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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惹到的人有点多 谈判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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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比预想中顺利。
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家族派来的代表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伊戈尔,说话不急不慢,偶尔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像在放慢速度,好让翻译有足够时间跟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领口翻得很高,把半截下巴都收进去,坐在长桌对面时整个人像一尊稳重、缓慢、不会轻易移动的雕像。
他对沈屿墨提出的条件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在几处细节上提出了修改意见,用词温和而精确,每一句都落在既不会得罪人、又不至于退让太多的平衡点上。
沈屿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拿过钢笔在协议草案上改了一行数字,推回去。
那一行数字改得不多,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微调了零点几个百分点,既不至于打破对方的底线,又恰好卡在“我这边也需要有个交代”的位置上。
伊戈尔看了一眼那行修改后的数字,抬头看了看沈屿墨。
沈屿墨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回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尖微微曲着,像一个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的人。伊戈尔低下头,在附议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长桌上方散开。他签完字之后把笔帽盖好,放回胸前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朝沈屿墨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办完的事。
这次来这边主要是陪陈迟年,其次才是谈合作事项。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楼门口,发动机没有熄,排气管往外吐着细白的烟气,在寒冷里凝成一小片缓慢消散的雾。
沈屿墨走出来的时候把大衣扣子扣上了,风从他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掀了一下。陈迟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才在会议室里没有看完的笔记,指尖夹着页边,像在车上还能继续读几行。
“在车上看笔记可能会晕车。”
“那等会儿不看了。”
“好。”
司机看见他们出来,从驾驶座侧过身,伸手推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的动作不大,但肩胛骨在厚外套下面微微耸了一下,像一只随时准备启动的动物。
车开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山间的路在暮色里变得模糊,路灯还没有亮起来。
下山的路又弯又绕,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坡谷,车轮碾过融雪又结冰的路面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司机把车速控制在稳妥的范围内,目光在前方的弯道和两侧的后视镜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礼貌,但语调里有一根线绷紧了,像琴弦被拧到了快要断裂的临界点。
“沈老板,有人在跟着我们。”
沈屿墨正在看窗外。他侧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后窗,陈迟年往自己的侧后方一看,果然……
两辆黑色吉普车,一左一右,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在弯道上保持着几乎一致的间距。它们的车灯没有全开,只亮着示廓灯,在暮色里像两只眯着眼伏低身体的野兽。
“跟了多久?”
“从第三个弯开始。”
“几辆车?”
“两辆。一左一右,像是在等机会把咱们架在中间。”
司机说话的语气依然礼貌,但那份礼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刃口极细的金属。
沈屿墨没有说话。他把手里的文件放进了座椅侧面的收纳袋里,然后伸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陈迟年从笔记上抬起眼,看见了他的动作。扣子解开之后,他掀开外套下摆,从腰侧取出了什么东西。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那是一把枪,黑色哑光的枪身,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几乎没有反光。
陈迟年的目光在那把枪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坐在旁边,把笔记放在身侧的暗格里。
“加速。”沈屿墨沉声说。
司机踩下了油门。车身猛地往前一冲,推背感把两个人压在座椅靠背上。
发动机的转速在几秒内拉高,路边的雪被车轮卷起来,在车后扬起一蓬白色的碎末。
后方那两辆吉普车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左边的车往前逼近了一些,车头已经超过了他们后保险杠的位置,右边的车则保持平行,像是在封住他们变道的空间。
沈屿墨侧过身,左手按下车窗。
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气,把车厢里的暖气冲散了一半。他把手臂搭在车窗沿上,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只是握在手里。
后方的吉普车又近了一些,左边的车头已经快贴到他们后保险杠上了。
然后他看见了。
那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了一截,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里握着一个深色的轮廓——是枪。
陈迟年看到了,“能行吗?”
