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26、淡忘 她也渐渐淡

　　秋意一天比一天深重，整座城市彻底褪去了残留的暖意。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片大片大片枯黄掉落，风轻轻一吹，路面就卷起层层叠叠的枯叶，落在行人脚边和店铺门口，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感。

　　白昼越来越短，天色暗得格外急促。

　　往往下午五点刚过，阳光就彻底褪去，天边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雾，街边的路灯准时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把冷清的秋夜衬得柔和了几分。

　　自从上次爬山小聚结束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归到最平淡的正轨。

　　朋友群里依旧安静，偶尔有人冒头闲聊两句日常，没人刻意组局，没人主动拉近关系。

　　忙起来的时候就各忙各的，不忙的时候就在群里组局出去玩。

　　大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朋友距离，松弛、体面、不刻意，谁也不勉强谁。

　　温榆很喜欢阮桃的社交圈。

　　她的生活依旧围着这家小花店打转。

　　每天准时开店开门，推开玻璃门通风换气，整理前一天剩下的花材，清理枯枝烂叶，换上干净的清水。

　　新到的鲜花需要逐一修剪、分束、摆放，玫瑰、桔梗、洋甘菊、小雏菊，一排排整齐陈列在花架上，装点着不大的店面。

　　一整天的工作琐碎又重复，接待进店挑选花束的客人，按照喜好搭配包装、结账送客，空闲下来就坐着发呆或者整理杂物。

　　日子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安安稳稳，日复一日。

　　好在有阮桃这个开心果陪着她。

　　白天两个人一起看店、打杂、闲聊，傍晚准时收拾店铺，关店，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走回住处。

　　路上会顺路买些小吃奶茶，回去之后各自洗漱休息，刷刷手机聊聊八卦，简简单单的日常填满了所有时间。

　　这天下午，天气微凉，风一直断断续续吹着，街上行人稀少，花店生意格外清闲。

　　玻璃门关得严实，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店内温度刚刚好，温暖又舒服。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鲜艳的花瓣和木质柜台上，暖意融融。

　　店里半天没有客人上门，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阮桃靠在收银台的椅子上，刷了很久的手机，翻来翻去也觉得无趣，干脆把手机扣在台面上，转头看向一直低头打理花材的温榆。

　　“天天都是这样坐着，日复一日的，也太单调了。”

　　温榆手里握着剪刀，动作熟练地修剪着玫瑰多余的细枝和刺，头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开店本来就是这样，安稳省心。”

　　“安稳是安稳，就是太无聊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阮桃喜欢刺激，不喜欢太过单一的生活，她大学时期放假时就喜欢到处旅游。

　　她叹着气，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忽然灵光一闪，来了兴致，“对了，我突然想到，你要不要养只狗？”

　　温榆修剪花枝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对于养狗这件事，她心里早就藏着念头，只是一直没有对外说过。

　　她不喜欢小巧吵闹的小型犬，她喜欢金毛。

　　小时候邻居家养了一只金毛，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回去老宅外面的草地和小金毛玩。

　　这种犬类温顺粘人，脾气极好，踏实又治愈，不管是安静趴着，还是慢悠悠跟在人身旁，都让人觉得安稳。

　　她之前无数次刷到金毛的日常视频，看着主人下班回家，小狗摇着尾巴迎接，安静陪伴在侧，心里总会生出满满的羡慕。

　　之前在老宅，因为沈母不喜欢动物，所以她一直没有机会养。

　　现在终于搬出来独居了，只是顾虑太多，迟迟不敢真正下定决心。

　　“想是想。”温榆轻声开口。

　　“想就养啊！犹豫什么？”阮桃立马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温榆放下手里的剪刀，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整齐的花束，慢慢说出自己的顾虑：“金毛体型大，食量也大，需要定时遛弯，不能一直关在家里。我每天开店时间太久，早出晚归，白天几乎不在家，根本没时间好好照顾它。”

