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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玉影藏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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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皇城,月华凄冷,透过雕花菱窗斜斜落进芳华宫。殿内燃着上好银丝炭,暖意融融,却烘不散苏贵妃心底盘旋的寒意。
宫女们奉完茶汤,便识趣退至外殿,殿内只余下母女二人。
苏贵妃端起茶盏,指尖悬在杯沿,久久未曾落下。白日暗卫传回的密报一遍遍在脑中盘旋——季清祀酷似先皇后,沈老夫人动了疑心,太子君临珩已然暗中派人奔赴青苍山追查旧事。
一想到君临珩,她心口便窜起一股压抑多年的嫉恨。
先皇后离世之后,太子便是宫中最稳固的储君。陛下念着亡妻,爱屋及乌,对君临珩百般栽培信任。这么多年,无论她如何筹谋,陛下始终不曾动摇东宫分毫。
君临珩心底素来对她戒备颇深。此番遇上容貌酷似沈晴婉的季清祀,君临珩必定会死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
一旦十七年前雪崩的真相浮出水面,便是她的死期。
“母妃,您一直在出神。”君静姝轻声唤她。
苏贵妃缓缓回神,放下茶盏,眸色幽深:“静姝,你可知为何母妃一直忌惮太子?”
静姝茫然摇头。
“君临珩心中从未信过我。”苏贵妃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他认定是我夺走他母后的恩宠,处处提防。如今又冒出一个季清祀,若是那女子真是先皇后遗孤,太子便如虎添翼。到那时,你我母女在宫中再无立足之地。你父皇再也不会宠爱你了,你也不会是唯一的公主。”
静姝脸色一白:“不要!难道……当真没有办法吗?”
苏贵妃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渴望。
入宫数十载,她仅有静姝一女。深宫之中,公主再尊贵,终究无法倚靠。唯有皇子,才能争得一席之地,才能与东宫分庭抗礼。
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思调养身子,拉拢太医,小心翼翼算计,盼着能诞下一位皇子。只要有皇子傍身,陛下看在子嗣份上,定会多几分眷顾;她才有资本抗衡太子,制衡朝堂沈家势力。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陛下就一直提放着她。
“想要站稳脚跟,两样东西缺一不可。”苏贵妃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其一,查明季清祀的真实身世,提前掐断所有隐患;其二,我必须诞下一位皇子。”
静姝怔了怔:“可是父皇近来极少来芳华宫……”
这话戳中苏贵妃的痛处。
帝王心中,大半位置永远留给逝去的先皇后沈晴婉。哪怕先皇后亡故十七年,陛下依旧时常独坐长春宫旧址睹物思人。对她,只有相敬如宾的体面,无多少真心温情。
苏贵妃指尖攥紧锦缎,锦纹被捏得起皱。
她太了解帝王。陛下重情,执着过往,却也看重皇室子嗣绵延。
若是她能生下皇子,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季清祀真是先皇后血脉,陛下积压十七年的亏欠与思念尽数爆发,往后她想要再得圣宠、孕育子嗣,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不能等。”苏贵妃眸光冷冽,“眼下两件事,并行不悖。”
她稍作思索,有条不紊吩咐:“继续命人紧盯清安医馆,监视季清祀一举一动,探查她与沈家、太子之间往来。密切留意青苍山传来的消息,一旦太子查到关键线索,立刻回报。”
“另外,备好珍稀药膳。再过三日便是赏花宴,我会设法引陛下前来芳华宫。”
她要抓住每一次靠近帝王的机会。
静姝迟疑道:“母妃,倘若最后查实,季清祀确为先皇后遗孤呢?”
