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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枝不肯栖。   番外· ...

  •   番外·寒枝不肯栖

      他以为自己只是病了。
      直到那一鞭落下来,血顺着腿往下淌。
      他才想起来——
      他怀了师尊的孩子。
      可他不敢说。
      因为师尊在生他的气。
      整个云隐山都知道,掌门在生小徒弟的气。
      没人知道为什么。
      连萧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

      第一章冷

      云隐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萧允站在孤峰的院子里,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凉丝丝的,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肉里,不疼,但让人不舒服。他攥了攥拳头,把手收回袖中。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时洛七天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不是那种"生气所以不说话"的冷——那种冷,萧允见过,小时候他闯祸的时候师尊就是那样的,冷着脸,不说话,但他知道师尊在生气,生气完之后会来给他送药,会在他睡着后给他盖被子。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冷。

      那种冷,像冬天站在悬崖边上,风从四面八方向吹来,没有一处是暖的。那种冷,像一个人站在冰面上,低头看见脚下的冰在裂,却不知道往哪里逃。萧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了七天,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那天早上还好好的。他给师尊熬了汤,师尊喝完了,说了一句"今天的汤不错"。他高兴了一整天,练剑的时候都忍不住哼歌。晚上他去给师尊送茶,师尊接过茶,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你出去吧。"就三个字。

      萧允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的。他记得自己端着空托盘,站在时洛的门口站了很久,敲门,没人应。推门,门锁了。他站在门外,站到半夜,腿都麻了。然后他蹲下来,靠着门板,抱着膝盖。他想: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他又想: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会的。师尊不会不要他的。师尊说过,他是他的徒弟,永远都是。可是那天晚上,他听见时洛在屋里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隔着一道门,他听得清清楚楚。"你走吧。"萧允的心,一下子凉了。

      第二天,萧允去找大长老。大长老在茶室里喝茶,看见他进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小允儿,来,尝尝今年的新茶。"萧允没心情喝茶。他站在大长老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长老,师尊他……是不是生我气了?"大长老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说?""他……他不理我了。"大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掌门最近在闭关悟道,心绪不稳,你不要多想。"萧允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大长老活了五百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清楚。可此刻看着萧允那张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大长老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回去吧。"大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门那边,我去说说。"萧允点点头,走出茶室。他没有回去。他站在茶室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听见大长老在里面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大长老知道原因。大长老知道师尊为什么不理他。可大长老不说。萧允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没关系。他不说,他可以自己问。他转身,往孤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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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无回

      萧允在时洛的门外站了很久。他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还冒着热气,白瓷碗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练了很多遍开场白——"师尊,我给你熬了汤""师尊,今天的汤我改了一点配方""师尊,你尝尝好不好喝"。每一句,他都练了十几遍。可当他站在门前,所有的话都忘了。他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他清了清嗓子:"师尊,我给你熬了汤,放在门口了。你趁热喝。"他把碗放下,转身要走。门开了。时洛站在门内,面无表情。萧允心里一喜,赶紧转回来:"师尊!"时洛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落在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上。"我不喝。"时洛说。萧允的笑容僵在脸上。"师尊,我熬了很久的……""我不喝。"时洛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淡,"你拿回去吧。"萧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时洛已经关了门。

      萧允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地上那碗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汤面上一晃一晃。他蹲下来,端起那碗汤。还烫着。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苦的。他明明放了糖,可不知道为什么,喝起来是苦的。他端着碗,蹲在门口,一点一点把那碗苦汤喝完了。然后他站起来,擦了擦嘴,走了。那碗汤——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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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裂痕

      又过了三天。云隐山的雪越下越大,孤峰上的石阶结了薄薄一层冰,走路要格外小心。萧允每次去给时洛送东西,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端稳了手里的碗盘,不敢洒出一滴。但时洛一次也没有收过。饭摆在门口,原样放三天,凉透了,萧允再端回去,热了,再端回来。茶沏了,凉了,倒掉,重新沏,再端过来。汤熬了,凉了,热了,再凉了,再热。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自己房间和时洛的门口之间来回转,转得大长老都看不下去了。