　　“而且我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什么都不懂。幼犬喂养、狗粮挑选、疫苗驱虫、洗澡护理、定点训练，我一窍不通，怕自己没经验，养不好反而委屈了小狗。”

　　她喜欢归喜欢，却不会一时冲动随便决定。

　　养宠物是长久的责任，不是一时兴起的玩具，她不想辜负一条小生命。

　　阮桃听完她的顾虑，完全没有被难住，笑得格外轻松：“这些都是小事啊，谁第一次养狗就全会的？都是慢慢摸索，慢慢学出来的。”

　　“如果你真的打算养，可以把狗狗带来店里，你没时间的话，我还可以去遛它！”

　　话音落下，她像是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立刻补充道：“你忘了？林屿家里一直养着金毛，养了好几年了！”

　　温榆眉眼微动，有几分意外。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上次爬山休息闲聊的时候他随口提的，我记得特别清楚。”阮桃笃定说道，“他家那只金毛是从小奶狗一点点养大的，现在特别乖，不拆家、不乱叫、性格超级温顺，作息也规律得很。”

　　“他全套流程都摸得清清楚楚，从挑幼犬、避坑选狗，到日常喂养、换季护理、训练习惯，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教程靠谱太多了。”

　　“你要是真的打算养，完全可以问他。”

　　阮桃越说越认真：“他人性格稳，又有耐心，绝对不会敷衍你。你有什么不懂的、纠结的，直接问他就行，省得你自己瞎查攻略踩坑。”

　　温榆安静听着，心里原本摇摆不定的念头，慢慢肯定了几分。

　　她确实很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金毛。

　　一个人独居的房子太过空旷冷清，每天晚上回去，屋子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难免孤单。

　　如果有一只温顺的小狗陪着，日子肯定会热闹治愈很多。

　　“我再好好想想。”温榆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放弃。

　　“行，你慢慢考虑，不急这一时。”阮桃很通透，不催她做决定，“想通了随时跟我说，你不好意思问我就帮你问，怎么都行。”

　　两个人顺着养狗的话题，慢悠悠聊了很久。

　　聊网上看到的调皮金毛趣事，聊幼犬可爱的模样，聊养大之后温顺陪伴的样子，店内氛围轻松又惬意。

　　闲聊间隙，阮桃忽然想起日期，顺口提了一句。

　　“对了，再过十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还记得不？”

　　温榆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轻轻摇头。

　　她从来没有在意过生日这件事。从小到大，生日都是悄无声息度过，没有庆祝，没有仪式感，只有沈寂和阮桃会给她准备一份礼物，一直到现在。

　　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渐渐懒得记日子。

　　每年生日都是平平淡淡糊弄过去，和普通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我都忘了。”

　　“你也太不心疼自己了。”阮桃无奈笑了笑，语气真诚，“今年不一样，我早就提前给你看好礼物了，就等着生日那天送给你，绝对不敷衍。”

　　温榆抬眼看她，眉眼柔和了几分：“还特意准备礼物？”

　　“那必须的，每年都有，今年也不能少。”阮桃笑得坦荡，“先不告诉你是什么，留个惊喜。”

　　被人默默记挂着生日，提前准备心意，算不上多隆重的事，却让温榆心底悄悄暖了一下。

　　阮桃想了想，又随口补了句：“上次聊天我随口跟林屿提过你的生日，不知道他记没记住，不过朋友一场，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温榆听完，心里没有多想，只当是朋友之间随口闲聊的小事，轻轻应了一声，便低头继续打理花材，把多余的枯叶一点点修剪干净。

　　时间慢慢流逝，零星有几位路人进店买花，两人分工配合，有条不紊地接待客人，打包花束，简单的忙碌冲淡了清闲的慵懒。

　　等到傍晚时分，外面风稍微小了一些，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街边灯火尽数亮起，给冷清的夜晚添了不少暖意。

