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25、落寞 他清清楚楚

　　深秋周末的天气格外舒服，天彻底放晴，一点风都没有，太阳晒得人浑身暖乎乎的。

　　前几天一直降温下雨，寒气裹在空气里，早晚出门都要裹紧厚外套，大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街上到处乱飞。

　　一连好几天见不到完整的太阳，整个人都跟着闷得提不起精神。

　　难得碰上这样的好天气，云层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铺下来，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阴冷。

　　阮桃一早就在店里念叨爬山的事，上次饭局一群人说好的周末出游，今天正好凑齐所有人的时间。

　　温榆低头收拾着手里的花束，剪刀划过花茎，修剪掉多余的枝叶，随口应了声可以。

　　这段时间她天天待在花店里，两点一线，每天重复开店、打理花草、接待客人，结束之后就直接回家。

　　心里压着的东西还在，不会时时刻刻翻涌上来折磨自己，却也没有真正消散，时不时空闲下来，那些画室里发生过的片段还是会在脑海里面闪过。

　　一直闷在狭小的店铺和住处来回打转，出来走走总归要好一些。

　　两个人忙完一上午的客流。

　　周末到店里买花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挑选玫瑰用来送人，有人挑上一小束洋甘菊带回家里摆放。

　　她们不停打包、包扎，手上的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人来人往，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午后。

　　店里的客人渐渐稀少，她们开始收拾台面，清理掉已经残败的花枝，把工具一一归置妥当，检查好水电，关好门窗锁好店门。

　　换上舒适的运动外套，小包里装了纸巾和矿泉水，简单整理完毕之后，打车赶去城郊山脚。

　　到地方的时候，同行的几个人已经全都到了。

　　大家三三两两站在路边唠嗑，氛围很轻松。

　　有人靠在路边树干上面刷手机，几个人凑在一起聊着最近生活里的琐事，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林屿也在人群里，他穿着干净的黑色冲锋衣，安安静静站在侧边。

　　看见她们俩过来，他主动抬步走了过来。

　　“刚到？”林屿开口。

　　“嗯，店里收尾耽误了两分钟。”温榆点头。

　　阮桃笑着接话：“可以出发了吧，再不走太阳都要偏西了。”

　　一群人应声，顺着登山步道往上走。

　　山路不陡，全是修好的平整台阶。道路两边枫叶和梧桐红的红黄的黄，层层叠叠铺得满山都是。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一块亮一块暗，斑驳印在脚下的台阶上。

　　队伍走得很松散，几个人冲在最前面打打闹闹，走得飞快。

　　阮桃跟着他们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喊两声，叫后边的人跟上。

　　温榆走得不快，步子慢悠悠的。

　　她抬眼望向四周成片的林木，目光扫过漫山深浅交错的秋色。

　　林屿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往上走。

　　一路往上，脚下踩过堆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这边秋天景色确实不错。”林屿看向两边的林木。

　　“嗯，之前一直听别人说，我还是第一次过来。”温榆望着远处的山林。

　　“我来过几次，山顶视野会更好。”林屿说道，“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往上行进，偶尔搭上一两句话，不用拼命找话题，沉默赶路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尴尬。

　　爬到半山腰的休息平台，大家集体停下歇脚。

　　平台上摆着石桌石凳，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

　　有人掏出随身带的零食饮料，全都摆在石桌上大家随手拿。

　　风吹过，地上的枯叶轻轻翻滚。

　　阮桃拆开一包饼干，塞给温榆一半，又顺手递给林屿一瓶矿泉水。

　　几个人坐下来，舒展一下走得发酸的腿脚，随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歇了几分钟，有人提议拍照。

　　所有人凑过来站成两排。

　　阮桃直接把温榆拽到中间位置，林屿顺势站在了她旁边。

　　一群人嘻嘻哈哈，调整站位，接连按下快门。

　　拍完大合照，阮桃还不罢休，非要再拍几张。

　　她举着手机，让温榆和林屿站到栏杆边上，身后就是漫山秋色。

　　“别僵着，放松一点。”阮桃举着手机。

　　温榆稍微挪了挪位置。

　　林屿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这个角度光线很好。”

