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现实 张奇之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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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足站在办公室前玻璃门，抓了抓毛躁的头发。他自小发根坚硬，留稍微长了以后就容易随便乱翘。每早都得梳过才行，不然……两个字——飘逸。例如现在。
昨晚刘足和一个素昧平生的汤圆店老板，因为各自的烦恼喝了场酒，没想到喝开了，聊了好久好久才走。
他自称自己一杯倒，受了对方嘲笑，怎料想到对方最后竟比他迷糊，还是刘足给他关上铁卷门，送回他店面楼上的住家的。
那位理所当然认为没人会留店给客人顾的老板，不久就给自己啪啪打脸。
连自己都给人顾了。
而刘足站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处理完麻烦精之后，自觉现在上床也没法睡多久了，索性换上了西装。先是去了便利商店买瓶解酒液，发现时间尚早，他打算先进办公室坐下。
没想到他在包里翻了好久，愣是没翻出个员工证来。
人没打理好，东西没带齐，又被门禁拒之门外，只能以狼狈来形容。
他靠上一旁的墙壁自然下滑，曲着一只腿坐在地板上。
可能过个十几分钟才会有人来吧，他想。
走廊只透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以及电梯的LED灯，给墙壁表面沾上一层幽微的漆点。
他将手机摁开机，过了半分钟，画面跳出一棵缀满紫色粉色的大树。枝桠骨干秾纤合度，绚丽得让人有种正在飘摇的错觉。
那是他最爱的苦楝花，从他公司望下看去，大楼前的走道两旁种满了苦楝，尽头的中央更是摆了一颗最高大的。它总在每年春天回暖的日子如期绽放。那是一年中他最喜欢的时节，虽然经过时，细碎花瓣常落他满身，但是站在里头香味馥郁，眼里色彩又温柔和润，他总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每年都会对着这片幻紫大拍特拍，导致每隔一年，相簿里就会出现许多长得一样的照片。
然则，在众多大同小异照片中，有那么一张，成为了最为耀眼的存在。那棵树是李开怡拍的，也就是开机页面上的那一棵，也是荫路尽头最高大的那颗苦楝树。
那时刘足给李开怡看了他拍的照片，李开怡当即“啧啧”两声，说要给他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摄影。
刘足笑说你只不过是高中参加摄影社，怎么还冒出一股专业摄影师的气息了。
其实刘足相信李开怡的摄影技术，她最大的兴趣就是摄影，李开怡也很常拿着自己拍的照片给刘足看，总是惹得刘足惊艳--构图完美，角度很好，光影倒是普通。
那天是个周末，万里无云，下午他们到了刘足公司前，只为了拍那几棵苦楝花。
她将照相机竖举起，前后挪动步伐，让景象定位在萤幕中央，然后滚轮放大，快门按下。
“咔嚓”，李开怡低下头拨弄相机，把照片调出来给刘足看。
“哇，很厉害欸！但还是老问题，颜色有一点不太饱和。”刘足感叹道，同时给了李开怡建议。
李开怡把手靠在眉骨前，往太阳的方向看，眼睛挤成了一条线。紧接着，她换了角度，调了焦距，手指俐落按下，又唤起一声清脆声响。
第二个快门声成了隽永。
它成了换不掉的守护符。守在他的温柔岁月。
一串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有个人从阴影中朝他接近，待到那人出现在刘足看得清的视野里时，那人顿了一下。
“你这么早来是要干嘛啊？偷东西吗？”一道女音在幽深的走廊回响。
“啊，凯萨琳，昨天通了宵就直接过来了，结果忘记带员工证，进不去。”刘足直白说道。
“通宵？你该多睡一点好吗？你看你现在多没精神，通什么宵。”凯萨琳蹙起眉，打开侧包拿出的皮夹，“而且你知道吗，你现在就算有员工证也进不去。”
她拿出一把钥匙，丢到坐在地上的刘足手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插入门底下的钥匙孔。
“喔……那我也不是白等了。”刘足勾了勾嘴角，转动着手腕说。
“话说，你昨天通宵做什么了？”凯萨琳有点好奇，以刘足最近这个状态，究竟会做些什么。
“喝酒。”
“喝酒？我不记得这附近有酒吧。”
“在家附近。”
凯萨琳没有说话，刘足看向她，对方竟在憋笑，刘足才发现被她摆了一道。
“刘足啊，最近玩很开嘛！”她抿了抿唇，怀着笑意道。
“有事吗，在……汤圆店跟老板喝的。”
这感觉就像是偷做坏事被拆穿后胡扯的借口，刘足心想。
“哈，汤圆店老板？这个组合也太奇幻了。”凯萨琳将包包搁在位子上，回头看他，“玩得开心吧？”
“有，挺开心的。”刘足语气有点敷衍。
“开心就好。”
办公室的灯光刺激得他睁不开眼，他有点烦躁。开心吗？一点也不。
他讨厌喝酒。
他觉得这个东西让人神智不清，喝了酒的人，蠢得连猪都不如。
在老板拿出啤酒的刹那，他短暂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但他觉得自己正巧需要麻痹一下过分跳脱的大脑，所以就鬼使神差地接过那罐啤酒。
打开啤酒罐后，他马上就闻见了使他无比厌恶的啤酒酵母味。他的嗅觉过度灵敏，导致当下马上联想到了呕吐味，还有血腥味。
啤酒下肚，那样的麻痹持续不久，接续而来的宿醉使他头痛欲裂。
他现在若是能说话，他的开头会是“李开怡啊.......”，但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或许只是装不下一肚子牢骚。
他应该要重拾“压抑”这个能力，能够把喜怒哀乐表达出来的待遇已经失效。
空调刚开始运转起来，机械声喀喀作响，他在自己的位子上趴下，用外套盖住头。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同事陆陆续续进来，他们清一色地先前后打招呼，然后安静上几秒。上一个来的同事就会向下一个说一句“补眠”。
这样的模式持续了几十个后，被最晚来的人打断。
他听见那人步伐声逐渐放大，然后在他身边停下，下一秒，他的外套就被人掀开来了。
他隐约感觉有一具身躯在他头上，给他挡住了刺眼的灯光。那人自以为很小声地说：“好可爱......”