苏贵妃眼帘微垂,阴影覆住眼底狠厉。
“若是假的,不过一介民间医女。略施手段,离间她与沈家,断了她所有依仗,自然掀不起风浪。”
“若是真的……”
话音顿住,殿内寂静无声,烛火轻轻跳动。
“十七年前大雪能掩埋一切,十七年后,依旧有法子让一切重回沉寂。”
她当年敢布局制造雪崩,便有胆量抹去后患。只是如今时机不成熟,太子、沈家虎视眈眈,贸然动手等于自曝马脚,只能隐忍蛰伏。
就在这时,外殿宫女轻叩门扇,低声通传:“贵妃娘娘,陛下驾临芳华宫门外。”
苏贵妃猛地一怔,迅速收敛眼底所有阴翳,抬手理了理鬓发,褪去满身戾气,转瞬化作温婉柔顺的模样。
“静姝,对你父皇嘴甜点”
静姝连忙应声。
不多时,帝王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入。眉宇间带着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目光淡淡扫过殿内。
“晚间无事,路过芳华宫,便进来坐坐。静姝也在啊”帝王声音平和,看到静姝公主,脸色也柔和起来。
苏贵妃盈盈屈膝行礼,柔声迎上,亲自上前奉茶,举止得体温顺:“陛下能够前来,臣妾心中欢喜。”
“父皇,女儿很久都没见到您了,想去看看您,母妃说怕女儿打扰到父皇,便不让女儿去”君静姝行完礼便依偎在皇上身边,眼神巴巴的看着皇上,不过才15的年纪,皇上对待这个女儿也异常温柔些。
“静姝,是父皇亏欠你些,以后父皇多去看看你,你想父皇了,直接来就可,不会打扰的。”皇上脸上温柔许多,摸摸女儿的头。
“谢父皇”君静姝听到皇上这么说,一脸开心,隐隐约约中她想信任父皇不会弃她,但母妃那样神情,她又不知该如何。
还没等她想明白,皇上又发话了“让下人先带你下去,我与你母妃有些话要说”
“是”
“公主请”
她只能听从父皇的安排,看了一眼苏贵妃,苏贵妃微微示她无事,她跟着下人回她宫殿了。
帝王目光漫不经心落在窗外,随口闲谈几句京中琐事,很快便聊到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听闻沈老夫人寿宴遇险,被一名民间少女救治,那女子容貌,酷似先皇后?”
苏贵妃心脏骤然一紧,她并不知皇上为何这般寻问,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浅浅一笑,语气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客观淡然:“臣妾也听宫人说起过。想来只是世间巧合,天下容貌相似之人偶有存在。先皇后早已葬身雪崩,尸骨无存,时隔十七年,怎会留有后人,陛下不必多想,免得徒增伤感。”
她刻意轻轻避开要害,潜移默化打消帝王心中冒出的念头。
帝王沉默片刻,手指敲打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让苏贵妃心神不宁,眼底掠过一丝冷漠:“朕何尝不知只是传闻。只是,贵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末句未尽,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丝冰冷,苏贵妃听出来了,这是在警告她,警告她别再有什么小动作。还只是个像先皇后的小丫头,就这么护着,特地来芳华宫警告她一声,指甲死死掐住手指。
她清楚,帝王内心深处,从未彻底死心。只要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想放弃,他心底也有了怀疑她的种子。
苏贵妃压下翻腾的妒意,楚楚可怜柔声:“陛下,臣妾不知陛下再说什么,陛下心系先皇后,臣妾能够理解。只是臣妾一心向着陛下,臣妾不敢做一些逾矩之事。”
“你知道就好”
帝王脸色缓和一些,谈聊半刻,不愿久留,片刻后便起身离去。
帝王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芳华宫内的温和假象瞬间碎裂。
苏贵妃立在原地,望着殿门方向,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陛下的牵挂和怀疑,太子的追查,凭空出现的季清祀,遥遥无期的皇子梦……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太子,季清祀……”她低声念着两个名字,眼中恨意交织,“谁也不能毁掉我筹谋半生的一切。”
皇帝离开芳华宫后,并没有回养心殿,直径经去了长春宫,长春宫一片夜色,命宫人点灯后,富丽堂皇的宫殿显现出来,皇帝来到内殿,命令下人全都在外头等着,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知道皇上又想皇后娘娘了。
