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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牌论 青岛胶东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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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胶东国际机场。
更衣室那次事件之后,沈嘉祁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我跟他练了三年,他从来没看过我表演直播——
机场航站楼里人声嘈杂,沈嘉祁背着包走在前面。
“沈嘉祁。”方澜夏生叫他。
“啊?”
沈嘉祁回过头发现自己离方澜夏生好几十米远。
“走这边。”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正在滑行。
“我想死你了!!”
楚晏跑过来一把抱住沈嘉祁,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像个大型玩偶。沈嘉祁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着,楚晏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训练,说他每天被虐得想退役然后又想算了还是再坚持坚持。
冰场上还有两个男单选手正在训练。
俱乐部联赛之后,沈嘉祁在队内的编号从“那个新来的”变成了“沈嘉祁”。少年组的小孩开始管他叫“祁哥哥”,虽然他的年龄在成年组里算小的了。
“教练,以后比赛可以把头发扎松一点吗?”
沈嘉祁留的长发,按要求和女选手一样,把头发盘起来。沈嘉祁把盘了一整天的头发拆开,皮筋缠了好几圈才拿下来,发际线被扯得生疼。
“怎么了?”
“发际线好像又后移了。”沈嘉祁用手捂着发际线。
方澜夏生正喝着运动饮料,闻言呛了一下。
微博官方官宣了俱乐部联赛照片,他点开一张张看过去。自由滑那天他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考斯腾,领口和袖口缀着暗红色的水钻,像凝固的血。
摄影师抓拍到他滑行中抬头的一瞬间。
【网友1:这个选手好漂亮,男的女的?[疑问]】
【网友2:男的留什么长发,娘娘腔。】
往后的一周时间舆论里说沈嘉祁连块牌都没拿到不配拥有这么好的教练、这么好的资源。
凌晨一点,方澜夏生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手机,他把燃烧到只剩烟蒂的香烟按灭进烟灰缸,又从烟盒里面叼出一支。
点燃。烟雾瞬间从嘴里涌出。
【@方澜夏生4011:不要唯金牌论!所有运动员都值得尊重。】
【网友5:你以前拿金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唯金牌论?现在带的学生拿不到牌就开始讲这种话,双标得真好看。】
【网友6:竞技体育不看金牌看什么?看谁更努力?谁不努力?】
热搜榜上,#方澜夏生不要唯金牌论# 挂到了第十位。
第二天一早,沈嘉祁推开训练馆的门。
方澜夏生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场边的长凳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自由滑的逐帧分析图。
上午被陈晔用吊杆和方澜夏生两人虐了一上午,下午还要搞体能,最后两小时还要练舞蹈。
“脚抬起来!”方澜夏生从远处喊道。
沈嘉祁的左脚在落冰时冰刀磕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咬着牙把身体稳住,手臂收在胸前。
“再来一次。”
沈嘉祁没说话,起跳、空中转体、落冰。
砰——!
这次沈嘉祁重重摔在冰面上,方澜夏生滑过来。
“你今天的重心一直在右肩。”
沈嘉祁刚想爬起来,左边迎面而来一名小女孩。
“刹不住了!!”
砰——!
沈嘉祁整个人被撞得侧翻过去,小女孩的膝盖顶在他腰侧,两个人一起摔在冰面上,冰渣飞溅了他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的想爬起来。
整个冰场的人闻声望向这俩人。
楚晏:“哇哦。”
小女孩教练也滑过来,“抱歉,抱歉。没事吧?小孩子新来的,少年组冰时满了,临时借用的成人组。”
来的教练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教练,姓林,退役之后一直在少年组带低龄组。
沈嘉祁撑着冰面坐起来,腰侧被膝盖顶到的地方钝钝地疼,他伸手摸了摸。
“我没事,孩子怎么样?”