　　就在这时，花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叮铃一响，清脆的声响打破店内的安静。

　　林屿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通勤外套，身上还带着傍晚晚风的微凉，看得出来是刚下班，顺路绕路过来。

　　眉眼间带着一点工作过后的淡淡疲惫，整个人依旧干净温和，气质沉稳。

　　阮桃抬眼冲他打了个招呼，继续低头刷手机。

　　温榆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他：“下班路过？”

　　“嗯，刚好从这边走，过来看看。”林屿应声，语气自然随意，没有半点生疏刻意。

　　他慢慢走到花架旁，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盛放的鲜花，姿态松弛，没有急着挑选，像是纯粹过来闲逛散心。

　　“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他随口闲聊。

　　“就老样子，时忙时闲。”温榆如实回答，站在一旁看着他，“随便看看，喜欢哪束可以帮你包。”

　　林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一排排洋甘菊上。

　　“不用特意包，我就随便看看。”

　　他慢悠悠看着架上的花，随口和温榆聊着日常，聊最近持续降温的天气，聊下班路上的车流拥堵，聊上次爬山之后大家都各自忙碌，一直没有再凑齐人聚会。

　　对话不密集，有一搭没一搭，哪怕短暂沉默也丝毫不会尴尬，相处氛围格外舒服。

　　阮桃看着二人相处融洽，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尽量当自己是空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默默玩手机。

　　聊了几句之后，林屿目光落回温榆身上，轻声开口。

　　“刚刚在门口听见你们聊天，你打算养金毛？”

　　温榆没想到他会刚好听见，坦然点头：“有这个想法，但是还在犹豫，没确定。”

　　“金毛很好。”林屿语气平和，很客观地跟她讲，“性格温顺，很适合陪伴，忠诚度也高。就是幼犬阶段需要多费心，肠胃脆弱，饮食、作息、疫苗都要细心盯着，熬过前半年就省心很多了。”

　　他没有夸大好处，也没有刻意劝退，只是很中肯地说出真实的养狗细节。

　　温榆认真听着，心里的顾虑更加清晰。

　　“就是我开店时间太长，怕没时间好好照顾它，委屈小狗。”

　　“这点确实需要考虑清楚。”林屿没有反驳她，很认同她的想法，“养狗是长期的事，没时间陪伴确实不建议冲动入手。你可以慢慢想，不用急。”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最后你决定要养，不管是挑狗、买粮还是日常护理，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就行。”

　　语气分寸恰到好处，热心但不越界。

　　“好，那到时候麻烦你了。”温榆应声。

　　一旁的阮桃忍不住插了句嘴：“我就说找他最靠谱，专业人士！”

　　林屿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

　　之后他挑了一束简单干净的洋甘菊，款式低调清爽，不需要复杂包装。

　　温榆帮他简单整理包扎好，递到他手里。

　　林屿付完钱，没有立刻离开，转身坐到店内靠墙的休息椅上，安静坐着歇了一会儿。

　　店里依旧安静，阮桃自顾自玩手机，温榆低头收拾台面的杂物、整理剩余的花材。

　　没人刻意找话题，却意外和谐。

　　十几分钟后，外面夜色彻底浓重，路上车流变多，晚风也渐渐凉了。

　　林屿起身，拿起手边的花束。

　　“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温榆抬头应声。

　　风铃再次轻响，玻璃门开合，林屿的身影慢慢融进街边的灯火里。

　　店内重新恢复安静。

　　阮桃抬眼看了眼门外，转头笑着对温榆说：“他人真的挺好，温柔又靠谱，一点不浮夸，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温榆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花店日子依旧平平淡淡。

　　空闲的时候，温榆会悄悄翻看一些金毛喂养的科普内容，看别人的养狗日常，一遍遍权衡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她依旧没有仓促做决定，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份期待。

　　距离生日越来越近，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没有轰轰烈烈，温榆却对未来越来越向往。

　　她也渐渐淡忘了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