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完美作品逃跑了》我叫王守义

6、废功 第三日

　　第三日，晨雾未散。

　　明月弦踏进无相阁总坛"无相天"时，仍是一身素白，长发以草绳束起，手持荆条。左肩伤口隐在素白下，仍有微痛，但更沉重的是心头名为"任务失败"的不甘。

　　甬道比记忆中更长、更冷。两侧石壁上的长明灯，火苗凝滞如冰雕。她知道，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的窥孔后凝视她——审视、猜度、幸灾乐祸。以往失败者归来，只有一种结局，那便是死。

　　终于，那扇沉重的玄铁门在面前滑开。

　　大殿空旷如旧，寒气更甚。巨大的玄铁屏风矗立在尽头高台，屏后那道修长模糊的影子，今日似乎坐得格外挺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

　　"罪人明月弦，来负荆请罪。"她跪倒，额头触地。冰冷坚硬的石面传来寒意，直透颅骨。这个姿势她并不陌生，作为主公的一件兵器，跪拜是刻入骨髓的礼仪。

　　长久的死寂。那目光隔着屏风，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她背上。

　　"抬起头。"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明月弦依言抬头，目光垂视地面。

　　"崔琰府中，护卫十二人，外围暗哨二十三处，明镜台宾客四十七人。"主公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潜入、中伏、负伤、被救、逃脱。期间杀护卫三人，伤七人，惊动崔琰，暴露'无言'剑。最终，目标毫发无损。"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石面上。"是。"明月弦吐出唯一的回答。

　　"为何中伏？"

　　"图纸有误，或消息走漏。"

　　"谁的消息？"

　　"属下不知。"

　　"是谁救的你？"

　　明月弦心脏一缩。白泽……那袭红衣，那把扇。她不能提。"一红衣男子，武功奇高，身份不明。属下脱身后，与其再无交集。"她答得简短，真假参半。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似是而非的呵气声。"明月弦，你是我亲手雕琢的兵器。十余载心血，寄予厚望。今日之败，你可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属下失职，辜负主公信任，玷污无相阁之名。"她背诵着早已想好的答案，"当受阁规最严惩处。"

　　"最严惩处……"主公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寒意瞬间浸透大殿每一寸空气，"你以为，只是一死了之？"

　　明月弦背脊绷紧。

　　"你暴露的，不止是你的无能。"主公缓缓站起，影子在屏风上拉长，"更是无相阁十年布局的一道裂痕！崔琰为何能精准设伏？图纸从何泄露？那红衣男子，当真只是巧合？阁中……有人想借崔琰的刀，除了你这把'最锋利的剑'！"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大殿。明月弦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你以为，我今日召你，只为问罪？"主公的影子微微前倾，"我召你，是要你亲眼看着，背叛者要付出的代价——以及，你作为诱饵，最后的价值。"

　　话音未落，大殿两侧暗门轰然洞开！四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直扑明月弦！这四人她认得，是直属主公的"无相卫"，武功路数诡异，专司惩处。她本能地要起身拔剑——右手按向腰间，才惊觉"无言"早已不在。就这么一滞，四股阴寒掌力已同时印在她前胸、后背、双肩！

　　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白衣与青石板。剧痛瞬间攫取了她所有意识，那不是寻常内伤，掌力中蕴含着诡异阴毒的内息，如无数冰针钻入经脉，所过之处，内力疯狂溃散！

　　"呃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叛徒明月弦，私通外敌，任务失败，泄露阁中机密！"主公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今废其武功，逐出无相阁！终生不得踏入无相阁，凡无相阁所属，见之——格杀勿论！"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从口鼻不断溢出。她能感觉到苦修十余载的内力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四肢百骸变得空空荡荡。

　　无相卫将她像破布一样拖起，向殿外走去。就在经过玄铁屏风的那一刹那——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传音入密，精准地送入她几乎被剧痛和绝望淹没的识海：

　　"意守丹田，逆引阴针。掌力有毒，亦是契机。散功是假，破而后立。出阁往西三十里，破庙神像下，有《清心经》全本与软剑'挽月'。记住，你从此只是江湖散人'明月弦'。待江湖水浊，方是鱼跃之时。"

　　这声音……是主公！平静，清晰，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托付的深意。

　　明月弦浑身一颤，几乎要抬头，却死死忍住。鲜血模糊的脸上，无人看见她眼中瞬间爆发出又迅速湮灭的骇浪。

　　西去三十里，荒山破庙。明月弦靠在斑驳褪色的泥塑神像下，依照传音指示，艰难地引导着体内那几缕阴毒掌力化作的"冰针"，逆向冲击几处早已闭塞的隐秘窍穴。《清心经》卷轴和软剑"挽月"，就在神像底座下。剑身窄细如柳叶，弹性极佳，可在腰间盘绕数圈而不显。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新生内息的微弱流转。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无相阁的兵器。左手这柄柔韧如情丝、锋利可断魂的软剑，将带着她走向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