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三度半》夏莼青

9、空濛远方 三天没上冰

　　三天没上冰，第四天一早陆训结束他第一个到达冰场，换好鞋，踩上冰面上的那一刻腿都软了一下。
　　他绕着冰场慢滑了两圈，没敢跳。
　　冰刀碾过冰面，沈嘉祁滑到冰场中央，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几成手感。腰侧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色褪成了发黄的一圈，按上去还是隐隐作痛，但方澜夏生既然放任他上冰，说明问题不大。
　　他深吸一口气，加速、压步、起跳——
　　第一跳只敢做了个1A。

　　他正准备再来一次，余光瞥见冰场入口处多了一个人。
　　方澜夏生靠在围挡边上，双手插兜，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冰场对视上。

　　方澜夏生没说话，下巴朝冰面方向抬了抬，意思是继续。
　　沈嘉祁转身，加速。
　　第二跳做的是阿克塞尔两周。

　　少年组的小孩们陆陆续续来了，一个个背着冰鞋包，有的还在打哈欠。
　　“祁哥哥早！”
　　沈嘉祁有点懵，但还是冲他们挥了挥手。

　　上午的训练沈嘉祁把短节目跟自由滑从头到尾跑了两遍。
　　他滑到围挡边，用手撑着围挡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到冰面上。
　　“腰侧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点酸。”
　　沈嘉祁攥着水瓶。

　　他想起青岛训练那天，秦季淮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股带起来的风、蒋乾屹在更衣室里说的那句话：
　　“我跟他练了三年，他从来没看过我比赛直播。”
　　如果总决赛不能往前冲，他这个赛季的成年组首秀就只能止步在“重在参与”四个字上。

　　秦季淮在青岛的自由滑总分是161.42，在成年组男单这个级别里不算天堑。
　　“教练，我想聊一下跳跃配置。”
　　……
　　“4Lo我丢了近两分，如果把这个跳换成4S，基础分只差0.8，我的4S稳定性高得多。”
　　“短节目我和秦季淮差4.48分，他的后半段是4T+3T、4S、3A+2T，三个跳跃都在后半段拿了1.1系数。我的后半段虽然也有四个跳跃，但4Lo的容错率太低了。”
　　“但如果我换成4S，BV会掉……
　　“BV掉0.8，但你GOE能补回来。”方澜夏生淡淡道，“你青岛站的4S拿了1.46，这个GOE在成年组男单里排前百分之十五。而你的4Lo是1.67。”
　　“短节目这几组动作里，你的4T和3A都很稳，但3Lz+3T的GOE平均只有0.8左右。”

　　“我进3Lz的时候右脚点冰的角度一直偏，”沈嘉祁接了话。
　　“因为要动助滑弧线。你现在的3Lz助滑是从左后外刃切入，弧线偏长，速度快但点冰角度大，落冰后接3T的间隙太长。了解？”

　　沈嘉祁脑子里大概感觉了一下。
　　沈嘉祁：“嗯。”
　　“改成短切入，缩短助滑距离，提高起跳前的速度。点冰角度从原来的四十度左右压缩到二十五度以内。这样一来——
　　“落冰后接3T的窗口期能缩短零点二秒。”沈嘉祁接上了。
　　“聪明。”方澜夏生在弧线末端画了个箭头，“这样一来你的连跳GOE至少能往上拉一个档次。”

　　晚上十点，方澜夏生一个人坐在卧室飘窗上。
　　一根烟燃尽，方澜夏生又续上一根。
　　一沓厚厚的演算纸摊在脚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个跳跃的得分、风险点、衔接节奏。男单自由滑八个跳跃元素的上限摆在那里，增减、替换、微调，每一处改动都牵挂着全套动作质量。
　　4Lo换4S，3Lz+3T改切入。
　　哪怕前路未知，也总要放手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