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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马尔代夫-2 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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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安常是被安寒夜拽起来的。
准确地说,是安常还在用勺子刮布丁盅底的时候,安寒夜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我还没刮完——”
“回去给你叫客房服务再送一份。”安寒夜的语气不容商量。
安常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注意到安寒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痕比平时深了几分,嘴唇的颜色也比下午淡了些。
“你不舒服?”他凑近了一点看安寒夜的脸。
“有点累。”安寒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安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爬到他身上的小满递给林霁。
“哥,你们继续逛,我先带他回去。他要是晕倒了还得我背他。”
“不会晕倒。”安寒夜说。
“你上次说不会晕倒,然后就在学校走廊里差点摔了。”安常一边说一边从桌上顺走了最后一块小面包,“谢以当时还拍了照。那张照片是不是还在你手机里?”他转向谢以。
“早删了。”谢以面不改色。
“骗人。你会删安寒夜的黑历史?”
“有事发消息。”
“能有什么事,”安常把面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他就是缺觉。昨天晚上在书房坐到三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别看我,你书房灯从我房间窗户能看到。”
安寒夜没有解释,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安常的后颈上,把人往栈道的方向带了半步。
安常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冲林霁和谢以挥了挥手。“晚安——你们俩别在外面待到太晚,明天还要浮潜呢!”
两个人的身影沿着栈道越走越远。
安常走在右侧,草帽摘下来了拿在手里,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声音还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问“你吃那么点饿不饿”。安寒夜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只看见安常点了一下头。
林霁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安常的草帽消失在栈道拐弯处的椰林后面。
“走吧。”谢以把手伸过来。
餐厅外面的沙滩在夜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白色的沙滩现在变成了一片柔软的暗银色,天上的银河也布满了半边天空。
他们赤脚踩在沙子上,沿着水线走了一段,小满挣了两下牵绳,林霁蹲下去解开了它项圈上的绳扣。
小满立刻小跑着去追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寄居蟹,追到一半又折回来,在湿沙上打滚。
谢以停下来,弯腰把小满从沙子里捞起来。
三花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沾了他一衬衫的细沙。
“安寒夜的易感期快到了,”他开口,语气随意,,“他的易感期一直不太规律,周期比普通Alpha短,但症状更明显,提前两三天就会开始低烧、头疼。刚才在餐厅里他站起来的时候离我近,我闻到了——冷杉味,比平时浓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他才会忽然说要回去。”
林霁这才想起刚才安寒夜起身时,空气里确实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味。和谢以身上那种干燥的木质香不一样,更冷、更涩。
“安常不知道?”他问。
“他不知道。安常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念的是那种连生理课都点到为止的学校,对ABO那些事一知半解。他不知道Alpha易感期具体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Omega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谢以把小满放回沙滩上,小满立刻又去追那只寄居蟹,
“安寒夜有一次在安常面前易感期发作,安常以为他感冒了,给他泡了杯板蓝根。”
“……安寒夜喝了吗。”
“喝了。”
林霁沉默了两秒。
“其实安寒夜每次易感期发作,安常都会受他信息素影响,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会觉得自己也发烧了,头晕,浑身没力气,然后就乖乖吃药、睡觉。安寒夜每次看他给自己灌退烧药都想解释,但安常吃完药就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你别靠近我,你的感冒传染给我了’。”
“安寒夜没解释过?”
“解释过。有一次他跟安常说这不是感冒,是信息素的影响。安常眨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说‘所以是你传染给我的?那还是你的错’。安寒夜就闭嘴了。”
林霁沉默了两秒。“他们的匹配度是多少。”
“挺高的”
“……安寒夜还是没打算告诉他?”
“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谢以弯腰捡起一片被冲上岸的贝壳,在海水里涮了涮递到林霁手里,“安常需要时间去适应,也需要时间去了解很多事情——不光是安寒夜的感情,还有他自己。”
林霁低头看手里的贝壳。
很普通的一片白色扇贝壳,表面被海浪打磨得很光滑,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珠光。
他把贝壳攥在手心里,没有说话。
“我还记得你大二分化那天,”谢以换了话题,语气忽然轻了下来,“我当时在上课,幸好那天我坐在最后一排。你室友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忽然发高烧,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林霁侧头看了他一眼。
“当时是上课时间,校门闸机不让我出去。我从西门翻出去的,西门那个铁栅栏上有个豁口,我翻的时候把裤子划破了,膝盖上蹭掉一块皮。你后来问我怎么摔的,我说打篮球摔的。”
“到了医院你已经睡着了,烧还没退。护士给你打了抑制剂,说分化热是正常的,让我在外面等。我说我不走,就在走廊站着。她看了我一眼,给我搬了把椅子。”
“你等了多久。”
“不清楚。但我记得你醒了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第二句话是‘你的裤子怎么了’。我说打篮球摔的。你信了。”
“没信,”林霁说,“只是没好意思拆穿。”
谢以转头看他,林霁的表情在星光下很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的信息素味道很特别,”谢以又说,“肥皂味,每次你去图书馆自习,我在三楼楼梯口就能闻到你来了。很干净的味道,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挂在阳光下。然后我就假装刚到,去和你打招呼。”
“你不是说偶遇吗。”
“不是,每次都是算好时间的。你每周二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写作业,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在一楼期刊室翻物理学报。那股肥皂味特别好认,但隔远了闻不到,得在三楼楼梯口那个距离才行——所以每次我都在那等你。”
谢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他的手握着林霁的手,拇指在虎口处来回摩挲,力道比平时重。
林霁感觉到了——谢以在紧张。谢以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反复摩挲他的手背,力道控制不好,重一下轻一下。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很远,一直走到餐厅的灯光变成远处的一小团暖黄色。
潮水涨上来了些,浪花比傍晚更近了,偶尔一波漫到他们脚边,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背又退下去。
回去的时候小满玩累了,趴在林霁怀里,尾巴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栈桥上,谢以停下来,指了指海面。
“看那边。”
林霁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下去。
栈桥两侧的水底灯亮着,灯光透过清澈见底的海水照在下面的沙地上。一群银色的小鱼正从栈桥底下游过,它们的身体在灯光中一闪一闪地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有人在水下撒了一把硬币。
小满从林霁怀里探出脑袋,爪子搭在他手臂上,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那群鱼看得入了神。
林霁站在栈桥上看了一会儿,谢以伸手帮他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指尖擦过他的耳廓。
“冷吗。”谢以问。
“不冷。”林霁说。
回到别墅,谢以先去洗澡。
林霁把小满放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站在落地窗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心——那片扇贝壳被他的体温捂暖了,边缘光滑,不硌手。
手机震了一下。安常发来一连串消息:“哥!!!安寒夜发烧了!!!”“他说不是感冒,让我别管,但我看他脸都白了”“我给他灌了退烧药,他现在睡了,你说我要不要去他房间睡沙发盯着他”。
林霁回了一条:“你先好好上节生理课。”
安常秒回了五个问号。
林霁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谢以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低头看了一眼亮着的屏幕。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安寒夜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易感期。”谢以回了两个字:“保重。”
安寒夜回了个省略号。
谢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月光从玻璃外倾泻进来,林霁洗完澡躺下来,把手放在被子外面。谢以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海浪声从落地窗外隐隐传进来,遥远而有节奏。
林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谢以知道他没有。
“林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不想让我知道。不是因为你不够信任我,是因为那些事对你来说太重了,你需要自己先整理好,才能拿得出来。”
林霁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谢以的掌心下面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着急,”谢以说,“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听着。你不想说的时候,我就等着。”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林霁也没有。但谢以感觉到,林霁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