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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一上元 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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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上元
上元节那天,云隐山的雪停了。
萧允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灯。山下青石镇挂了一整条街的花灯,红红绿绿的,从山脚一路蜿蜒到镇口,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光影碎在雪地上,一明一灭的,像星星掉进了人间。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时洛从书房出来,看见他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那模样像一只被关在屋里太久的猫,爪子搭着窗沿,随时准备跳出去。
"想去?"时洛问。
萧允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不想。师尊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时洛没说话。他走到萧允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灯河,又看了看萧允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换衣服。"
萧允愣了一下:"啊?"
"换衣服,下山。"
萧允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窗外的灯:"真的?"
时洛没回答,转身回屋了。萧允从窗台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回了自己房间,翻出一件新做的袄子——月白色的,领口滚了一圈兔毛,是他自己缝的,缝了半个月,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穿在身上暖烘烘的。他把衣服换上,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又翻出那条银色腰带系上——想了想,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确保那块小狐狸玉佩露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
推门出去的时候,时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白衣白发,站在雪地里,像一株雪莲。萧允跑到他面前,有点紧张地问:"师尊,我这身怎么样?"时洛看了他一眼。"……还行。"萧允瘪嘴:"就还行?"时洛没有接话,转身往山下走了。萧允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嘀咕:"还行就是不好看。不好看就是丑。师尊你嫌我丑……"
时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些。萧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去,从厨房里拿了两个刚出锅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再追上去的时候,时洛已经走到了半山腰。萧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师尊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时洛看了他一眼:"你慢。"萧允理直气壮:"我去拿吃的了!"时洛没有问拿的什么,继续往前走了。萧允跟在他身边,月光和灯影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叠在一起。
青石镇的灯会比萧允想象中还要热闹。街上人挤人,卖花灯的、卖汤圆的、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萧允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和时洛走散。他赶紧伸手抓住了时洛的袖子。时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开。萧允就这么攥着他的袖子,跟在后面,穿过一街的灯火和人声。那些花灯一盏比一盏好看,有莲花形的、兔子形的、龙形的、凤凰形的,萧允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每一盏都停下来看半天。但他没有停,他怕一松手,师尊就走远了。
走了一阵,时洛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停下来。摊上挂着一排兔子灯,白纸糊的,里头插着小小的蜡烛,照得兔子脸红扑扑的,憨态可掬。时洛看了一会儿,指着一盏最小的兔子灯说:"那个,多少钱?"摊主说了个数。时洛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把那盏兔子灯拿了下来。萧允以为他是买给自己的。正要说话,时洛转身,把兔子灯递到了他面前。"拿着。"萧允愣住了。"师尊,这是……""你的。"萧允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白纸糊的,小小的,烛火在里面一跳一跳,把兔子的脸照得暖融融的。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师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灯?"时洛没有说话,转身往前走了。萧允捧着小灯跟上去,兔子灯的光一晃一晃地照着他的脸,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他没有看见,时洛走在前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他们找了个人少的河岸,坐在石栏上看灯。河面上漂满了花灯,一盏一盏,像碎了的星星。萧允捧着那盏兔子灯,看了半天河面,忽然开口了:"师尊。""嗯。""今天是什么日子?""上元节。""不是,"萧允转过头看他,"我是说,上元节又叫什么?"时洛想了想:"灯节?元宵?""不是!"萧允急得跺脚,"是情——是那个——"他说不出口。时洛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萧允觉得他的眼神比平常暖了一点点。"情人节。"时洛说。萧允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兔子灯,小声说:"那你今天带我出来看灯,是不是……"时洛没有回答。萧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不敢抬头看他,只好继续盯着兔子灯。"嗯。"时洛说。萧允猛地抬起头:"嗯什么?"时洛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夜的河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点点。"嗯就是嗯。"萧允愣住了。他看了时洛好一会儿,才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那一点点弯着的嘴角。他笑了。笑得比满河的灯还要亮。他把兔子灯放在一边,凑过去,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时洛的肩膀。"师尊,我也嗯。"时洛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没有躲开。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河岸的石栏上,看河面上的花灯一盏一盏飘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灯油的气息和远处汤圆的甜香。萧允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给时洛。"师尊,给你。我出门前拿的,还热着。"时洛接过油纸包,打开。桂花糕还是温的,黄澄澄的,泛着淡淡的桂花香。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烤焦了的兔子。"这是我做的,"萧允说,"跟爹爹学的,做了好几炉才做成这样。你尝尝?"时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甜。刚刚好。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整块都吃了。"怎么样?"萧允紧张地看着他。时洛放下油纸包,看着他。"好吃。"萧允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真的?""真的。"萧允笑了,笑得像那盏兔子灯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暖洋洋的。他靠在石栏上,抬头看天。月亮很圆。灯很多。师尊在他旁边。他想,今年的情人节,是他过得最好的一次。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很多年后,时洛还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萧允捧着兔子灯的样子,记得那句"师尊,我也嗯",记得河面上那些花灯,记得那块歪歪扭扭的桂花糕。他这一生走了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最好的,还是这个晚上。雪停了。月亮很圆。那个人在他身边。
后来,萧允把那盏兔子灯带回了云隐山,放在窗台上,一直放到它破了、旧了、灯纸发黄了,也没有丢掉。时洛有一天路过他房间,看见那盏兔子灯还在窗台上,安静地蹲着,像一只小小的兔子在守夜。他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萧允从屋里探出头来:"师尊?"时洛收回目光,看着他。"灯破了,怎么不扔?"萧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破了?没注意。不过破了也不扔。""为什么?"萧允想了想,笑了。"因为是你送的。"时洛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我再买一盏给你。"萧允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
窗外那株雪莲,还开着。月光落在花瓣上,像碎了一地的银。两个人在屋里屋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着一条门槛,都笑了。那一年,花好月圆。那一年,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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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上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