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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会疼 沈与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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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与澈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他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右手会偶尔不听使唤。手指握着刀柄,刀刃悬在番茄上方,他脑子里想的是“切下去”,但手指没有动。像信号断了半拍,等了一两秒才连上,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把番茄切成了两半。
比如他早上在镜子里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有时候会觉得陌生。镜子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偶尔的一瞬间,他会觉得那层皮是蒙上去的,像贴纸贴得不牢,边缘在微微翘起来。
再比如他梦里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不是贺知寒,不是公寓,不是绿萝和煎蛋,是那间旧出租屋。水泥地面、掉了一半的墙纸、窗台上没有绿萝的空陶盆、一张旧的折叠餐桌。他站在出租屋的中间,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灰T恤,袖口有一点起球。是他自己的衣服。他以前会穿着它在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吃泡面,对着空气骂一句“这月房租怎么又涨了”。梦里的他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声音很远,像隔着几层墙壁传过来。他想回头,但梦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声音。是贺知寒的声音。
那天晚上贺知寒回来的时候,沈与澈坐在窗台旁边,绿萝和仙人掌并排放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它们,没有看手机。贺知寒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在看什么?”
“看它们有没有活过来。”沈与澈说。
贺知寒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看了看那两盆植物:“绿萝活过来了,仙人掌本来就没死过。”
沈与澈偏头看他,灯光打在贺知寒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发现贺知寒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下颌线的弧度比以前明显,像有人在用尺子重新量了一遍他的脸。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瘦了,但沈与澈看出来了。因为他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多到可以把每一处变化都记住。
“你瘦了。”沈与澈说。
贺知寒的手指在绿萝叶子上停了一下:“……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贺知寒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指还在轻轻碰绿萝的叶子,像在确认它还活着。
沈与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我没事”,说“我还能待一阵”,说“你别怕”。但他说出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句:“……你在怕什么?”贺知寒的手指停了:“什么?”
“你每天回来第一件事,是看我在不在。你看我的次数比以前多。你连绿萝都开始摸了。”沈与澈说,“你在怕什么?”
贺知寒沉默了很久。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怕你再睡着的时候醒不过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沈与澈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你怎么知道?”
“你这周睡了三次午觉。每次醒得都比上一次慢。”贺知寒说,“我数过。”
沈与澈没有说“你想多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在数。他在数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那些眩晕、那些断线、那些梦里越来越清晰的旧出租屋。每一次睡着都像是在试水温,看下一次还能不能回到这个房间里醒来。
“你数了几天?”沈与澈问。
“从你第一次在沙发上睡着那天开始。”贺知寒看着绿萝,“那天你睡了四十分钟。醒的时候眼睛睁了两秒才聚焦。”
沈与澈偏头看着他,灯光把贺知寒的下颌线勾得很清楚,他确实瘦了。沈与澈看着他,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在怕我走。他知道我会走。他在数我还能待多久。
“……我不会在睡着的时候走。”沈与澈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要走,我会跟你说的。”
贺知寒的手指终于从绿萝叶子上移开了:“……那你记得说。”
“记得。”
两个人坐在窗台边,旁边是两盆植物,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空调的风声很轻,像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数日子,一个在数他还会睡几觉。
那天晚上沈与澈回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他靠着床头坐着,把原主沈与澈那部旧手机拿出来了。他翻到备忘录,翻到那些他之前写的字——“Day 1。目标:攒够房租。跑。”他看了很久,那时候他刚穿进来,什么都不怕,只想跑。现在他不跑了,但好像轮不到他选了。他低头打了一行新的字:“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贺知寒怎么办?”他看了那行字两秒,又删掉了。他不需要写下来,因为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他关掉手机,躺下来。他感觉到那种像信号断线一样的感觉又在靠近了——意识边缘有一点模糊,像有人在他头顶轻轻拉了一根绳子。他不知道明天醒来的还是不是这个房间。然后他听见门外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到他门口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他又听见贺知寒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在睡。”
沈与澈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知道贺知寒在听他的呼吸声——在确认他还活着。他闭着眼听着门外那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慢慢远去。
他好像还能再醒过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