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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走了 沈与澈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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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与澈说出“不走了”这三个字之后,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他以为说出口的那一刻会有一种“定下来了”的感觉,像船靠了岸,锚沉下去,不会再漂了。但他没有。他说完之后那三个字像一粒种子埋进土里,要等它自己慢慢往下扎根,不是立刻就能长成树的。
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贺知寒站在玄关穿鞋,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说一句“你真的不走了吗”。他只是换好鞋之后把门拉开,站在门口等沈与澈先出去。沈与澈走出去的时候,贺知寒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那把伞还在鞋柜上。”
沈与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走的时候带着。”
“我不走了。”
“那更好。”贺知寒说,“不用带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贺知寒在电梯按键旁边按了一楼,然后把手放回身侧,指尖朝下,自然垂着。沈与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碰。但他知道那只手在他需要的时候会摊开,放在扶手箱上,放在沙发垫上,放在任何他能放下的地方。他只是想确认那只手还在那里。
去公司的路上沈与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今天没有下雨,天是浅蓝色的,云很少,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膝盖上。他感觉到那股暖意隔着布料慢慢渗进皮肤里。“贺知寒。”
“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在旧书店里,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沈与澈说,“我在翻一本画册,翻完了想找你,发现你不在了。我走到门口,外面是雨天,你没有带伞。”
贺知寒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然后我在梦里想——我要回去找他。他淋雨了。”沈与澈说,“然后我就醒了。”
贺知寒沉默了一会儿:“……你醒了之后,看到我了?”
“看到了。你在厨房里煎蛋。”
“那下次做梦的时候——”贺知寒说,“你醒了之后,记得去厨房看看。”
沈与澈偏头看他:“如果厨房里没有人呢?”
“那我会在窗台那边。”贺知寒说,“看绿萝。”
沈与澈转回去,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上午在公司,沈与澈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他敲键盘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放着一个白色纸杯,里面插着一支绿色的植物——是楼下花店那种插瓶的小盆栽。他没有买过,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他拿起来看了看,杯底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同事送的,说绿萝养在公司,能挡辐射。”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整齐。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个笔迹——他见过贺知寒在他留下的便签上写过“伞在玄关”和“别下雨了”。这支笔迹比那个更工整,像用尺子量过间距。他把便利贴贴回杯子上,把绿萝放在电脑屏幕旁边。办公室的同事路过看了一眼:“咦,你桌上什么时候多了盆绿萝?”
“同事送的。”沈与澈说,“说能挡辐射。”
“哪个同事这么好?”
沈与澈想了想:“……合租室友。”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与澈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刚吃了几口,对面有人坐下了——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同事。她端着餐盘落座,看着他说:“沈与澈,你桌上的绿萝是哪来的?”
“合租室友送的。”
“又是合租室友?”女同事笑了,“你那个合租室友挺关心你的嘛,又送绿萝又送汤的。”
沈与澈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送汤了?”
“贺总下午在总经办办公室提到过,说家里炖了汤,要赶紧回去关火。我们都在猜是不是给谁炖的。”女同事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然后你今天就来上班了,气色比昨天好。”
沈与澈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他炖汤技术还行。”
“他?你那个合租室友?”
“嗯。”沈与澈嚼着饭,“他学东西很快。”
女同事没有再追问,低头吃她的饭。沈与澈低头继续吃饭,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贺知寒说漏嘴了。他在办公室说“家里炖了汤,要回去关火”——他在说“家里”,在说“回去”。沈与澈坐在食堂里,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饭,想了一件事:他在那个“家”里炖汤的时候,想的是他。他打开冰箱拿红枣的时候,想的是他。他说“回去”的时候,想的是那个有他的地方。沈与澈想——他好像开始相信“不走了”这三个字了。不是因为他说出了口,是因为贺知寒开始用“回去”这个词了。他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有沈与澈。
下班的时候,沈与澈走出公司大楼。贺知寒的车停在路边,跟以前一样的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见后座上放着一束绿色的植物——不是花,是一束薄荷,叶子嫩嫩的,插在透明的塑料瓶里。“……这是什么?”
“路过花店看到的。薄荷好养,不用每天浇水。”贺知寒说,“放在客厅茶几上,可以泡水喝。”
沈与澈把那瓶薄荷拿起来闻了闻,清凉的、略带辛辣的香气从叶片间渗出来。他把它放在膝盖上:“你每天路过的花店到底有几家?”
“不多。但卖薄荷的只有这一家。”
沈与澈抱着那瓶薄荷,靠回座椅上:“……贺知寒。”
“嗯。”
“我今天在公司说了你是我合租室友。”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贺知寒说,“等到你什么时候不想说合租室友了,再说别的。”
沈与澈偏头看着他:“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就不说。”贺知寒说,“合租室友也挺好的。合租室友会帮你浇花。”
沈与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瓶薄荷:“薄荷用浇水吗?”
“要。两天一次。”
“那你记得提醒我。”
“不用提醒。”贺知寒说,“我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沈与澈没有接话。他把薄荷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车厢里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想:他好像真的不走了。不是因为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是因为找不到离开的理由了。出租屋里的旧裂缝、那张旧简历、那盆养死过的绿萝——那些东西都还在那个世界里,但他不再被它们拉扯回去了。他现在在的地方,有一个人会记得给薄荷浇水,会记得绿萝要朝南,会记得他吃溏心煎蛋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他在这个世界里有根了。很浅,但已经扎下去了。
“贺知寒。”
“嗯。”
“明天早上不用煮蛋了。”
贺知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为什么?”
“明天早上我来煮。”沈与澈说,“你学着煮了那么久,也该换我试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