沈屿墨头也没回,一只手碰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带着安抚意味。
“准度可能没你高,但现在够用了。”
陈迟年点点头。
那个人没有举起来,只是握着,手臂搁在窗边,像在等一个时机。沈屿墨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在握把上收紧了半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车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弯道——下一个弯很急,如果让对方在弯道上逼近到并行距离,副驾驶座上那只手就有机会抬起来指向他们这辆车。
他不能等对方先抬手。司机还坐在前排,不知道后方副驾驶座上有什么。陈迟年在他旁边,手里合着一本笔记,眼神还是看着前方。
沈屿墨眼神一凛。
抬手。
动作不重,像在桌面上拿起一支笔。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从搁在窗沿到枪口抬起,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手臂伸出了车窗,枪口指向后方那辆吉普车的驾驶座方向,身体微微侧转,肩胛骨抵着座椅靠背,整个人绷成了一条不会晃动的直线。
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往后扬起来,露出了整张脸的轮廓。
眉骨下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瞄准太久,不到一秒。
从他看到那只手上的枪、到做出判断、到抬起手臂、到扣下扳机——大概只有两秒钟。
——试探。
枪声。
一声短促、干燥的脆响,在空旷的盘山路上被山壁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散进风里。
子弹穿过了那辆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正中驾驶员眉心正前方的位置——不是打穿玻璃,是打出了一个圆形的裂纹,像冰面上被敲了一锤子。
那辆吉普车猛地晃了一下,轮胎擦过路肩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开始减速。
副驾驶座上那只握着枪的手消失了。
另一辆吉普车也跟着减速了,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迟疑,然后也停了下来。
沈屿墨收回手,把枪放在膝盖上,按下了车窗按钮。玻璃缓缓升起来,把冷风和轮胎碾雪的声音一起关在了外面。
他偏过头,看了陈迟年一眼,呼吸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些,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有人着急了。”他说。
陈迟年看着他,沈家手中的那个港口可是一个香饽饽,暗中很多人在盯着,这次和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家族的签约,那些人按耐不住了。他点了一下头。
沈屿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确认了保险位置,然后把它重新收进了腰侧。
“先回市区。”
司机没有回头,踩下了油门。车重新提速,在下山的路灯亮起的暮色里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道。后方那两辆车的车灯没有亮起来,也没有跟上来,他们不是亡命之徒,只是想警告一下沈屿墨,但没想到沈屿墨做的这样绝,短时间内,应该会收敛点。
陈迟年靠着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和远处山坡上零星的灯火。他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指尖按着封面的边缘,没有翻动。
“最近几年,这种事是不是很多?”陈迟年转头看着半阖上眼,靠在后垫上的人。
“有点,树大招风,惹上的人不少。”
沈屿墨揉揉眉心,只是追到这里来了,是他没想到的。
陈迟年似乎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这几年间,沈屿墨真正的模样。
那个用七年时间,一边兼顾学业,一边铲除异己,从无忧无虑的沈、贺两家独子到现在的向外界正式宣布的继承人,这条路,不说是荆棘丛生,至少是坎坷难行。
而且听闻他手段狠厉,出手果决,对家里也是情绪反复无常,很多集团里的老人都被他整下了课。
但,沈屿墨来到他身边这么多天,陈迟年其实觉得他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其实他自己对以前的种种,也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本能的觉得沈屿墨还是那个沈屿墨。
身边人闭着眼,心中的想法却与陈迟年不大一样。
陈迟年原本平静无波像湖水一样的生活,因为他的闯入,被打破了。
他想,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离开,他这人很自私,爸妈曾告诉过他,如果他去到陈迟年身边,同时带来的是数不尽的危险,那些藏在暗中的人不少,他们也会盯上陈迟年。
爱一个人,应该是希望他一切都好,就算自己只能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可他很自私,这七年忍着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按两家的安排,走在他们规划的路上,接手那么庞大的家族企业,为的不过是现在能够站在陈迟年身边。
只有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七年的时间,
如果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能够支撑起他和陈迟年的未来,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废物,也没有资格将陈迟年留在身边了。
沈屿墨心想:“我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再次找到你。”
“我是不会走的。”
指尖传来异样,微凉的手指动了动,与他的手靠在一起,像一只蝴蝶在他指尖短暂的停留。
是陈迟年。
沈屿墨心里的石头完完全全的落了下去,阖上眼,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