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眼，对上了对方因弯腰而微微褶皱的衬衫腰线，抬手就是一掐。
“哎哎哎痛......放手。”那人哀嚎着拨开刘足的手。
刘足撒开手，冷声道：“你想干嘛，张奇之？”
张奇之把手搭在后颈，轻笑道：“没干嘛，就是觉得很新奇，你竟然那么早来，我以为你已经放弃全勤奖金了。”
“谁说我要全勤奖金了？”他皱了皱眉，黄亮的灯光打在他眼边照出更多阴影，“昨天通宵直接过来了。”
“通宵？你睡不好啊。”张奇之语气瞬间沾上了忧心。
“没，被饿醒。”刘足漫不经心说。
“什么嘛。”张奇之拍拍他的背，走了。
这个月里，刘足脑子里都会冒出“什么嘛”三个字。他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应该继续往前，明明他早已承认过，自己从来不被幸运眷顾过。不过是弄丢了一个人，应该不算什么吧？
张奇之走了不久后，像是突然想起要说什么，回头转向刘足：“诶对了刘足，春酒你要参加吗？”
“春酒？”刘足还没听说这件事，狐疑地回头，“时间订好了吗？”
“二月中下旬吧，还是老样子，歌唱跟舞蹈ＰＫ。”张奇之回答。
张奇之思索了下，刘足从来不参加那些花里胡俏的竞赛，后面那句说了也白说，没想到下一秒，刘足开口：“歌唱？”
张奇之有些讶异：“怎么了，你要参加啊？”
“不行吗，你不是每年上台吗，你陪我不就行了。”刘足一副理所当然地说。
张奇之心说这人怎么那么厚脸皮，又想想刘足这几天的状态，觉得这也许是个好事，撇撇嘴道：“好啦，要唱什么今天晚上把连结传给我。”
这次张奇之真的走了，刘足摸起眼镜，双手搭上键盘，等待应用程式开启。
他知道自己还没接受，但是自己应该选择慢慢往前。
尽管现在匍匐着、残喘着，只要没忘记要往前，就能有再次立足行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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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足背后是窗户，窗户面南，到了中午阳光径直打在电脑萤幕上反光，像是示意他该休息了。刘足伸了个懒腰，轻敲对面凯萨琳的桌隔板，问：“去吃饭？”
凯萨琳伸起脖子，很快也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紧皱起脸又缩了回去，改用一只手比出OK手势。
公司食堂大，不过没什么人，其他人更喜欢下楼到公司对面的美食广场找午餐吃。
“又吃食堂。刘足，你吃不腻吗?”张奇之晚了它们两人几分钟才下来，朝正在发呆的刘足问道。
“人家省钱啊。”凯萨琳掩住咀嚼的嘴说，又往刘足的方向瞄了瞄，“欸，刘足，这次换我说你了，你干嘛又点一样的？”
刘足不知道在想什么，脸有点臭，闻言看向凯萨琳，片晌，有模有样地用手指圈出一个圆：“俗搁大碗。”
凯萨琳：“......好吧。”
张奇之那边和厨师聊完，正好看见刘足的动作，嗤笑道：“你今天蛮有精神呢！”
他在刘足面前坐下，刘足拨弄手中的汤匙，没有抬头：“吃你的饭。”
“好好好。”张奇之扯了扯嘴角，顺从地挖起饭。
“欸对了，你们两个，”凯萨琳开口，“昨天那个香蕉蛋糕好吃吗？”
“哦，那个很不错，我一次吃了两个。”张奇之大力点头称许。
“那很贵，珍惜点吃。”凯萨琳笑说。
“我觉得以你留给我们两个的工作量。”张奇之稍稍停顿，“贵一点是合理的。”
“你这个人怎么不要脸啊？”凯萨琳有点无可奈何，笑骂道，“那你呢，喜欢啊。”
刘足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在问他，后知后觉地回：“哦，我还没打开。”
“是吗，那个效期不长，得快点吃。”
“哎呀，凯萨琳，你也不看看昨天是什么日子，冬至，他肯定在家吃汤圆吃……”
