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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烦恼 烦恼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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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茫然以后,他先是庆幸了下自己没有踩到那些碎玻璃,而后胃里一阵翻搅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足觉得自己的身体真的很能折腾,他捂着肚子站起身,抵住咽喉下方上窜的反胃感,摇摇晃晃地向厕所走去。
他走 到马桶前面蹲下,消化液冲破喉咙倾泻入水里,强酸侵蚀过的消化道灼热难受。他微微蹙起眉。
这几天晚上刘足都没进食,胃酸总是离开胃袋往上攀爬。
不只是没进食,而且还以为自己吃了,这才更可怕。
难怪每天早起喉咙老是灼热难受,他可算找到原因了。
刘足轻咳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有扩大之势,他被回音震了一下,然后撑着一旁的门把手站了起来。回到厨房接了一杯水灌进嘴里,想要减轻胃酸停留口中带来的不适。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凯萨琳给他伴手礼的袋子,他含着一口水,挑了挑眉,把它拎到了厨房。
里面除了一盒看着包装精美的香蕉蛋糕,还有一包糯米粉。
他早上买早餐时顺便买的,打算晚上回家搓个几颗来吃。
他心道夜晚真骇人,明明白天觉得自己什么都搞得定,晚上回到家就意乱神迷。
只要在昏暗的走廊上按下那个电动锁,只要闻到某人为他挑的室内芳香剂,他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起更多事情。
那人早他一些下班回家,坐、躺、或趴在沙发上,等刘足回来时对他说:“今天我买了这些菜,刘大厨,请您一展身手。”
李开怡买菜,他煮饭,这是平常的模式,他再熟悉不过了。
但每天早上清醒一点的时候,他会思考,李开怡到底会以这个模式停留多久。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复活又死亡,刘足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而就在刚刚,刘足看着李开怡消失的那个空白位置,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感觉,让他相信,这次李开怡真的要走了。
他拖着李开怡,可能就是想要她给他再搓一次汤圆。
那汤圆的颜色深得奇怪,却是从来没人给过他的一匙灿烂。
“好累啊......”刘足咕哝道。
经历一切过后,刘足只觉得浑身疲软,捉摸自己怕是没有力气揉汤圆了,他想了想,窝到了沙发上,决定先休息一下,等等去楼下的汤圆店点一碗垫垫肚子就好。
现在时间八点五十分,可以先睡个一个小时,楼下汤圆店,应该还......开着吧?
刘足几分钟前真正地打开了暖气,室内空气缓缓上升,他的意识也渐渐被抽离。昏昏沉沉下,可能是空气有点干,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两滴泪从眼角渗出来。
晚安。
刘足从睡眠中惊醒,他觉得四周都变得很安静。
楼下的车声变得稀疏,他有几分纳罕,抓起手机,却发现怎么按都按不开......
刘足开始后悔用一只快要没电的手机设闹钟,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仰头看时钟,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分,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他无奈地将嘴唇压成了一直线,窗外雪点变得清晰,楼下好多店铺都已经关了,但他还是套上大衣,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和几个小时前的景色不一样,路面已经覆上薄薄一层白,气温比那时暖了一些,但依旧是冷得难受。
巷子里唯一的包子店关了,此刻只有他的脚步声,有些沉闷地拍在雪里。
走出巷子口就被一阵妖风拂过,他僵了一会,把双手摆在脸前哈气,眼神却没歇下来,水平地在前方的空间扫动。
五金行关了;便利商店还开着;文具行关了......他一间一间地观察,看到了视线最末端,转角处他要找的汤圆店亮着灯。
“太好了......”他轻叹道,同时神情缓和了几分,往那个方向走去。
汤圆店里的年轻老板坐在客桌上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忽然听见有人踏进店里架高的地板,他抬眼查看,对上了一个男子的目光。
那人脸颊消瘦,给人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目光停滞在对方身上一会后,对方开口了:“不好意思,请问老板在吗?”
对方问的问题让他愣了愣:“我就是老板。谁会在三更半夜把店丢给客人顾啊?”
刘足脑筋转了转,发现眼前这位便是他平时经过看见的那个年轻老板,干笑了两声:“那好,老板,我要一碗彩色咸汤圆,不要放芹菜。”
“好,你等等。”老板像是终于有个人陪伴了,心情莫名地有些好,他爽朗道:“现在没有其他客人,给你加点料。”
刘足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应了声谢谢。
这间店就在他家楼下不远处,但他没有吃过,只记得老板是个年轻人,话很多,因为每次经过时都会看见老板勾着某位客人的肩,滔滔不绝地聊着天。
果然,老板这时想起刚才忘记打招呼了,看向刘足:“兄弟,你是晚餐没吃饱,被饿醒了吗?”
“不完全是,我是来吃晚餐的。”刘足不咸不淡地回答。
老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瞄向时钟:“现在吃晚餐?”
这件事情不好解释,他思索了一下,随便应了句:“对啊,做晚餐做到睡着了。”
老板抓了一把小白菜丢进木柄面切里,闻言噗嗤了一声。
外头男子似乎不太爱讲话,空间还是很安静。他发了一会儿呆。
汤锅里的菜初见熟烂,老板提起面切,往锅边叩了几下,把里头的青菜盖进碗里。随后手上俐落切换成汤勺,浇了几勺香菇肉丝汤头进去,里头汤料浮了起来。汤圆还没熟,老板放下汤勺后,抱胸等待。
刘足支着头看向里头老板工作的身影看出神了。
虽然在外面开店与家常做法有些不一样,但只要想到碗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就有点怀念了。
李开怡第一次做汤圆是在五、六年前吧,那天下午两点,她拎着一个超市的塑胶袋回来,霸气地对着刘足说:“今天是冬至,我要来做汤圆!”
