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哥》鱼书生

5、等我 泡泡糖

　　“可是爸爸说我很笨。”陈许低眸，攥着贺唯的袖口，掀起一圈褶皱。

　　小孩眉眼软，脸颊两侧有泛着浅粉的腮肉，别人夸他可爱不是虚话，是真的可爱。

　　贺唯微微动容，手掌覆盖在陈许的头顶，揉了揉，“不笨，我觉得你很聪明。”

　　陈许很久没有被肯定了，很小的时候，父母没有离婚，无论是吃完了一碗玉米稀饭，还是自己起床穿好了衣服，妈妈都会夸奖他真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嘴唇颤了几下，嗫嚅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你哥，你要信我。”贺唯声音冷淡，在房间里无比清晰。

　　陈许呆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脸颊挂着红晕，眼底的失落已经消失大半。

　　“哥哥，我相信你。”陈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反射星光的宝石。

　　贺唯淡淡牵起嘴角，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陈许肉嘟嘟的脸颊，不知怎么，他手心感觉空落落的，竟然伸手轻轻捏了捏陈许的脸蛋。

　　脸颊猝不及防贴上来的手指，很冰。
　　陈许大眼睛眨了眨，反应过来，脸蛋一下子红透了。他哥捏他脸了，还在他脸蛋上搓了搓。

　　“真乖。”
　　贺唯说。

　　“哥，我脸好烫。”
　　陈许呆呆开口。

　　贺唯眼瞳偏淡，几乎看不出笑意：“感受到了。”

　　“你不许捏了。”陈许偏头，躲了一点。
　　贺唯放开了他。

　　贺唯拉过旁边的椅子，从书包拿出真题，认真刷了起来。

　　陈许脸蛋还是红，热乎乎地坐在那，听着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陈许打开手机，荷花头像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是妈妈的回复。
　　或许以前，陈许一定又要纠结一番，现在，他点开了聊天框。

　　妈妈：小许啊，妈妈生了新宝宝，你弟弟闹腾，实在是分身乏术，你在家乖乖听你爹和后妈的话，不用记挂妈妈，我一切都好。

　　陈许睫毛颤抖，盯着消息看了几秒，他合上手机，没哭。
　　其实是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哥哥，我想吃泡泡糖。”陈许知道贺唯在写作业，他小声说。

　　贺唯在解一道几何大题，笔尖停住，没抬头：“下午给你的吃完了？”

　　“吃完了，还想吃。”陈许回答。
　　贺唯手中的圆珠笔动了动，继续往下写公式，边写边道：“等着。”

　　“好。”

　　陈许就真的乖巧地等着了，五分钟后，贺唯拿过他椅子后面的外套穿上，出了门。

　　“？？？”
　　陈许没来得及问什么，贺唯就没影了。

　　他呆了几秒，凑过去看贺唯写的作业，这是一张数学模拟试卷，旁边的文具看起来质量极佳。
　　他哥已经做到最后一道大题，身为小学生的陈许，很多都看不懂，没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起身，上了床。

　　突然有些困了。
　　陈许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中，“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嘴里默念着，陈许还是睡了过去。
　　这一觉很安稳，恍惚间他听到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那人脚步慢了许多。

　　第二天醒来，陈许脑袋沉，眼皮粘在一起，起身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

　　穿衣服的时候，陈许的枕头边滚下来三颗泡泡糖，他眼前一亮，拿起来仔细打量了几秒，撕开包装袋扔进嘴里，尝出来是草莓味的。

　　吃了两颗，留了一颗放在口袋里，舍不得吃。

　　客厅里，贺唯还没走，在吃早饭。
　　陈许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泡泡糖，看到贺唯也在很意外。他坐到贺唯的身边，好奇地问：“第一次和哥哥一起吃早饭，以后也可以天天这样吗？”

　　贺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嗯。”
　　“太棒了！”
　　“今天的牛奶好好喝！”
　　陈许喝得满足。

　　贺唯笑了一下：“先把糖吐掉。”
　　“不要，还有甜味。”陈许捂住了嘴巴。

　　“吐掉，先吃饭。”贺唯严肃了几分。

　　陈许秒怂：“好吧。”
　　他咀嚼了几口，吐掉了。

　　王美娟端着煎鸡蛋出来，见两个人在说话，忍不住笑道：“来这个家之前，我还害怕贺唯性子冷，心肠硬，和小许玩不到一块去，看来是阿姨多虑了。”

　　“来来来，多吃鸡蛋，长个子。”王美娟拿起筷子，一人盘子里放了一个煎蛋。

　　陈许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品尝了一下：“好吃，我喜欢吃。”

　　“多吃点，长高个，和你哥一样高。”美娟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贺唯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吃饭的时候像在咀嚼蜡烛。

　　美娟阿姨看了一眼自己亲儿子，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吃播，忍不住吐槽道：“真没见过吃饭那么不香的，多亏你不做吃播，看你吃饭能瘦好几斤。”

