡的背影。
后来,桂花口的房子虽然热闹,但是是个老旧的建筑,值不了多少价。不过依旧惬意温馨,充满着市井烟火气。
“张奇之,你父母真的留给你好多,我还曾经想让他们考虑要不要认个干儿子。”刘足故作轻松地说,脸却还紧绷着。
“呵,”张奇之用脚尖在地上画起圈,“你自己去塔里找他们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