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8、第八章 林妙玉，美

　　陈晓妍从洗手间折返回来，老远就看见妙玉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画布出神，指尖抵在展柜玻璃上，整个人像是失了神。

　　少女脊背清挺，安静垂立，目光落在画布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周遭的静谧困住，兀自怔着发呆，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浑然未觉。

　　她快步走到妙玉身侧，抬手轻轻碰了下对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暖暖，你怎么还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啊？我走到时候你在看，回来的时候你还在看这幅画我不是说你可以去看看别的画呀。”

　　妙玉猛地回过神，指尖缓缓从冰凉的玻璃上挪开，下意识将揣着名片的小包往身侧收了收，眼底那点纷乱心绪尽数敛了下去，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就觉得这幅画挺耐看的。”

　　陈晓妍没察觉她细微的异样，自顾自揉了揉小腹，嘟囔两句方才肠胃不舒服的事，随即拉起她的手腕：“画展看得差不多啦，我们别在这耗着了，我肚子好饿啊，找家面店吃完回去吧。”

　　“好，我们走。”

　　妙玉顺从地跟着她转身离开展区，一路安静跟在陈晓妍身侧，心思却全然不在周遭的画作上。斜挎小包里那张印着周启礼名字的名片，隔着一层布料，莫名让她心头乱了几分。

　　两人走出美术馆，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人行道。晚风轻轻吹起杏色长裙的边角，陈晓妍一路上又叽叽喳喳说着展厅里各色展品。

　　沿街找了一家家常面馆，推门而入，滚烫的面香扑面而来。陈晓妍麻利点完两份面食，撑着下巴抵着桌面看向她：“暖暖，你今天看完画展，有没有想要投画稿的念头呀。”

　　妙玉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方才那幅满是荒芜海面的油画。

　　对于她来说，她现在画不出这种水准的话，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画笔，又怎么可以画的出来呢？

　　妙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妍，我很久没动过画笔了，我应该画不出什么像样的了。”

　　“暖暖，你要相信你可以的，你以前那么喜欢画画，好不容易现在有个机会，如果你真的不想画，那我们也不画，你开心最重要。”

　　“我在想想。”

　　白瓷碗盛着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葱花浮在汤面，香气漫开。

　　一餐饭吃得不算喧闹，陈晓妍自顾刷着手机分享网上各种趣事，妙玉有一搭没一搭接着话，偶尔抬眼笑笑，筷子慢悠悠拨弄碗里的面条。

　　吃完饭后两人打车返程，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点点连成一片。车子行至老巷岔路口，便互相道别分开。

　　踏进小院时，屋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客厅灯，奶奶出门去公园散步了，妙玉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她把杏色小包放在梳妆台上，打开了台灯，沉默片刻，伸手从包里取出那张名片。

　　暖黄台灯落在纸面，“周启礼”三个字清晰工整。她指尖轻轻擦过卡片边缘，静坐了许久。

　　原来他叫周启礼。

　　妙玉心底暗自思忖，像他这种看起来对旁人疏离冷淡，没想到竟会为一把伞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在心上惦记许久。

　　这一夜，妙玉最终还是没有添加他的微信，她把名片塞进了抽屉深处，合上抽屉时刻意用东西压住。

　　往后两三天日子照常流转，教室里堆满厚厚的习题，白天埋头刷题，傍晚放学回家和奶奶吃饭，日子平淡往复。抽屉里的名片被她刻意忽略，可刷题间隙，睡觉发呆的片刻，脑海里总会冷不丁想起展厅里那人说的那句“这不是小事”。

　　拖延到第三天夜里，妙玉坐在梳妆台前，沉默地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名片。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输入名片上的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申请备注简单标注：林妙玉，美术馆。

　　发送完成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没再去看，转身收拾桌上的习题册，只是心绪仍旧没法彻底平静。

　　周启礼处理完手头繁杂的工作，靠在办公室座椅上稍作歇息。

　　那日分开之后，他当晚便下意识翻看手机，等了整整一天，屏幕始终安安静静，没有等来那条好友申请。往后两日忙碌不停，可只要稍有空闲，他总会无意识点亮屏幕查看，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他安静望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不自觉回放起那天美术馆的画面。女孩独自立在荒芜海面的画作前，安静失神的模样清晰浮现在眼前，还有两人聊起画作、他同她提起雨伞的对话。

　　正出神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跳出一条好友添加通知。

　　备注简简单单：林妙玉，美术馆。

　　周启礼视线落在这行字上，指尖顿了片刻，低声在心里默念一遍她的名字。

　　林妙玉，三字清浅温软，内里却藏着沉静疏离的气韵，和那日站在画作前沉默落寞的少女格外契合。

　　周启礼视线落在这行字上，指尖顿了片刻，缓缓点下同意。

　　通讯录新增联系人的提示弹出，页面停留在她的主页，头像绘着一只安安静静蜷着的浅橘小猫，柔和又温顺。

　　这三天断断续续的等候在此刻落了地，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汹涌的欣喜，只有一丝轻微的舒展。

　　他指尖轻敲桌面，斟酌着该先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送消息，只是静静看着小猫头像，脑海里又想起那把还在他家里的雨伞。

　　没有急着发消息，也没有反复点开主页窥探。

　　周启礼只是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旁人看他永远冷静自持、万事不萦于怀，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三天零星的落空、不自觉的等待，全都是因为这个叫林妙玉的女生。

　　窗外夜色静谧，城市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那把安静摆在他家里储物柜里的伞，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周启礼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不急。

　　她既然主动添加好友，就代表，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