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妈妈 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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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过去五分钟，陈许却觉得很漫长。
大姐大吸烟吸嗨了，将没灭的烟头扔在陈许脚下，小白鞋被微弱的火星烫出一道黑印。
陈许不敢哭。
等到贺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陈许再也忍不住情绪。
他一个十岁小孩，连吃糖都担心蛀牙的年纪，怎么能忍住害怕与眼泪呢？
贺唯很高，面无表情看人时，冷酷，带着压迫感。
“你们是？”
他眉头微动。
正准备拿根新烟的大姐大，转头，不屑地扫了贺唯一眼：“哦哟，小学生他哥长得还不错。”
路灯暗淡，看不清贺唯的脸。
陈许出声，声音带着颤抖：“她们想要保护费。”
大姐大旁边的小妹，夸陈许：“小子，挺上道。”
陈许茫然地眨了眨眼。
？
大姐大抖着腿，拦在陈许面前。
贺唯走近些，冷声道：“滚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全临溪中学，谁他妈不认识我梅——”大姐大刚才只觉得来人声音熟悉，这会儿借着光看清贺唯的长相，剩下的话渐渐没了底气。
这不是他们年级第一吗？
“贺、贺唯！”大姐大惊讶，她转头看了看陈许，问，“你哥是贺唯？！”
陈许点头。
“可以滚开了吗？”贺唯表情冷了几分。
大姐大挪开位置，将道让给他。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跟他玩呢。”大姐大虽然混社会，打架收保护费，但是她也知道什么样的人该欺负，什么样的人该躲开。
贺唯走到陈许身边时，目光在他身上自下而上地扫了一遍，鞋底的烟尾还在烧，淡淡的橡胶味溢了出来。
“哥哥，我没事。”陈许小声说。
“打你了吗？”贺唯问。
陈许有点结巴：“我、我……”
这句话大姐大听了，忙道：“我们可没打他，你弟弟一根头发丝我们都没碰，早知道他哥是你，我们都绕道走。”
陈许真的很害怕，一边是他哥冷掉的脸，一边是耀武扬威的大姐大，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贺唯没逼他。
那几个人要走，贺唯漠然开口：“等等。”
大姐大撤回几步。
“拿烟烧他，这事怎么算？”贺唯表情不太好。
“这个……”大姐大旁边的小妹紧张了，他们级部的第一，不像好惹的，至少，学校开除，只会开除他们这些学渣。
“好说，好说。”大姐大能屈能伸，点燃新烟在自己衣服上烧了好几个洞，“可以了吧？我们就收点保护费赚零花钱，不想惹事。”
他们校长花几十万挖过来的人，惹了是什么后果，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贺唯没说话，那几个社会姐趁机跑路了。
陈许背靠着小卖部斑驳的墙面，贺唯低头看他，发现这小孩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怎么又哭了。”贺唯问他。语气缓和不少。
有哥哥在身边的陈许，没那么怕了，但依然心有余悸。
“我没有哭。”陈许嘴硬，抬脚用鞋底踩灭烟。
“胆子好小。”贺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回家吧。”
陈许一路都是蒙的，胳膊被他哥拉着，路过学校旁边一家甜品店门口，贺唯停下。
“等我一下。”他说。
陈许很乖地点头，贺唯走进甜品店，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他哥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出来时，贺唯把蛋糕递给陈许。
“给我的吗？”陈许不确定地问。
“对。”贺唯放在他手中。
陈许接住：“可是我没说要吃。”
“留着，想吃的时候再打开。”贺唯平静回答。
陈许手指蜷缩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家，贺唯去洗澡了，陈许没忍住打开吃了。
蛋糕是草莓味的，很软，奶油很细腻。
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许幸福地眯了眯眼睛，等贺唯洗完澡出来，陈许笑嘻嘻地凑过来，“哥哥，蛋糕超级好吃。”
“擦擦嘴。”贺唯看了他一眼。
陈许于是把嘴擦干净了。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贺唯出来得都会早些，陈许也不在小卖铺旁边等候了，换到了在操场等。
路上贺唯不爱说话，陈许时常分享在校的一些趣事。贺唯会听，回应很简短。
陈许不觉得简短。
没一起回家多久，贺唯有时候要上晚自习，陈许渐渐地没机会和他哥同行了。
不知不觉过去两个月。
“终于想起来兄弟了。有新朋友忘了旧朋友。”周浩宇调侃，“放国庆假期，你倒是想起来我们了。”
陈许被说得不好意思：“我没有。”
“国庆要不要出去玩？”林雨桐蠢蠢欲动。
“去哪玩啊！这附近除了网吧好玩，但是咱们未成年去不了。”周浩宇想到这扫兴极了。
“你想什么呢。”陈许对周浩宇想去网吧这件事表示不懂。
“去游乐场。”林雨桐想了想，提议。