      "萧允,"大长老拦住他,"你别送了。掌门他……暂时不想见你。"萧允停下来,看着大长老。"为什么?"大长老避开他的目光:"掌门自有掌门的道理。""什么道理?""这个……""大长老,"萧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大长老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却拼命忍着不掉泪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你什么也没做错。"大长老说,"你只是……""只是什么?"大长老没有说。他只是拍了拍萧允的肩膀:"回去吧。等掌门想通了,他会找你的。"萧允站在原地,看着大长老走远的背影。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他的体温。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把汤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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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发现

      萧允发现不对,是在第十三天。那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觉得胃里翻涌,一阵恶心涌上来。他冲到水盆边,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一阵一阵地恶心。他以为自己是着凉了。前几天一直下雪,他每天在门外站那么久,可能是冻着了。他喝了碗姜汤,压下去了,没在意。第二天,又吐了。这一次比前一天更厉害,他趴在床边吐了半天,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完了之后全身发软,出了一身冷汗,连站起来都费劲。他扶着墙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他瘦了。这十几天,他没吃好,没睡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陷了,颧骨都凸出来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里还在翻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算了算日子,往前推,往前推,一直推到五十多天前。那是……最后一次。他和师尊最后一次亲近。他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结果。他怀孕了。他怀了师尊的孩子。

      萧允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那张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脸。他的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但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是他和师尊的孩子。萧允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笑,又想哭。他想跑出去告诉师尊——师尊!我们有孩子了!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们有了一个小生命!可他的脚,钉在了地上。他想起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起那句"我不喝"。他想起那句"你走吧"。他想起时洛看着他时,那种冷漠的、疏离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的手,从小腹上滑落。他不能告诉师尊。师尊还在生他的气。师尊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理他。如果他现在跑去告诉师尊——我怀孕了——师尊会怎么想?师尊会觉得他在用孩子要挟他吗?师尊会觉得他是故意的吗?师尊会不会……不要这个孩子?

      萧允越想越害怕。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不敢说。他谁都不敢说。他只能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孩子,守着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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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戒鞭

      第十六天。宗门大会。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大会,各峰长老和弟子都要到场。时洛作为掌门,自然坐在主位上。萧允坐在弟子席最后一排,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这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去给时洛送饭——当然是原样端回来——他几乎不踏出房门一步。他怕被人看出什么,怕别人问他"你最近怎么瘦了",怕别人发现他不对劲。他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胃口越来越差,每天早上都要吐得昏天黑地。他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进去。可他不敢去看大夫,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大会进行得很顺利。各峰汇报了本月的事务,没什么大事。大长老宣布了几项人事变动,又说了几件杂事。萧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熬,熬到大会结束,然后赶紧回房间。

      "萧允。"一个声音传来。萧允猛地抬起头。时洛坐在主位上,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你迟到了。"萧允愣了一下。"今天是宗门大会,你迟到了半炷香。按门规,该罚。"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萧允。萧允的脸白了。"师尊,我……""按门规,罚戒鞭二十。行刑,即刻。"萧允的嘴唇在发抖。他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来。他知道门规。迟到半炷香,罚戒鞭十下。师尊说的是二十。翻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执刑的弟子举起了戒鞭。

      第一鞭。落在他的背上。疼。火辣辣地疼。第二鞭。第三鞭。第十鞭。萧允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喊,没有求饶。第十五鞭。他的眼前开始发黑。第十八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热的,黏糊糊的,顺着腿往下流。他低下头。血。他看见血。从他的身下,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鲜红的,刺眼的,越来越多。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孩子。他的孩子。他捂住小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要……不要……"大殿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滩血。大长老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掌门——"时洛的脸色也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萧允会流血。他以为只是罚戒鞭,虽然重了一些,但以萧允的修为,扛二十鞭没有问题。可现在,他在流血。时洛站起来,走到萧允面前。萧允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小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师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求你……救救他……"时洛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救谁?"萧允没有回答。他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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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真相

