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32、第三十二章 “等你好了

　　第三十二章

　　“还要睡吗？”

　　“嗯。”林妙玉点点头，声音还带着病中的倦意，眼皮又沉了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把外套重新给她裹紧了一些，然后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她没有挣开，头靠在他肩窝里，找到一个安稳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让她靠稳。

　　挂完水送她回家后，周启礼转身就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公立医院人多嘈杂，又到处都是病菌，环境又冷又硬，比起这里，去他的公寓输液会舒服很多。

　　第二天青城又下起一场瓢泼大雨，雨幕沉沉，把街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周启礼抵达林妙玉家巷口，并没有待在暖和的轿车里避雨。

　　他撑开一把黑伞，站在巷口不远处静静等着林妙玉出来。

　　冰冷的雨丝时不时斜扫过来，打湿他半边衣袖，黑色伞面挡不住呼啸而来的冷风。

　　林妙玉撑着伞走出巷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外套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她快步走过去，伞沿碰了一下他的伞沿：“你怎么不坐在车里等？”

　　他说：“怕你等下看不见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周启礼走到车前，低下头收了自己的伞，弯腰坐进副驾。

　　他收了伞回到驾驶座，坐进来的时候外套上带着一层凉气，在暖气里慢慢散开。

　　她看了一眼他湿了一截的袖子：“冷不冷？”

　　“不冷。”

　　她没再说话，低头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雨刷摆动起来，窗外的雨幕被一次又一次刮开。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他先下车绕到副驾帮她开门。电梯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伸手按了一下胶布边缘。

　　“疼吗？”

　　“刚扎进去的时候有些疼，现在没有。”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有东西在手上。”

　　他说：“你在忍几天。”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医生已经在家等候多时了，输液架也在沙发边立好。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哗哗的大雨。

　　林妙玉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等着医生过来操作。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朝她点了点头，态度温和：“林小姐，今天怎么样了？”

　　“我今天量了体温还是有点烧。”

　　“我用的药水跟医院的是一样的，然后输完液之后我再给你做雾化。”医生一边说着，手上动作熟练地调试吊瓶，检查管路流速。

　　“好。”林妙玉点点头，把手伸过去。

　　医生低头检查了一下她手背上留置针的位置，“针口有点红了，明天换只手给你扎。”他替她调好滴速，又检查了一遍管路：“药水会有点凉，如果觉得手臂发冷就跟我说，可以调慢一些。”

　　她“嗯”了一声。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说：“哪里不舒服可以叫我。”说完便带着助理去旁边准备雾化器。

　　周启礼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位置，没有出声打扰，伸手拿过一旁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窗外大雨敲打着落地窗，哗哗的雨声填满房间余下的空隙。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下午不用工作吗？”

　　“今天没有行程。”他说的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上次买的那些快递你拆了吗？”林妙玉环顾了一圈客厅，想起上个月下单的那些东西。

　　“还没有。”他摇摇头，“昨天回来把东西都搬到杂物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拆。”

　　“好。“

　　连着输液一周，林妙玉的病才好上一大半，本就清瘦的人，看上去愈发单薄，脸变得跟没有气色。

　　周启礼直接把在沪城照料他起居的陈姨接到了青城，专门过来照看妙玉。

　　照顾她的阿姨姓陈，林妙玉跟着周启礼叫她陈姨。

　　他在林妙玉上学的前一天又飞往国外工作。

　　中午放学，林妙玉没有在学校食堂吃饭，周启礼说学校的食堂油放太多了，她现在不适合吃这些。

　　到饭点，陈姨就会装好温热的饭菜，跟着司机一起送到学校。

　　黑色的保姆车就停在路边不显眼的位置，陈姨就站在校门口等林妙玉出来。

　　妙玉放学的时候走过去，跟着陈姨一起上车，饭菜已经在后座摆好了。

　　陈姨做的菜清淡，但很用心。汤是温的，菜色清淡，米饭软硬刚好。

　　妙玉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陈姨坐在前面副驾，侧着身子跟她说话“林小姐，明天我给你炒芹菜吃，我女儿以前也肺炎，医生说可以吃点芹菜，然后明天再炖一锅梨汤给你喝，润润肺。”

　　听到要炒芹菜的时候林妙玉顿了顿，她不喜欢吃芹菜，但陈姨语气太热忱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还是点点头，小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吃完饭后，林妙玉准备自己把碗筷收起来，
　　但陈姨已经从副驾下来，动作利落地把后座的小桌板收好，把碗筷归拢进保温袋里。

　　“林小姐，你放在那边，我来收，你躺着休息。”

　　妙玉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说：“陈姨，你叫我妙玉就可以，不用叫我小姐的。”

　　“阿姨知道了。”

　　陈姨收好东西，又从副驾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腿上说着。“先生说学校睡午觉容易发烧，在车上睡有暖气，睡的舒服，你先睡，到时间我叫你。”

　　车厢里暖气融融，隔绝了校门口嘈杂的人声。

　　林妙玉靠着柔软的座椅靠背，毯子裹住肩头，她闭上眼，任由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是被噩梦吓醒的，梦里她还是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药水快滴完了，没有护士经过，她按了铃却没有人来。

　　她抬头看见输液管里开始回血，红色的细线沿着透明管路慢慢往上爬，她想喊人，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旁边没有人，奶奶不在，周启礼也不在。

　　输液室的白炽灯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熄了。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背上一直留着血。

　　她猛地睁开眼。

　　车厢里的暖气还开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膝盖上。

　　林妙玉失神愣了两秒，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背，留置针已经拆掉了，可原先扎针的地方留着一块淡淡的淤青。她皮肤薄，不管是输液扎针，还是轻轻磕碰一下，皮肤上都会轻易留下青紫的印记。

　　毯子还裹在肩上，她攥紧毯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心跳还没完全落回来。

　　陈姨从副驾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保温杯，“妙玉？醒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嗯。”

　　陈姨放下手里的东西，探过身来，伸手碰了一下她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做噩梦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细说。陈姨也没有追问，

　　“陈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现在下车回学校。”

　　“行，梨汤给你装在保温杯里，到班上了喝。”陈姨拿起保温杯递给林妙玉。

　　她伸手接过，抱在怀里，掀开毯子推开车门，外面冰凉的空气迎面扑过来，一下子驱散掉车厢内闷出来的燥热。

　　“我走了。”林妙玉朝车内挥了挥手，关上车门，转身往校门口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