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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煮蛋 那天晚上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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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贺知寒没有睡好。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一眼门缝——门缝外面走廊的灯没关,他留了一盏,这样沈与澈如果半夜起来喝水或者去卫生间,他就能看到光,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走动。但走廊一直没有光。沈与澈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没有人出来。
贺知寒翻了第三次身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门前站住了。他没有推门,他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很轻,里面传来呼吸的声音。均匀的,平稳的,没有中断。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一分钟,确认那个呼吸还在,然后退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就醒了。他坐在床边缓了两分钟,然后去洗漱换衣服,走到厨房里把冰箱打开。那碗红枣汤还放在隔层里,汤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胶质,冰糖的甜味被冷藏之后变得更沉了。他看了一眼,没有动。他拿出鸡蛋、平底锅、油瓶。
他开火倒油,把蛋打下去。他的手已经很稳了,蛋壳完整地裂开、滑进锅里,没有碎,没有粘锅。他等蛋白凝固了,把锅倾斜了一点,让热油轻轻浇在蛋黄边缘,这样煎出来边缘会有一层薄脆的焦皮。这是沈与澈喜欢的——边缘焦脆、中间溏心。他练过很多次,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
他把两个蛋煎好盛进盘子里,放在中岛台上,旁边放了一双筷子、一小碟酱油、一杯温水。然后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他又等了几秒,然后他推开了门。沈与澈侧躺着,被子裹到肩膀,露出来的后脑勺头发有点翘,呼吸是平的。贺知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呼吸,确认它还在。他没有叫他。他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等。
等了大概七分钟,走廊里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拖拖拉拉的,比平时慢了一点。沈与澈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眼睛半睁,像还没完全醒。他看见中岛台上的盘子:“……你几点起的?”
“六点。”
沈与澈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焦脆的边缘在嘴里碎开,溏心的蛋黄慢慢淌出来。他嚼了嚼咽下去:“……煮好了?”贺知寒在他对面坐下来:“煮好了。”
“汤呢?”
“还在冰箱。你想喝?”
“中午喝。”
贺知寒站起来去厨房把那碗汤端出来放在了冰箱冷藏室里层,他知道放在靠门的位置容易被碰倒。“……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与澈嚼着煎蛋:“忘了做没做梦。不记得了。”
贺知寒看着他:“你半夜没有起来喝水。”
“你怎么知道?”
“走廊的灯亮着,我没看到光。”贺知寒顿了一下,“我起来看了一眼。”
沈与澈咬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半夜来看我睡没睡着?”
“看了。”
“如果我没睡着呢?”
“那就不看了。”
沈与澈没有接话。他把剩下的煎蛋吃完,把盘子推到一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贺知寒。”
“嗯。”
“你以后不用半夜起来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在睡着的时候走。”
“那你会在什么的时候走?”贺知寒问。
沈与澈想了一下:“不知道。但在睡着的时候走,应该不算走。”贺知寒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走才算走?”
“醒着的时候。”沈与澈说,“如果我要走,我会醒着走。”
贺知寒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
“说你要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绿萝浇好,把冰箱里剩下的菜吃掉,把你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我要带什么?”
“伞。”贺知寒说,“那把旧的。”
沈与澈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把伞?”
“你放在鞋柜旁边的那把。”贺知寒说,“你说了下次下雨要用。”
沈与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筷子,筷尖上还沾着一点蛋黄。他用拇指把它蹭掉了:“……如果我走了,伞我带不走怎么办?”
“那就别走了。”
沈与澈抬头看着他,贺知寒的表情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想过很多次的结论。他说的不是“你能不走吗”,他说的是“那就别走了”。他把那个选择推到了沈与澈面前——你带不走伞,就别走了。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走了就没有家了。
沈与澈放下筷子:“……我喝完汤再决定。”
贺知寒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把那碗汤端出来放在微波炉旁边,没有加热,他知道沈与澈不喝太烫的。他站在微波炉旁边等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汤端到中岛台上,放在沈与澈面前。
汤面还是微凉的,红枣沉在碗底,汤汁已经凝成了浅浅的胶质。沈与澈低头喝了一口,凉的,甜的,红枣的甜味已经渗进了每一滴汤里。他喝了一半,放下碗,然后说了一句:“……我不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
贺知寒站在中岛台对面看着他:“……不走了?”
“不走了。”沈与澈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那把伞我带不走的。绿萝我也带不走。仙人掌也是。”他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颗红枣:“而且这碗汤我还没喝完。”
他把那颗红枣放进嘴里嚼了。甜的,软糯的,煮了很久很久的那种软糯,像每一颗枣都被一个人在凌晨三点的厨房里盯着炖了两个多小时。
他把枣咽下去,抬头看着贺知寒:“煮蛋和汤——这两样东西,我到那个世界也会想的。”
贺知寒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坐回了椅子上,姿势比刚才松了一点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坐下来,看着沈与澈把那碗汤慢慢喝完。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那天早上沈与澈把那碗汤喝完了。他洗完碗走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路过窗台,站住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新叶子又展开了一点点,比昨天宽了一些,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浅绿。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然后转身去上班了。他今天走路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像那根绳子又被人用力拽了一下,把他从边缘拉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