      时洛把萧允抱回了孤峰。灵药堂的老先生被连夜请来,把了脉,脸色大变。"掌门,"老先生的声音在发抖,"这孩子……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时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什么?""他怀孕了。戒鞭太重,伤到了胎气,现在……很危险。"

      时洛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瘦得已经脱了形。他忽然想起这十几天,萧允天天给他送汤送饭,他一次也没有收。他想起萧允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热汤,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把汤端回去。他想起萧允喝完了那碗汤。他想起萧允蹲在门口,端着空碗,蹲了很久。他想起萧允这十几天,一个人,默默地,扛着所有。扛着他莫须有的冷淡,扛着身体的翻涌,扛着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时洛跪在床边。"允儿……"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他握住萧允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冷落萧允。那天,大长老告诉他:"掌门,萧允那孩子……他命格带煞,留在你身边,会折你的寿。"他当时没有信。但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他去找了天机阁的阁主,阁主推演了一番,说:"确实如此。这孩子命格特殊,与他亲近的人,都会折寿。尤其……是夫妻之实的人。"时洛的心里,那根刺长成了树。他开始冷落萧允。他想:只要离他远一点,他就伤不到我了。可他忘了,他冷落萧允,才是伤萧允最深的人。他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萧允的手心。"允儿……对不起……""师尊错了……""你别有事……""你要好好的……"他哭了。三百年来,第二次哭。第一次,是萧允死在他怀里。这一次,是萧允流着血,倒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在保护萧允,其实他才是伤他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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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秘密

      萧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时洛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时洛的白发散着,眼睛红肿着,像是哭了很久。萧允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时洛握紧了,不让他抽走。"允儿。"萧允别过脸去。"师尊,你不用管我。""允儿,你看着我。"萧允没有看他。"师尊,你不是不想理我吗?你不是让我走吗?"时洛的手在发抖。"允儿,我错了。"萧允没有说话。"我不该冷落你。我不该不跟你说清楚。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萧允的眼泪掉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时洛把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那你为什么……""因为……"时洛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有人说,你命格带煞,会折我的寿。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会自责。"萧允愣住了。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师尊,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怀孕了吗?"时洛没有说话。"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的。"萧允的声音在发抖,"我怕你觉得我用孩子拴住你。我怕你不要这个孩子。"时洛把他抱得更紧。"我要。我什么都不要,也要你,也要孩子。""那你还冷落我吗?""不了。""你还让我走吗?""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萧允把脸埋进他怀里。"师尊……""嗯。""你以后,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要不理我了。""好。""你跟我说,我什么都听。""好。""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我就……""就怎样?"萧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好看。"我就带着孩子跑了,让你找不到我们。"时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萧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敢跑,我就把云隐山翻过来,把你找回来。"萧允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师尊,孩子还在吗?"时洛的手也覆上去,盖在他的手背上。"在。""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在等你。"时洛的声音很轻,"他舍不得走。"萧允的眼泪又掉下来。"师尊……""嗯。""我们有孩子了。""嗯。""你要当父亲了。""嗯。""高兴吗?"时洛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高兴。""有多高兴?""比飞升还高兴。"萧允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很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对他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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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和好

      第二天,萧允醒过来的时候,时洛不在床边。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在。还好好的。他松了口气,掀开被子想下床。时洛推门进来了,端着一碗粥。"别动。"萧允乖乖坐回去。时洛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萧允嘴边。萧允愣住了。"师尊,你……""张嘴。"萧允张开嘴,吃了一口。粥很香,熬得软烂,米粒都化开了,里面放了些红枣和枸杞,甜甜的。"师尊,你做的?""嗯。"萧允又吃了一口。"你什么时候会做粥的?""你教的。"萧允想起来了。很多年前,他教过师尊熬汤。那时候师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脸严肃,像在练剑。他教过一次,师尊就记住了。一辈子都没忘。萧允的眼眶又热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