皇上坐在床边,摸着床上的锦缎布料,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每天都命人来打扫,物体位置都不动。看着墙上挂着的皇后生前的画像,他的眼眶红了“婉儿……朕今日听说有个小丫头跟你长得很像,你母亲都说像了,朕……很像去看看,但是又无法去”
“等过两天,朕不忙了,让那个小丫头进宫,朕想封她为公主,如果当初你并未出事,我们的公主还在世,是否跟她一般大了”
“婉儿,咱们的阿珩长大了,都可以帮朕做事了”
“婉儿是朕对不起你,我还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烛光摇曳,帝王的背影此刻显得异常孤独。
每隔几天,皇上都会晚上来长春宫坐坐,一坐就是大半夜。
日色静落东宫,天光透过雕花长窗,浅浅铺了一室清辉。殿中寂静无声,帘幔垂落,隔绝了宫外喧嚣,只余下满室沉敛肃穆的气息,案上笔墨端正,一派庄重清冷。
东宫密信送回的一丝线索,但实在太过微薄。
密探远赴青苍山数日,翻遍山野旧迹、寻访残存山民,最终只寻得一句模糊传言。
十七年前雪崩那日,山外雪道确实曾有医者抱走一名襁褓女婴。
仅此而已。
无玉、无名、无确切年岁、无任何人证。
风雪掩埋一切,十七年岁月磨平所有痕迹,再查不出半分多余讯息。
君临珩坐在东宫案前,捏着那页轻飘飘的信纸,心绪沉杂难言。
年岁勉强对得上,可证据残缺到近乎虚无。
他比那从未谋面的小妹年长三岁,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母后怀胎末期,身子沉重,日日盼着生女,谁料一场雪崩,尽数成空。
朝野定论多年,母后与腹中皇女双双殒命,早已是板上钉钉的旧史。
可偏偏,世间出了一个季清祀。
仅凭相似、仅凭山野一句模糊传言,他万万不敢妄断身世,更不敢惊扰、错认、甚至委屈一个干净无辜的姑娘。
“线索太少。”
君临珩低声自语,眸色凝重。
“不可定论,不可声张。”
他如今手握的,仅仅是一缕抓不住的疑云。
查,必须继续查。
但眼下,他需要亲眼再看看季清祀。
需要印证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
恰在此时,沈府遣人传话。
沈老夫人静养两日,心中牵挂难捺,决意亲自去西城清安医馆。
“我想亲自去一趟西城医馆。”
君临珩一愣:“外祖母,您身子刚好,不宜奔波劳累。”
“无妨。”沈老夫人眼神坚定,“我心里放不下,我要亲自去看看,好好瞧瞧那孩子。”
“若真是我多想,也算了结一桩牵挂。若真是……”
她话未说完,喉头微哽,不敢继续往下说。
若是真的,那便是苍天垂怜,还给她苦命女儿留在世间的骨肉。
一日之后,沈老夫人身子大好,精神十足,不顾下人劝阻,执意轻车简从,不带大批仪仗,只带两名贴身老仆、一名沈家子弟,低调前往西城小巷。
马车缓缓驶入狭窄市井街巷,停在清安医馆门口。
彼时午后病患稀少,小院安静清闲。
无双正坐在院中翻晒草药,听见门口动静,抬头看见华贵雅致的马车,当即起身。
季清祀刚收拾完药方记录,闻声从屋内走出。
看见缓步下车的沈老夫人,她微微讶异,随即温和上前:“老夫人怎么亲自来了?您身子刚好,应当静养才是。”
沈老夫人被仆从搀扶着,抬头望着眼前素衣而立的少女,眉眼清澈,温柔有礼,心底一阵温热。
“在家闲着无事,心里惦记你,便过来看看。”
老人笑容慈祥温柔,没有半分世家高尊的架子,像极了寻常邻家和蔼的长辈。
季清祀侧身相让:“老夫人快请进,院里坐。”
她引着沈老夫人走入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面青石光洁,药架整齐排列,晾晒的草药清香四溢,空气干净清爽。
没有富贵府邸的奢靡雕琢,却自有一番安稳清净、岁月静好的气息。
沈老夫人缓缓环顾四周,眼底越发满意、越发喜爱。
这般干净纯粹的地方,养得出这般温柔仁善的孩子。
“你这小院虽小,却清净雅致,人心安稳。”沈老夫人轻声赞叹。
“山野住惯,偏爱清净。”季清祀温声应答。
无双乖巧端来干净茶水,轻轻放在石桌上。
几人落座闲谈。
沈老夫人句句温和,不急不躁,细细询问季清祀日常起居、学医过往、下山缘由。
季清祀坦然应答,从青苍山岁月,到师父教养,再到师父离世、遵嘱下山行医,句句平实真诚,没有半点隐瞒。
她的人生简单干净,十七年深山清苦岁月,无波澜、无纷争、无杂念。
沈老夫人静静听着,越听心底越疼惜。
这般乖巧懂事、医术卓绝、心性纯良的孩子,竟孤苦伶仃在深山熬了十七年,无亲无故,无人疼爱。
若是……若是她真是沈家血脉,真是皇后遗孤,那这十七年,该受了多少委屈苦楚?
一念至此,老人眼眶微微泛红。
她压下心绪,故作随意闲谈,轻声问道:“孩子,你自小被师父收养,身上可带有什么自幼相随的信物?或是襁褓中自带的物件?”
终于问到了关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