张奇之说到一半，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妈的，说错话了，张奇之暗自骂道，他猛力捏了自己大腿，又觉得话说到半好像不妥，接续说：“…….吃得饱饱的怎么有胃口？”
气氛依然凝固，他跟凯萨琳交换了眼神，反而换来更多仓皇。
他们害怕的不是气氛尴尬，而是怕刘足又说他看见李开怡了。那真的很吓人。
妈呀千万不要说是李开怡煮的。凯萨琳心道。
别不说话啊，刘足。这是张奇之。
汤圆店老板你能给刘足煮碗汤圆吗?——凯萨琳
我说错话我道歉行吗，别生气了啊！——张奇之
有反前面两人内心水深火热，刘足缓缓说道：“大概吧，昨天那老板不知道几百年没看过人，硬是给我弄了好大一碗。”
“老板？”张奇之并不知道汤圆店老板的故事。
“喔对，他昨天半夜跑出去吃宵夜，还跟那老板喝了酒。”凯萨琳补充。
“是这样啊。”
近来总是这样，时而张奇之，时而凯萨琳，就是会防不胜防地说错话，然后就会沉入无声里。接下来，刘足就会说他见到李开怡了。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刘足没有再提到李开怡了。
窗外这场雪短得厉害。估计不久后，这片皎白就能迎来融雪。
张奇之暗自希望刘足会是这场雪。融雪虽冷，但抬头便有阳光始终相随。
邻近夜晚，刘足开始局促不安。
夕阳晚照，在他洁白衬衫上留下赭红一片，他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很怕家里面再一次有人，他肯定又会心软，下定的决心又会功亏一篑。
袖子抹在鬓角的频率增加了。
“我回来了。”刘足在打开门后喊道。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话音在屋子里徘徊，索取不到回应。
伴随着心窝里酸酸刺刺的失落感，他证实了屋内空无一人这件事。
今天回家早，他在路上买了点食材要来自己做几道菜吃。他挽起袖子洗了洗手，随手抓起一旁围裙，把食材一股脑儿倒到流理台上。
约莫二十分钟，炒锅里的茭白笋散发出轻微焦香，他转过身打开冰箱，拿了角落的那罐酱油，却在要倒下去的前一秒停下了动作。
“谁炒茭白笋加酱油啊……”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道，又打开头顶的柜子，抓起一个里头装得满满的盐罐，拿下来时细尘飞扬。他别过头咳了几下，然后挖起两大匙盐均匀洒落。
盛入盘中，它被放到另外餐桌上另外两盘菜旁，刘足赫然发现他煮太多了，其实一道菜就够了。
“哎，不管，开动了。”他托起眼前饭碗。
刘足之前常常对李开怡打趣抱怨道他辛辛苦苦煮的饭三两下就被吃完了，李开怡便会回嘴：“哪里辛苦了我可看不出，反而你看起来还蛮享受的。”
但原来自己一个人吃会吃得更快啊。刘足心想。
他把碗筷放下后发了一会呆，突然想到要传讯息给张奇之，他摸起手机打开通讯软体，点进第二个聊天室。
起司：［传送了一个影片给你。］
刘足：［你再传这种没营养的东西试试看］
起司：［你冷静冷静，有话好说，被谁欺负了？］
刘足：［调味料］
起司：［？］
起司：［对了，歌选好了吗？］
刘足：［我正要说这件事，你等等。］
刘足：［链结］
刘足：［这首怎么样？］
起司：［可以啊，不过这首有点难，多练练］
刘足：［听过？］
起司：［那当然］
接着，刘足看见了一整排“老油条”字样的表情包。
刘足平日里不怎么听歌，他选的歌顺其自然是李开怡平日总哼唱的，最喜欢的那一首。原来张奇之也听这种清新小调，真教人讶异。
他揉了揉肚子，打了一个嗝。从刚刚回来到现在，墙上的时针只跑不过小半圈，他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渴。”明明刚刚也没少喝水，饭后却异常的口干舌燥。
他把碗盘端回厨房洗，然后给自己接了杯水，却在出去途中一不小心踢倒了摆在垃圾桶旁的塑胶罐，喀啦声响把里头的白色盐粒倾洒出来。
“白痴喔，刚刚干嘛不直接丢在垃圾桶里。”刘足顿时不知所措，对着自己低骂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