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29、第二十九章 “只要你开

　　妙玉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只包，浅杏色的皮质贴着腰间，菱格纹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伸手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觉得我背着它，不像我自己。”

　　“像你自己。”他说，“只是你还没有习惯这样的自己。”

　　她抬眼看他，像在分辨那句话里有没有安慰的成分。

　　周启礼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在哄她，也没有在说服她，只是陈述一件他觉得已经成立的事。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包：“它很漂亮。”

　　“嗯。”他说，“所以跟你很配。”

　　“上车吧。”

　　“好。”妙玉轻轻点了点头，迈步绕到副驾驶的位置。

　　后备箱的盖板被周启礼按下，“哐”的一声轻响合上，那些堆叠的礼品纸袋，尽数被收纳进沉沉夜色之中。

　　他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车厢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路灯。

　　车内只余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周启礼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在想什么？”

　　妙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链冰凉的白金链身，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还觉得，今天像一场梦。”

　　周启礼没有接话。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摩挲手链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住了，力道不重，却也没有松动的余地。

　　“是梦的话感觉不到温度，可你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我手上的温度。”

　　妙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搭在她腕骨旁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掐我一下，我看看会不会醒。”

　　他笑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醒了吗？”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像在确认这个温度是真的。

　　她把手抽回来，低头系好安全带“我们走吧。”

　　他收回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拐过几个路口，停在了熟悉的巷口。

　　“到了。”

　　妙玉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她沉默几秒，侧过头看他，声音软软的“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周启礼指尖随意敲着方向盘，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笑意“你不怕别人看到？”

　　“这么晚，没有人还在外面晃荡了。”

　　夜色很深，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长长的光带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车鸣。

　　周启礼把车往前开了一小段，靠边停稳，熄了火。

　　两个人下了车，夜风涌过来。

　　她走到他身边，他打开后备箱拿出里面的礼物，锁好车，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正在成型的画。

　　她走得很慢，他也放慢了步子。

　　“我家就在前面。”妙玉指了指不远的房子。

　　周启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座带小院的老房子，院墙不高，墙头爬着枯了一半的藤蔓，檐下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我第一次来，你从小就住这？”他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风。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的眉骨滑到下颌，轮廓干净利落。

　　“嗯，奶奶带大的，”她说，“住了十几年了。”

　　“有机会见见她老人家。”

　　妙玉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自己走啦！”

　　“好，到了家要记得给我发消息。”周启礼把手上的纸袋放在她的手里，目送着她进去。

　　妙玉继续往院门口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后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头看了眼，周启礼还站在那里等着她进去。

　　她朝着周启礼轻轻挥了挥手道别，然后轻轻关上了院门。

　　屋里安安静静，玄关的灯还亮着。她换了鞋，直接上楼回到房间。

　　洗簌完的妙玉，才慢吞吞的蹲下身，打开放在地上的礼袋，无一例外全是些名牌包包和衣服。

　　妙玉叹了叹气，一并把东西收好放进衣柜里，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周启礼送的东西。

　　妙玉心里暗暗的想，他再送的话就真放不下了。

　　她关掉房间的灯，躺进柔软的被窝，摸出手机，指尖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晚安。”

　　黑暗里，她心底依旧泛起细碎的疑惑。

　　今天发生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真的和周启礼在一起了吗？两个境遇相差悬殊的人，他们真的能够长久合适吗？

　　思绪辗转间，困意慢慢涌来，妙玉带着这份浅浅的忐忑与茫然，悄然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踏入校园，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热议昨晚西江公园那场盛大的烟花。

　　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三五成群的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你知道昨天西江公园放烟花了吗？比上次的还要漂亮放很久了”

　　“有没有人拍照片啊？太可惜了，我昨天在上晚自习，压根没机会出去看。”

　　“他们说好像是私人放的，不是官方的活动。”

　　“我有！我有！”班上有个同学悄悄拿出手机，放出昨天拍的视频。

　　“谁这么大手笔啊，专门包一场烟花？”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浪漫吧。”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钻进妙玉的耳朵里，她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垂着眼翻开课本，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

　　前面的林思瑶转过身来，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幸好我没答应我妈住校，妙玉你昨天有木有去看烟花呀？超级漂亮，我愿称它为今年最好看的烟花，没有之一！听他们说烟花放了不少钱，把放烟花的钱送给我多好啊！”

　　“昨天的烟花确实很好看。”妙玉指尖微微一顿，轻声应道。

　　旁人只当那是一场偶然盛放的烟火，只有她清楚，那漫天绚烂的火光，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惊喜。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独自坐在小饭馆的角落，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启礼的消息：“吃饭了没有？”

　　“在小饭馆，准备吃了。”

　　“吃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面：“小饭馆的面。”他回：“晚上带你加餐。”

　　妙玉轻轻挽起衣袖，露出腕间的手链，拿起筷子慢慢挑起面条。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白金链身的碎钻上，漾开一圈细碎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打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低头继续吃面。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握着筷子的手背上，温热的。

　　下午的课她听得比平时认真，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页，偶尔停顿。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江屹跟往常一样站在外面走廊等她出来。

　　从教室出来的妙玉看着还在等她的男孩，声音轻轻的开口“你不用等我一起回去的，我今天有事，没有那么早回去。”

　　“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江屹你回去吧。”

　　江屹闻言微微点头，眉眼温顺，轻声道了句“再见”，便转身迈步走向楼梯间。

　　妙玉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从另一端的楼梯下了楼。

　　出了校门，妙玉一眼就看见停在树边的黑色轿车，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车门。

　　副驾驶的座位上，一大束洁白饱满的百合静静盛放。

　　花香清甜淡雅，扑面而来。

　　纯白花瓣层层叠叠，搭配着细碎的绿叶，白色的花瓣还带着水珠，用浅绿色的包装纸裹着，安安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像已经等了她一会儿。

　　她站在车门边愣了一下，弯腰拿起那束花坐进车里。

　　妙玉微微低头闻了一下，淡淡的花香。

　　“你又买花，昨天你就买了那么大束的玫瑰花。”

　　“百合你带回家方便，花店的人告诉我你们小女生看见花心情会变好。”

　　“那是人家哄骗你买的。”

　　“只要你开心，就值了。”

　　她没有再说完，朝着周启礼笑笑，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花。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伸手拨了一下花瓣，上面有一滴水珠顺着花瓣滑落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掉。

　　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还没有全亮起来。她靠着座椅，怀里抱着那束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