刘足接过那个袋子,里面有一大包糯米粉、一盒肉片、几朵干香菇、和一盒食用色素。他深感诧异:“李开怡,你发烧了吗?今天天气冷怎么没多穿几件衣服?”
李开怡笑着翻了个白眼:“喂,我是认真的。”
刘足思考了几秒,又拿起那包干香菇:“家里不是有香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买干香菇?”
那时李开怡有些意外地回:“干香菇才香啊!你天天煮饭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刘足愣了愣:“是耶,听说过。”
李开怡抽走那包干香菇,对着刘足说:“行了,你可以去休息了,让我来搞定晚餐吧!”
刘足心中一阵暖,他开心道:“没关系,我可以来帮你。”
没想到李开怡干脆地拒绝了:“不要,我要自己做,我要学个一技之长来避免自己成为离不开依赖的女人。”
刘足真的觉得有时候李开怡讲的话让人很难回答。
片晌,她又补充说:“你可以帮我搓汤圆啦!”
幸亏李开怡老早就开始准备,他们才得以准时吃晚餐。那天李开怡与汤圆奋斗了整个下午。
那次正是颜色最诡异的一次,但刘足不是很在意,他吃得很饱。
他的鼻腔仿佛充盈着油葱香。不对,并不是“仿佛”。
一碗热呼呼的汤圆被递到面前,前方的人对他说:“兄弟,吃饱赶快回去睡吧,我看你灵魂会出窍了。”
刘足恍然回神,他看清眼前的人,他已经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压低脖子看着他。
“喔,没事,我不累。”他说。
刘足拿起一旁的汤匙,把中心的那堆香料压进汤里,然后转动,金黄的碎屑四散汤里。浓浓热雾奔涌而出,刘足嗅了两下。
他捞到一颗白色汤圆,放凉了一下吸入口中,他点点头,说:“好吃。”
老板一手托着下巴,头歪了歪:“你连咬都还没咬,吃出什么好来了?”
刘足后知后觉地动起了牙齿,汤圆的黏糯在唇齿展开,嘴巴的开合变得有些吃力。
“唔,真的好吃,就是有些黏。”刘足补充道,他的鼻翼又颤了颤,吸了一点气味。
老板实在觉得面前这人好生有趣,他打趣道:“你是狗鼻子吗?你闻到什么了?”
没想到刘足认真地回答:“嗯,你为什么要放八角?”
“咦?你怎么知道?”老板挺直了背脊,撑大眼睛说。
“哈哈,因为你加太多了,而且我觉得味道有点突兀。”看见老板惊讶的神情,他有点想笑。
老板挑起半边眉毛:“这样你还觉得好吃吗?”
“很好啊!”刘足还在咀嚼那颗汤圆,他举起大拇指,“瑕不掩瑜。”
“呵呵。”老板干笑两声,“那为什么客人都不见了?”
刘足把那口汤圆咽了下去,有点不自然地抬起眼:“有......有吗?我每次经过的时候,你这里都挺热闹的。”
老板神情变得有些沮丧:“那已经是前年的事了,那时候刚开店,也就热闹了一段时间而已。”
“你确定是因为不好吃吗?”刘足问道。
“你来之前没有看评论吧?”老板掏起手机举在刘足脸前,“你看,评价很低吧,下面评论清一色的难吃。”
“可我觉得不只是八角耶。你说,我要怎么办,狗鼻子哥?”老板鼓起腮帮子,趴在桌上盯着刘足。
刘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以前到现在煮饭,都是李开怡在当裁判,一个一个试毒,一个一个评价。
她会用筷子指着那道菜,说:“这个有点咸。”
“这个还不错吃。”
“这个辣椒放太多了啦!”
刘足便会跟着她的筷子,自己也吃一口,再回她:“嗯,这个好咸。”
“哇,这个不错耶!”
“咳咳,李开怡,水......水!”
但是他没想到,要给别人的菜提供建议,对他来说真是个难题。
刚刚进店时,刘足嫌脱大衣麻烦,还担心扫到地板,于是一直穿着。可是现在他有一点闷热。
他故作轻松地答:“你去别家试试看就好了。”
刘足又捞起一匙汤圆,这次是绿色和粉色的。
“老板,你这个颜色好淡喔。”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泄气。
老板举起头看向碗里:“哪有,这样还好吧?”
刘足莞尔道:“我觉得蛮淡的,我老婆做的就比较漂亮。”
“哎呀。”老板摆一摆手,“那样色素加太多,不健康的。”
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口:“嗯,你老婆会煮汤圆?那昨天冬至没给你煮吗?你惹她生气了啊?”
“没有,没惹。”刘足喝了一口汤,“她死了。”
老板直接定住了,连嘴都来不及闭上,就这样干巴巴地看着刘足。
其实刘足自己也有点惊讶,自己竟然会如此自然地说出来。
老板叹了一口气,在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放在桌上,对着刘足说:“兄弟,再请你一杯,这罐干了。”
烦恼是什么?刘足开始对这两个字刮目相看了。
至少他没想过,这是用来共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