　　贺唯眉头一皱，继续喝了口温水。
　　没说话。

　　陈许偷偷笑了起来，等贺唯站起身要去上学时，收敛了笑容，跟了上去。

　　贺唯打开了门，站在门口。
　　陈许在穿鞋，他知道贺唯在等他，所以穿得有些心急，鞋带系得很松散。

　　陈许家不算有钱，住的学区房位置一般，步行十几分钟到学校，骑车通行时间可以控制在10分钟内。

　　他们步行，天光慢慢漫开，晨风轻吹。
　　“哥，早上风有点凉。你记得下次多穿一点。”陈许拢了一下校服外套。

　　“我不冷。”贺唯看了他一眼，将外套脱下来扔给他，“给你。”

　　陈许手忙脚乱地接住外套，淡淡的冷香传入鼻腔，脸颊忍不住贴在外套上蹭了蹭。

　　“哥哥，你是怎么做到校服洗得那么白，味道那么好闻的？”陈许由衷发问。

　　闻言，贺唯低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陈许，语气不带一丝波澜：“这个问题很傻。”

　　陈许察觉到贺唯冷掉的声线，愣了愣，无辜地说：“我知道啦。”

　　回到学校，与贺唯分开前，陈许问：“放学一起走吗？”

　　贺唯点了点头。

　　分开后，陈许按时到校，上午语文老师查得严，几乎一整节晨读都在默写课文，什么“蝈蝈”“蝈蝈”，陈许满脑子都是哥哥。

　　大课间做操回来，陈许流了满头汗，同桌林雨桐扇着风，跟他聊天：“我去，许许小宝，昨天你哥将你从操场带走的时候太帅了，你们去医务室了吧，有没有遇见赵美涵？你哥对你真好，他还背你走。”

　　陈许有些意外，从操场到医务室隔着好几栋教学楼，这都能看见？

　　“遇见了。”陈许回答。

　　“肉麻死了，林雨桐你跟谁学的称呼。”周浩宇听见了什么，嫌弃得要命。

　　“大家都这样叫好不好？土鳖。”
　　“你才土，以前谁在额头粘贴画，跟鬼一样！”
　　陈许：“？？？”
　　土吗？

　　等林雨桐和周浩宇吵了几个回合，林雨桐累了，又来找陈许，她满脸期待地问：“我们去游乐场玩，能不能带着你哥，我也想体验一下被人羡慕的滋味。”
　　陈许大脑反应了一会儿：“叫过来又能怎么样？而且我哥肯定不乐意。”

　　“就是，走在路上，很有面子。也不害怕被人欺负了，小卖铺小路那就有高年级欺负小孩。”林雨桐解释，她也不想给贺唯留下坏印象，又补充，“不过不勉强啦。”

　　“咱们体委昨天放学的时候替赵美涵打扫完卫生，又送赵美涵回家了，第一节下课，还帮赵美涵接水，啧啧啧。”周浩宇凑过来拉了一下林雨桐，说。

　　“真的假的？”林雨桐来了兴趣。

　　陈许倒是不太感兴趣，但是听听也无妨。

　　“当然是真的，昨天我值日，亲眼所见。”周浩宇压低声音。

　　陈许没听出什么不妥，林雨桐和周浩宇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很奇怪吗？”陈许问他俩。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林雨桐才说：“没什么，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咱们陈许是单纯小孩，不要带坏他，听到没？”
　　周浩宇扫兴地道：“傻逼吧，谁说什么了。”

　　陈许没消化成功，选择不消化了。
　　“再吵，小声吵。”陈许提醒。
　　“谁搭理他。”林雨桐说。

　　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陈许收拾书包。

　　“又不和我们一起走？”周浩宇问他。
　　“这几天我哥等我。”陈许拿着书包，边往外走，边说。
　　“路上小心，那边不太适合小学生过去。”林雨桐忍不住担忧。

　　陈许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往外跑:“好的，你们也路上小心。”

　　“果真有了哥哥忘了兄弟。”周浩宇看着陈许兴致勃勃的背影，酸酸地小声嘀咕。

　　操场外，靠近小卖铺的位置，陈许站在一侧等贺唯，这块来往的初中生多，他一个小萝卜头身高在这很突兀。
　　想起林雨桐大课间的话，他脚步慢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等。

　　“小弟弟，一个人在初中部等谁？”几个女生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漂染着黄蓝色长发的女生，她嘴里叼着根烟，低腰紧身牛仔裤。

　　糟糕。
　　陈许小肩膀僵住了，呆呆抬头，乖乖回答：“在等我哥。”

　　“听没听说过临溪中学大姐大的称号，十里八乡的学生都要给姐交保护费，知道不？！”为首的女生语气很凶。

　　陈许眨了眨眼睛，对这些东西有点陌生，“刚、刚知道。”

　　“你身上有多少钱？”大姐大吸了口烟，将烟吐了出来，问。

　　陈许被呛得咳嗽两下，结结巴巴道：“十、十五。”
　　“那么少！连包烟钱都不够。”大姐大不满意地拍了拍陈许的脸蛋，陈许缩了缩脖子，嘴唇直哆嗦。

　　“学姐，我只有15块钱，能不能……”陈许眼眶发红，小团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不能。”
　　“也快了，等你哥过来，让你哥拿钱。”大姐大不耐烦地挪开，和几个精神小妹边开玩笑边围着他。

　　陈许咬住下唇，心一下子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