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27、第二十七章 “我答应你

　　“哦。”

　　妙玉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又扫过地上那堆庞大的粉玫瑰，粉色花瓣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坐下来，点菜吧。”周启礼拉开椅子，示意妙玉坐下。

　　妙玉拢了拢身上的毛衣开衫，轻轻地解开脖颈间的围巾，她小心翼翼落座，手掌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隔着落地玻璃，隐约能望见西江公园沉沉的江岸。包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侍者适时将两本装帧精致的菜单递过来，纸面质感厚重。

　　周启礼把其中一本推到妙玉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妙玉接过菜单翻开，手指慢慢划过页面的菜名。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又往后翻了一页。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她指了一道菜，抬头对侍者说：“糖醋排骨。”然后她没有合上菜单，又翻回前面两页，像在确认什么，指了另一道：“这个手工黑麻糍。”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

　　她点了三样，才把菜单合上递还给侍者：“剩下的你点吧。”

　　周启礼没有插话，接过菜单翻了两页，补了四道菜和一碗汤。伸手将菜单递给侍者“不用上红酒，拿橙汁上来。”

　　侍者应了声好，就下去了。

　　妙玉的目光还在花上，周启礼看着她如此入迷，笑着开口“给你跟花拍张照吧。”

　　妙玉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个提议。“……拍照？”

　　“嗯，”他拿起手机，“你跟花一起拍一张。”

　　她看了一眼窗台边超大束的粉玫瑰，又看了一眼他。“谢谢。”

　　妙玉走到窗台边。那束花比她以为的更大，粉色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坐在花旁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侧着身看镜头，像在等他说“可以了”。

　　周启礼举起手机，“你看着花，笑一笑。”

　　妙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自己不会摆姿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向那束花。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开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

　　但她看着那束花的时候，嘴角确实弯了一下——很轻，像还没想好要不要松开，但已经松开了。

　　“好了，很漂亮。”他说。

　　她走回桌边坐下，看着周启礼速来的手机，声音很轻地说：“很漂亮。”

　　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侍者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大杯橙汁和两个玻璃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周启礼接过橙汁，替她倒了一杯：“生日快乐。”

　　她低头看着那杯橙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道浅浅的水痕。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谢谢。”她说。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了。最后一道姜香苹果帝王蟹端上来的时候，侍者微微欠身，轻声报了菜名，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像被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窗外河岸的灯影还在水面上晃着，雨已经几乎停了。

　　周启礼拿着筷子，挑出处理好的蟹肉，夹到妙玉的碟子里“这个你尝尝，跟上次去沪城吃的不一样。”

　　妙玉低头看着碟中的蟹肉，夹起来蘸了一点酱汁，小口放进嘴里。

　　蟹肉鲜甜，姜和苹果的香气淡淡的，没有抢掉海产本身的鲜味。

　　“好吃。”

　　“那多吃一点。”他又挑了一大块，放在她碟子里，动作很自然。

　　妙玉垂着眼，继续吃着盘中的菜肴。

　　包厢内只剩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用餐，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周启礼率先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妙玉身上，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妙玉也放下筷子，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你有话对我说对吗？”

　　包厢里的氛围骤然沉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沉沉，远处江边的灯火点点摇曳。

　　“那天在我家说的话，是我的表达有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我欠你一个很正式的表白，那天那么草率的提起来，我很抱歉。”

　　“车上的时候你说我们最近不要联系了，我其实心里很慌的，可我想你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我不应该靠近你的，这一个月半拼了命的出差工作，不去想你，可我做不到。”

　　话刚说完，窗外河面远处，一束光无声地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话音刚落，窗外西江的河面远方，一道耀眼的火光骤然冲破夜幕轰然升空。

　　不是零星一朵，成片盛大的烟花接连窜上高空，一簇接着一簇接连炸开。金红、柔粉、暖白的光铺满整片夜空，漫天流光倾泻而下，大片绚烂的光焰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江水被染得五彩斑斓，碎成一望无际晃动的粼粼光点。

　　整扇落地玻璃窗都被烟花的光亮反复照亮，连包厢内部都交替映上一层又一层斑斓色彩。

　　妙玉彻底怔住，呼吸微微一顿，目光牢牢黏在窗外盛大绚烂的烟火之上。

　　炸开的星火漫天坠落，像漫天流火缓缓往下飘落。

　　周启礼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借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轰鸣，再度开口，语气郑重无比：

　　“我喜欢你，林妙玉，你可不可以考虑和我在一起。”

　　窗台上那一大束五百二十朵的粉玫瑰，也被窗外不断涌进来的烟花光影来回涂抹上色，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流转。

　　妙玉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胸腔里心跳撞得很重，面对着眼前盛大的烟火与认真的告白，她一时失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妙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站在窗边看着烟花，不断绽放然后落下。

　　周启礼没有起身坐在椅子上望着妙玉看向烟花的背影。

　　她转过来看他，烟花的光在她身后亮了一瞬，照亮了她的轮廓。

　　“没有联系的那一个月半，我总是会想起你，像你这么有钱有好看的人，哪个女生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可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我爸妈的婚姻不幸福，他们离婚之后我跟我奶奶生活的，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我不敢用，我害怕有一天我习惯你对我的好，可你不再对我这么好，你是除了奶奶和阿妍对我这么好的人”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了一下。

　　窗外的烟花还在升腾，光影落在她泛红的眼眶里，碎成细碎的光点。

　　“阿妍说如果遇见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可以试着接触，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看上我的外表，或者说只是无聊找个人打发时间。”妙玉说着，眼眶慢慢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眼底。

　　她问完这句话，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变的，吸引我的是你，不是只有外貌这些，不管你的性格如何，我都接受，你在我这一直都值得我对你好。”

　　妙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答应你了，周启礼。”她说，声音不重，带着点哭腔，却像窗外的烟花一样笃定。

　　周启礼立刻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然后抱着她转了一圈。

　　妙玉没有站稳，手攥住他衣角的边缘，像怕掉下去，又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他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就不怕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你有钱吗？”她说。

　　“那我会很开心，”他说“幸好我有钱，不然怎么可以跟你在一起，你记住，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周启礼盯着妙玉的脸，带着笑意接着说“烟花好看吗？”

　　“好看。”

　　“这是属于你一人的烟花，每年都会有。”周启礼还抱着妙玉，没有松开手。

　　妙玉没有挣开。她低着头，攥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但另一只手没有收回去，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隔着外套，像在确认他还在。“每年都会有？”她问。“每年都会有。”他说。

　　她没再接话，把脸侧过去，靠在他外套的衣料上，像在慢慢适应这个距离。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束一束的，金色的、银色的、浅紫色的，碎光落在河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又被水波揉散了。

　　她站在他怀里，没有抬头看烟花。但她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撒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