周浩宇不屑：“不去，老掉牙的地方，没人去。”
……
陈许回到家，贺唯还没回来，他困了但忍着没睡。
直到贺唯放学，陈许睁开惺忪的眼，软绵绵叫人：“哥哥。”
“还没睡。”
贺唯点头，从柜子里拿了套新衣服，去卫生间换。
陈许真的很久没见贺唯了，每次贺唯回来，他都熬不住睡着了。
小团子从上铺下来，乖乖坐在下铺边缘。
贺唯换了身黑衣，衬得他又高又瘦，皮肤更加白。
打开门，就发现陈许趴在他床边。
“哥哥，我好想你。”瞧见贺唯走过来，陈许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带着困倦，但又十分眷恋。
贺唯动作顿了半秒，视线落在陈许身上。小孩是那么真诚又渴望地仰望着他，一双眼眸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捧着一颗赤诚的真心，无所顾忌地献到他面前。
“天天见，想什么。”贺唯沉默几秒，问。
“就是想。”陈许语气执拗。
贺唯眼眸微敛，抬手将他从床上拎开，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哦，我记住了。”被嫌弃了的陈许，揉了揉屁股，不疼，怂怂地说。
国庆节这一天，林雨桐组局去市中心新开的游乐场。
出发前，美娟阿姨来问陈许：“真不去你妈那？”
“不去了，等弟弟长大一点，我再过去。”陈许回答，出了门。
王美娟看着陈许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孩子，真傻。”
直到坐上公交车，陈许的思绪都还在飘。
由于要拍照陈许拿了手机。
他打开妈妈留下的旧手机，翻开了朋友圈往下看。
微信没什么好友。
唯一的朋友圈就是他妈妈发的。
照片里，笑容满面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婴儿，看起来很幸福。
是他妈妈和弟弟。
陈许手指紧绷了一下，又松开。
还是不去了吧。
恰逢反常的秋老虎，闷热的空气裹着皮肤。
游乐场旁边靠着一座山，这里是高度商业化的风景区，平常人流就多，现在正逢国庆节，更是人山人海。
周浩宇心心念念的过山车过道前，排了一圈人。
林雨桐热得要命，不耐烦地对周浩宇道：“我为了出去玩洗的头，汗湿得能熬出头油，可以炒菜给你吃了。”
周浩宇皱眉：“恶心死了。你是不是女生？”
陈许喝了口冰饮解暑，液体含在口中咽不下去：“正常点，我还想吃大餐呢。”
周浩宇：“就知道吃。”
“对呀。”陈许不以为意。
“额……”周浩宇无语凝噎。
最后，他们顺利玩上过山车，结束后，陈许解开安全带就坐在休息区吃东西，周浩宇和林雨桐两个人人菜瘾大，非要再玩一次。
“你去不去？”林雨桐问陈许。
陈许摇头：“不想玩了。”
“那我们去了。”
等他们俩回来，脸色都很差。
“怎么了？”陈许担忧地问。
“没事，我们没——”事，呕。
周浩宇和林雨桐两个人异口同声。
纷纷跑到附近的厕所呕吐起来。
陈许被他们搞得也没什么胃口了，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无意中落到最近的旋转木马区域，仅仅一眼，陈许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生完孩子后，身材胖了点，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娃，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陈许不会认错。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几步，没离开休息区，就这样躲在柱子后面，借着灌木丛的遮挡，远远地注视着他们一家三口。
小婴儿啼哭，女人停下来哄他。
那么温柔慈爱的神情，也曾经落在过自己的身上。
“妈妈……”陈许小声地叫了一声，很轻，很轻。
没人听见。
远处女人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
忽然，陈许鼻子酸酸的，胸口也闷。明明看到妈妈过得幸福应该开心才对，但是心里就是好难过。
这种难过超过了陈许的承受阈值。
陈许一直看着他们，直到他妈妈抱住婴儿从木马上下来，跟着疑似新爸爸的男人离开。
他眼皮垂下。
这时候，周浩宇和林雨桐从厕所出来，见陈许鬼鬼祟祟窝在那，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陈许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才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遇到一个熟悉的人。”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周浩宇吓了一跳。
陈许收起笑容。
“不过，也正常，这里是新建的开发区，很多人来凑热闹，我爸说，投资这块的资本家都发财了。”林雨桐拍了拍陈许的肩膀，说。
“我可能要先回家了。”陈许看了眼手机，突然说。
林雨桐意外：“不吃大餐了？你不就是为了吃才来的。”
“不吃了。”
陈许看起来很奇怪，周浩宇和林雨桐也没问什么。
周浩宇：“这鬼天气，挺倒胃口的。”
林雨桐：“回去吧，五点了，去赶公交。”
陈许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