　　快门接连响了好几声。

　　三个人凑到手机前面翻看，画面里的秋景衬得人很舒展。

　　温榆挑了一张最自然的存进相册。

　　休息够了，众人继续往山顶走。

　　后半段台阶稍稍抬升，爬起来要费一点力气。

　　前面的人越走越远，渐渐把他们两个落在后面。喧闹的人声隔得远了，山间安安静静。

　　“还能坚持吗？”林屿侧过头问。

　　“没事，可以。”温榆气息稳了稳。

　　“那就慢慢来，不用急着追上他们。”

　　路上散落不少干枯落叶，有些台阶上面沾着枯叶，踩上去容易打滑。

　　走到一处落差稍大的台阶，温榆抬脚的时候脚下轻微滑了一下。

　　林屿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只碰了一瞬就收回。

　　“小心。”

　　“谢谢。”温榆站稳。

　　“落叶堆在台阶上，容易踩滑。”林屿轻声提醒，没有多余的举动。

　　一行人终于登上山顶观景台。

　　视野一下子铺开，整座城市铺在眼底，楼房错落排布，远处还能看见大片成片的树林。

　　风掠过来，吹散爬山带来的燥热。

　　剩下登顶的几个人靠在栏杆边上四处张望，随手拍照。

　　阮桃又拽着温榆拍了好几张。

　　大伙在山顶待了半个多小时，吹着风闲谈，开始动身往下走。

　　下山省力气，他们顺着台阶慢慢挪。

　　中途路过一大片草坪，所有人停下，坐在石阶上闲聊。

　　有人说起下次聚会，商量去哪里，你一言我一语。

　　歇完之后，一行人走完山道回到山脚。

　　夕阳悬在天边，把天空染成暖黄色。

　　大家在山脚分开，一部分人自行打车回家。

　　林屿开了车，顺路捎上阮桃和温榆。

　　上车，阮桃坐上副驾，和他们一起聊起今天爬山的趣事。

　　温榆坐在后座，车窗半降，晚风一点点吹进来。

　　她翻今天拍的照片，手指停在那张集体合照上。

　　她点开朋友圈，时不时接一下阮桃的话，选中照片直接发布。

　　发完锁屏，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车子先开到阮桃家楼下。

　　“那我把我的好闺蜜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到家啊！”

　　“放心吧。”

　　阮桃推门下了车，车厢一下子安静，只剩下车子行驶的声响。

　　“今天出来，还算放松吧。”林屿看着前方路面。

　　“嗯，挺好的，很久没出来透气。”温榆说。

　　没过多久，车子开到温榆小区门口。

　　温榆推开车门，回头：“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她关好车门，走进小区。

　　车子调转车头汇入车流离开。

　　回到家，温榆脱掉外套瘫在沙发。

　　身体带着爬山过后淡淡的疲惫，整个人却觉得松快不少。

　　朋友圈陆续冒出来点赞评论，都是今天一同爬山的人，互相打趣照片里的模样。

　　林屿点了赞，没有写评论。

　　温榆随便扫了几眼，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一趟朋友结伴出去玩，她心里没有别的念头，相处起来舒服就够了。

　　城市另一边的画室里，天色慢慢暗下来。

　　屋内没有开很亮的主灯，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昏沉。

　　沈寂坐在桌边，画笔搁在桌面上，画布一片空白。

　　一下午他安不下心，什么都画不出来。

　　思绪总是飘散开，静不下心落在画纸上。

　　他百无聊赖点开朋友圈刷新，刷到温榆刚刚发出来的动态。

　　照片里的温榆眉眼舒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格外松弛。

　　沈寂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轻松的样子。

　　从前很多时候，温榆的身上总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被拉扯、被纠结困住。

　　而照片里面的她，那些积压在她身上的阴郁，好像在这一刻淡下去不少。

　　他不清楚这趟出行的细节，也不去揣测照片里其他人的身份。

　　只是心里闷得发沉，心口像是堵上一团东西。

　　他清清楚楚意识到，没有他，温榆也可以过得自在快活。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打扰，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过问她的生活，不能再介入她的喜怒哀乐。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轻轻点了个赞。

　　不会留下评论，也不会发送任何消息，仅仅只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点赞。

　　隔着屏幕，仅此而已。

　　晚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那条朋友圈，他迟迟没有划走。

　　台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映照出他安静落寞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