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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代官刑 六幺未半双 ...

  •   孙氏鼻侧拉了一道血,蹭到了耳后的旧疤上,两道红并在一处。

      “你们二人罚各停食钱二十日,戒尺掌心三下,跪后院青砖一更,孙氏拔发方寸加扫厕十日,扯毁公给赭纱褙子一领照价追扣,霞帔银线缴回教坊使匣。”

      陶十一是被打的一方,罚得会轻些。她们二人卡在律例中见血未从耳出、无吐血、无折齿破骨,依照教坊惯例可自行内部戒责代官刑。

      “如有再犯,别怪我领你们牒府!”

      二人还在因刚刚的打斗大口喘着气,双方怨毒的眼神都快要溢出了。

      崔典乐看着有些头疼,说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实在是不是省心。

      若是能扯上府衙上官刑就好了,顾萦风暗自想着,就察觉崔典乐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的戒尺朝顾萦风的方向一指:“你,今日看着她们跪。让她们各跪一边,免得又掐起来。”

      这经验看起来很老套,想必教坊内掐架的不少,当然孙氏就是惯犯。遇着性子软就被她逼哭,性子硬的就干仗。

      这种人居然还能待这么久,可谓奇志也。

      顾萦风垂头应下,众人也都散了可去做自己的事,孙氏和陶十一各自跪在了左右两侧,顾萦风则站在中间。

      孙氏看着嗤笑了声,还以为她是个得宠的呢,这事跟她没关系也得跟在旁边站没好到哪去。

      陶十一听到孙氏出声她就不忿,出声喝道:“你笑什么笑,都罚跪了还要来掐我不成?”

      她现下可有点被前头刺激到了,我真怕孙氏那个疯婆子冷不丁扑过来给她一个耳刮子,右脸可是到现在还疼着呢。

      “谁笑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孙氏哼哼着,顾萦风可不敢让他们再吵,吵个没完今天她都没得走了。

      “两位姐姐和气生财,莫吵了要是又引得崔典乐过来那可罪过了。”顾萦风好声好气说道。

      孙氏不领情回过脸又在说:“谁要你这贱丫头管,别以为自己被崔典乐掌过几次艺就觉得自己得脸了,现在还不是在这陪罚。”

      陶十一见她没说自己也就不吭声了,罚也罚了,只要孙氏不招惹她,他也就不管了。

      疯狗一只逮着谁就咬,顾萦风无奈,闭了闭眼假寐着。

      不过想起崔典乐的无奈扶额的模样倒也好笑,陶十一侧目看着顾萦风闭着眼偷笑的样子,满脸疑惑,这人怎么睡觉还在笑,梦着什么好事了?

      孙氏见突然冷了下来也没得发作,越想越气,她就是觉着凭什么陶十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刚刚就该再狠狠抽多几下,风光个什么玩意儿。

      后头顾萦风看她俩被罚完,就去崔典乐处回了命。孙氏今日又是摔腚又是挂彩,这回膝盖也要麻木了。赵四娘好心扶了她回去,陶十一可没人搀,孙氏见到还挑衅地对她扬了扬下巴。

      陶十一翻了个白眼,切,神气个什么劲。

      等她颤颤巍巍扶着墙回去的时候,路上遇上了顾萦风。陶十一开了口:“牡丹妹妹能扶我一把吗?”

      顾萦风停下片刻,只想了一会就去帮扶了。

      正巧我也有事想去一趟她的院子。

      顾萦风边扶着脑子里全是刚刚崔典乐的话:“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得,说修身养性,修到十一娘的院子里头去帮她托音。你是真缺银子要和她一块儿上宴还是想做什么?”

      顾萦风没回她只说自己会解决,崔典乐干着急也没用,她愣是一点也没透露,嘴巴密不透风的,心里满是主意。

      陶十一的话打消了她的思绪:“牡丹妹妹,我们再合几天等明日宴上结束我就再不叨扰你如何?”

      顾萦风见着她略带虔诚的目光,转过眼没回话只是静静地扶着。

      陶十一有些颓然,可这不行翟夫人计划要是落空,原就被罚过的我,以后还指望谁过活。

      她想起那日顾萦风见到金镯的模样,必是爱财,当即决定要将宴上的赏赐分一半给顾萦风。

      “妹妹,事成之后宴上的赏赐你我一人一半?”陶十一目光重燃期许,顾萦风只是笑笑,只可惜她的计划要落空了。

      她点点头,送陶十一回到院子后还给顾萦风倒了茶水,又去掏出了副银鎏金耳环,形似弯月。

      顾萦风趁她拿东西之际,往她茶壶之中下了些许粉末。

      自此她再没碰过新茶,陶十一送完过后与她寒暄几句,顾萦风没想多留就离去。

      回到通铺孙氏见顾萦风久久未归,又上前去发难。

      “你方才为何如此晚回来?”

      顾萦风迎上她的目光,却转到她面上被陶十一挠过的红痕。

      真是不长记性!