      时洛放下碗,看着他。"允儿。""嗯。""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为什么?""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萧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在的时候呢?"时洛看着他,嘴角弯起来。"我在的时候,我喂你。"萧允的脸一下子红了。"师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时洛想了想。"你教的。""我什么时候教过?""每次你说喜欢我的时候。"萧允低下头,把脸埋进时洛的怀里。"师尊……""嗯。""你以后,每天都给我熬粥好不好?""好。""每天都喂我好不好?""好。""每天都说喜欢我好不好?"时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在萧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好。"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心上。萧允闭上了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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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双胎

      又过了半个月,老先生来给萧允复诊。他搭了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时洛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老先生松开手,看着他们俩,面色有些复杂。"掌门……有个事,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时洛的心沉了一下,握紧了萧允的手。"您说。"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慢开口。"这孩子……怀的,是双胎。"时洛愣住了。萧允也愣住了。"什么?"萧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双、双胎?"老先生点点头:"脉象很清楚,两个心跳。一个强一些,一个弱一些。应该是两个孩子。"时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萧允转头看他:"师尊?师尊?你听见了吗?双胎!两个孩子!"时洛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萧允的肚子。两个。不是一个。是两个。时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然后整个人弯下腰,轻轻把耳朵贴在萧允的肚子上。"师尊,你干什么?""听。""才三个多月,听不到的……""听得到。"时洛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听见他们在喊我。"萧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喊你什么?"时洛抬起头,看着他。"喊我父亲。"萧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师尊……"他伸手抱住时洛的头,把脸埋进他发间。"我们有孩子了。两个。""嗯。""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嗯。""你要给他们取名字。""好。"时洛想了想。"大的叫时逸。""时逸?""逸,是超逸、洒脱之意。希望他一生自由,无拘无束。"萧允点点头:"那小的呢?"时洛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小的叫时遇。""时遇?""遇,是相遇、遇见。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萧允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师尊……""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时洛想了想。"遇见你之后。"萧允抱紧了他。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暖炉烧得旺。两个人,两颗心,两个孩子。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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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时逸与时遇

      五个多月后,萧允生了。生了一天一夜,疼得他差点把时洛的手捏碎。时洛坐在床边,一手被他攥着,一手给他擦汗,脸色比萧允还白。"允儿,你咬我。""不咬——""咬吧。我不疼。"萧允真的咬了。时洛的胳膊上,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但萧允还是疼。"师尊……"他疼得浑身发抖,"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好,不生了。生完这两个,再也不生了。""你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时洛没有反驳。他只是紧紧握着萧允的手,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允儿,我在。""允儿,我陪着你。""允儿,你做得很好。""允儿,马上就结束了。""允儿……"

      萧允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咬着牙,使劲,再使劲。然后听见了第一声响亮的啼哭。老先生把孩子抱出来,递到时洛手上:"掌门,这是老大。"时洛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得满脸通红的孩子。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脸。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嘴巴张得很大,哭得声音特别响亮。时洛的手在发抖。他活了这么多年,握过剑,杀过魔,撑起过整个云隐山。可此刻,他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手抖得差点抱不住。"时逸。"他轻声说,"你是时逸。"孩子哭得更响了。好像在说:我知道!别吵!

      萧允躺在床上,看着时洛抱孩子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尊,你抱孩子的样子,像抱着一个炸弹。"时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第二个孩子,生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老先生把老二抱出来,递到萧允怀里:"这是老二,比老大轻一些,但很健康。"萧允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比时逸小一点,瘦一点,哭声也比时逸轻一些。但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萧允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开。"时遇。"萧允笑了,"你是时遇。"他把孩子抱在胸前,贴着自己的心跳。时逸在时洛怀里,不哭了。时遇在萧允怀里,安静地睡着了。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照进来,照在两个孩子脸上。时洛抱着时逸,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大,又看了看萧允怀里的老二。然后他低下头,在萧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萧允看着他,笑了。"不辛苦。""骗人。""真的。"萧允低头看着怀里的时遇,"看见他们,就不辛苦了。"时洛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允的手,又握住时逸小小的手。四只手,叠在一起。一家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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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大雪初晴