小女孩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吸着鼻子说:“我、我真的刹不住了……大哥哥对不起……”
哭、哭了?!沈嘉祁被吓了一跳,急忙摆摆手。
“我真没事的。”沈嘉祁拍了拍冰渣,冲小女孩笑了笑,“你摔疼了没?”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眼泪挂在睫毛上,摇了摇头。
教练领着小女孩滑走了,女孩一步三回头频频望向沈嘉祁。
楚晏也滑过来,在沈嘉祁身边转了个圈,冰刀刮出一圈漂亮的弧线。
“摔疼了吧?”
“还行。”
*
沈嘉祁躺在长凳上。
“衣服撩起来。”
方澜夏生把冰袋用毛巾裹上两层之后放在他已经淤青了的腰侧。
沈嘉祁平躺在长凳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光。
冰刀划过冰面的沙沙声、广播里叫人去服务台的通知——这些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过来。
距离俱乐部联赛总决赛只剩两周不到。
每站积分前十的晋级俱乐部联赛总决赛。两赛相加总和进入前五的进入十一月份中国杯大奖赛,到那时他就能跟楚晏来一场真正的对决。
而积分榜上,余下的人仍在博弈:
秦季淮 264.44 15分,大概率锁定总决赛名额。
王泽 263.89 13分。
蒋乾屹 262.43 11分。
沈嘉祁 262.45 9分。
悬在晋级边缘。
楚晏已经提前锁定保送,无论参不参加都已晋级。
“明天开始你不能上冰。”
沈嘉祁:……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嘉祁闭眼了。
方澜夏生:……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一月里,你对我的教学方式有什么建议吗?”方澜夏生问。
“哎?建议……?”
中央空调冷气吹在他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方澜夏生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一个新人教练,你也是我教过的第一个学生,也需要磨练。”
“我……我觉得您教得挺好的。”
沈嘉祁慢慢坐起来,腰侧的冰袋滑落到长凳上,他伸手接住,重新按在淤青的位置上。
“教练每次叫停我的时候,”沈嘉祁斟酌着措辞,“就直接说‘不对’、‘重来’,有时候我不太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知道自己跳砸了,但砸在哪个环节、是因为起跳轴心偏了还是收轴慢了,我判断不出来。”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的技术理解还没到那个程度。”
沈嘉祁抬起头。
“你说得对。”方澜夏生说。
远处传来少年组做压步训练的口令声,一、二、三、四……
他从小就听人说,不是当面说的,是背后说——“这孩子身体素质一般”、“柔韧性天生差一块”、“外展角度就这么大,再练也练不出来”。
周海峰已经在他身上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加训、改技术、找康复师,能做的都做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能有今天是因为运气好、资源好、教练好、平台好。
他不是秦季淮那种天才,也没有楚晏那种天赋。他就是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距离俱乐部联赛总决赛还有五天。
沈嘉祁的腰伤不算严重,方澜夏生给他排了三天不上冰的陆地训练。核心、平衡、柔韧、舞蹈,一样没落下,就是不让他踩冰。
沈嘉祁趴在瑜伽垫上,形体老师坐在杆子上给他压胯。
“啊——……”沈嘉祁左右摇头晃脑,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楚晏躺在旁边的垫子上,旁边同为成年组的女单选手帮他压着胯。
沈嘉祁疼得眼前发白,额角的青筋浮起来。
形体老师还在缓慢地往下施加压力,他能听见自己的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呼吸。”形体老师说,“别憋气。再往下两公分。”
形体老师又往下压了一点,沈嘉祁抬手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他偏过头去看。
楚晏正躺在他旁边的垫子上,看着他。
楚晏每天的训练量跟沈嘉祁差不多,甚至有时候还少一点。他下午五点就收工了,走的时候还会冲还在加练的沈嘉祁喊一句“我先走了啊你加油”。
沈嘉祁从来不觉得楚晏是天赋好才轻松。
楚晏的天赋是必然,但他也是从少年组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也受过伤、摔过跟头、在冰场上哭过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