      “回来路上遇到十一娘,见她可怜便扶她回去了。”顾萦风老实回答道,本身她没想回的,但孙氏受了气肯定想寻由头找人出气,她回话给她当闷葫芦铁定挨骂,不如多提下陶十一,再吵一架更好。

      孙氏听了果真又发起火来:“你还去帮她!她那样作践你,你还去扶她作甚,你不给她来一脚得了。”

      她是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要是被别人卖了肯定还帮着数钱。

      顾萦风只自顾自拿着琵琶在那头弹着六幺的花十八,若有似无地提醒着孙氏昨日说的话,要让陶十一在崔典乐跟前榻拍。

      她一股脑起了身,离了通铺。顾萦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抵是去茅厕了吧。

      孙氏摸进了陶十一的院子,陶十一这会去外头用饭了屋子里空着没人在。她走进里头,左右张望了一眼,切表面看着光鲜,屋内这么简陋。

      她走到床边将只把那卷《六幺·乐世》工尺谱从枕下抽出来,就着灯捻子把花十八到急遍那半截用指甲刮糊了几个字,又往被夹口塞了把灶灰。

      孙氏满意地拍了拍手,就当她没来过。

      陶十一回来洗漱完后,喝了盏茶壶的凉水便准备睡下。

      刚把等灯吹灭,掀开被就钻进去准备睡。一把灶灰直往她面上扑,熏得她刚洗净的脸登时又脏了起来。

      不知谁搞得古怪,她收拾完检查屋子还有没有其他不妥之处,又发现着自己的谱子被划花。

      “谁动我东西了!”陶十一大喊,可这本就她一人住,谁也没瞧见她喊也没用。

      肯定是孙氏那泼皮!早上才掐过,夜里来这出损招。

      陶十一气冲冲地就往孙氏的院子里跑:“孙福娘,你怎得就这么贱呢。”

      孙福娘回嘴着:“大半夜发什么神经,扰人清梦。”

      顾萦风睁开眼但没起身,她撑起手肘起来看戏。

      吵吧,吵得越久陶十一明天的嗓子哑得更厉害。

      “你别装,就你跑我屋子里搞事。”

      孙氏在被窝里嗤笑一声也不装了,摊牌:“我瞧着,就你那点破谱子,刮两笔正好,省得别院夫人听见你转音飘得跟破风箱似的,回头连这半碗肉粥都没得赏。”

      陶十一冷下脸,提着的油灯衬得面上嘴一撅就准备开腔。

      “孙氏,你晨间搅的那点账还没算清呢。我当你只敢在我哑了以后捡剩的,原来连活人也敢碰。怎么,崔典乐多留我半盏茶教转调,你那双眼睛就酸得淌水了?就你这副酸烂样,我当年唱《折桂令》你连跟在屁股后头听青眼的命都没有,还配翻我谱子?”

      孙氏噌得一下从铺上坐起来,被骂得脸皮抽青。

      “你个给夫人别院舔鞋沿的贱货也配摆谱?我搅你怎么了?你那琵琶奴不也给你托腔,连指节被筷子敲紫了都不敢缩手,你当人家心甘?满通铺就你一人当自己是角儿,剩下谁不是罪奴?”

      赵四娘怕顾萦风听着不舒服,凑到她跟前把她早先剥的核桃分给她吃。顾萦风见着也跟她一起嗑起了核桃。

      “你别理,就当没听到,俩疯子。”赵四娘安慰着却听顾萦风笑着说了声“呵,蠢货。”

      “她怎么着也是我让她干的,你呢?使得动谁?只配翻死人铺位偷嚼舌根。”

      “你!”

      床板咣当砸了一下,孙福娘抄起自己木碗就往陶十一方向砸。陶十一偏头一让,碗磕在柱子上裂成两半,碎屑溅到赵四娘脚边。

      赵四娘咔嚓咬了半颗核桃:“又来了。两只要脸的,出去打,别砸我铺。”

      可这架一开,便收不住。

      崔典乐夜里头没住在教坊,她们没有许可也出不去。只留了个老差役巡夜,那老货偏说这事不归他管,没打死就别来找他。

      孙福娘和陶十一这回学乖了,只要不见血小痛小痒的。就惊不着典乐,陶十一当着几个姑娘的面就把孙氏私藏的半块糖糕拉出来,孙福娘跟她争着,眼见着她的宝贝疙瘩一个没拿稳就摔在了地上。

      她伸着手扑上要捡,陶十一一脚将它踩得细碎,孙福娘可痛心着呢!

      这可是她在宴上好不容易攒的,就等着那天饿了慢慢品鉴:“你赔我糕点!”

      “就这点存货还好意思叫我赔,我出躺宴吃得那个不比你这好。”陶十一得瑟着。

      顾萦风今日可没打算睡了,这戏就算她俩歇了,明日还得接着唱。

      陶十一觉着这会子吵得喉咙火辣辣难受得紧就想着先回去,她的嗓子才是最重要,甩了几个铜钱到地上:“行啦,拿去买点好的,别整天惦记别人的东西。”

      孙福娘看着地上的糕点嚎着,一见地上的钱币就快速爬过去捡起。

      这俩人到现在才消停着,顾萦风倒有些失望,原以为还能再看多会子的。

      赵四娘也拍了拍手,拾到自己不去看孙福娘,免得被她抓去继续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代官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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