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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果可以重来 那天晚上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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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与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他看见原主沈与澈的那部旧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线还插着,屏幕亮了一下,像有什么通知弹出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通知,是备忘录的提醒。原主设了一个提醒,日期是今天。
他点进去看了看,备忘录里只有一段话,写了很久了,语气不像日记,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能见到你。不用太久,见到就好。”
沈与澈握着手机,水滴从发尾落在屏幕上,他擦了一下,又看了一遍。这段文字没有写收件人,没有写日期,没有备注。但沈与澈知道是写给谁的。原主沈与澈在活着的时候设了一个提醒,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提醒自己——如果可以重来,想见贺知寒一面。沈与澈想了一下原主死的时间,原主设这个提醒的时候,大概是死前几个月。他那时候可能已经知道贺知寒不会看他、不会回头、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但他还是设了——设在一个很远的日子,像在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能重来,我想再见他一次。”
沈与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擦头发。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原主沈与澈现在能看到——贺知寒每天回来吃饭、学做煎蛋、看绿萝书、问他“几点回”——原主会觉得不够吗?还是他会说“好,这样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云散开了,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如果可以重来,你想见谁?”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远处一辆车开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
第二天是周六,沈与澈在家。贺知寒上午出门去公司处理了一点事,沈与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那本绿萝书,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有一页被折过角。他翻开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绿萝换盆之后,根系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土壤。如果叶子发黄,不是死了,是在适应。”他用指甲把那行字划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下午贺知寒回来的时候,沈与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贺知寒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沈与澈抬头:“回来了?”
“嗯。”贺知寒走过来,把手里拎的一个小纸袋放在茶几上,“路过花店,看见有绿萝,买了一盆。”
沈与澈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里面有一小盆绿萝,叶子是深绿色的,盆是白色陶瓷的,盆底带一个小托盘。他伸手把绿萝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半天:“……你路过花店?”
“绕了一点路。”贺知寒说。沈与澈抬头看他:“那家花店在哪?”
“城南。”
沈与澈算了一下从公司到城南的距离,来回大概多开四十分钟。他没有说穿,只低头碰了碰绿萝的叶子:“……它需要换盆吗?”
“书里说先不要换,让它适应一段时间。”贺知寒说。
“你把书背下来了?”
“没有。”贺知寒走到厨房去倒水,“只是看了几遍。”
沈与澈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盆绿萝。他忽然想起昨天备忘录里的那句话——“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能见到你。”他现在见到了。贺知寒每天出现在他面前,煎蛋、倒水、买绿萝。他不知道原主沈与澈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样——有人为他绕路四十分钟,买一盆绿萝,放在他面前,说“让它先适应一段时间”。沈与澈看着绿萝的叶子想:他也在适应。适应这个世界、适应这个身体、适应被人等的感觉。
贺知寒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一杯放在沈与澈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到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茶几上那盆绿萝放在中间。沈与澈转头看贺知寒:“……你为什么会买绿萝?”
“你上次说要养。”贺知寒说,“后来又没买。”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我记得。”贺知寒说。
沈与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忽然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记得了”因为他记得太多了——加糖的面、溏心的煎蛋、绿萝书、雨伞、温水。他记得越多,沈与澈越怕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贺知寒是不是又要在书房的抽屉里放一叠新的纸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想的轻了一点:“……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不会记得这些事,然后写在纸上?”
贺知寒转过来看他:“……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沈与澈看着那盆绿萝,“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一直能留在这里的人。”
贺知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水杯,往沈与澈的方向坐近了一点——没有碰到,但距离比刚才短了半个人的位置。“你上次说,你梦到回去了。那个地方在哪?”
沈与澈没有回答。他不能说“我是一个穿进来的人”。他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有人等你吗?”
沈与澈想了想。江述的那个出租屋里没有人等他。他养过一盆绿萝,走的时候忘带了。那盆绿萝大概已经死了。他说:“……没有。”
贺知寒看了他一会儿:“那你就别回去了。”
“万一我回不去呢?”
“万一你回得来呢?”贺知寒说,“你留在这里,我等你。”
沈与澈偏头看他,贺知寒的表情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好的决定。“……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贺知寒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试过不等人的滋味。”他转回去看着前方,“不想试第二次了。”
沈与澈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杯壁上,水是温的,透过杯壁传到指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目光从贺知寒脸上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是深绿色的,新买的,还没有适应新的土壤。他想了一句话:它还在适应。我也还在适应。
“那盆绿萝,我先养着。”沈与澈说。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贺知寒说。
“我知道。”沈与澈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子,“我的意思是——我先养着。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它留给你。”
贺知寒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别走太久。绿萝要浇水。”
沈与澈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影子被客厅的灯光拉长,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上。谁也没有往中间挪。但也没有人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