      时逸和时遇满月那天,云隐山又下了一场大雪。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冷。大长老在孤峰上摆了宴席,各峰长老和弟子都来了,热热闹闹的,把孤峰挤得满满当当。时逸和时遇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一个在时洛怀里,一个在萧允怀里。两个小家伙不哭也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有人凑过来看他们,他们就眨眨眼,软乎乎的。大长老走过来,看着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逸儿像掌门,眉眼像。遇儿像小允儿,笑起来像。"萧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时遇,又看了看时洛怀里的时逸。"师尊,大长老说得对。时逸真的像你,皱眉头的样子都像。"时洛低头看了看时逸。时逸正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大事。时洛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别皱眉。像你父亲,不好。""师尊!""我说的是实话。"萧允瘪嘴:"那你觉得时遇像我,好不好?"时洛看了看时遇。时遇正咧嘴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和他父亲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时洛的嘴角弯起来。"好。很好。"萧允笑了。笑得和时遇一模一样。

      晚上,客人散了。孤峰恢复了安静。时洛和萧允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并排躺在床上的小家伙。时逸已经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时遇也睡着了,但手还攥着时逸的手指,怎么都不松开。萧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师尊。""嗯。""你说,他们会像我们一样吗?""像什么?""像我们……吃这么多苦,走这么多路,才能在一起。"时洛想了想。"不会。""为什么?"时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时逸的脸,又摸了摸时遇的脸。"因为他们有我。""还有我呢?"时洛看着他。"对,还有你。""还有我呢?""你刚才说了。""我是说——他们还有彼此。"时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时逸和时遇,是兄弟。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们不会像时洛和萧允一样,走了那么多弯路,吃了那么多苦,才找到彼此。他们一出生,就拥有了彼此。时洛低下头,在萧允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谢谢你。"萧允愣住了。"谢我什么?""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萧允的眼眶红了。"师尊……""嗯。""这也是我的家。""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走的。""我知道。""那你呢?"时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也是。"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照在窗台上,照在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家伙身上。大雪初晴。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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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花开

      第二年春天,那株雪莲终于开了。雪白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淡淡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孤峰。时逸和时遇已经会爬了。两个小家伙像两只小团子,在榻上滚来滚去,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时逸爬得快一些,总是一马当先,爬到一个地方,回头看看时遇,好像在说"来呀,快来呀"。时遇爬得慢,但他聪明,总是能找到捷径,嗖嗖嗖地爬过去,抢在时逸前面到达终点。然后两个小家伙就面对面坐着,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笑成一团。萧允坐在榻边,看着他们,笑得眼睛都弯了。

      时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萧允抬头看他:"师尊,你手里拿的什么?"时洛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是一朵雪莲。雪白的,冰凉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萧允愣住了。"师尊,你……""今年的第一朵。"时洛说,"给你。"萧允接过那朵雪莲,低头看着。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叶片上还有未化的雪。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悬崖上爬上去摘雪莲,摔下来掉进寒潭,被时洛捞起来。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摘不到那朵花了。后来,时洛摘了,放在他枕边。现在,时洛又摘了,放在他手心。"师尊。"萧允的声音有点哑。"嗯。""你还记得那年,我摔进寒潭的事吗?""记得。""那时候,你骂我了吗?""没有。""你为什么不骂我?"时洛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因为我知道,你是想送给我。"萧允的眼泪掉下来。"师尊……""嗯。""我爱你。"时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含着泪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我知道。""那你呢?"时洛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很看好的弧度。他说。"我也是。"

      窗外,春风拂过,雪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榻上,时逸和时遇爬过来,一个抱住时洛的腿,一个抱住萧允的腿,咿咿呀呀地叫着。萧允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又抬头,看着时洛。他笑了。笑得比满山的春色还好看。"师尊,你看——我们的花开了。"时洛也笑了。"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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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寒枝不肯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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