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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尔代夫-1 长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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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达十个小时的航程后,飞机终于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热带的风灌了进来。
林霁站在舷梯顶端,眯了一下眼睛,风把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掀了掀。
安常第一个冲了出去。在停机坪上转了一圈,仰头深吸一口气,回头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只看见他的嘴在动。
林霁抱着小满的猫包走下舷梯,最后一级踩到地面的时候,阳光兜头罩下来。
不是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稀薄的冬日阳光,是全方位包裹下来的、暖烘烘的,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背上。
才一小会他就能感觉到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臂被晒得微微发热,皮肤上那层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凉意正在被一点一点晒化。
管家早已经在停机坪旁等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深色皮肤,穿白色棉麻衬衫,笑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
他微微欠身,用英语欢迎他们,带着马代特有的口音。他身后的服务生熟练地接过行李。
从航站楼到水飞码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
水上飞机就停在栈桥尽头。
安常第一个蹿了上去。
林霁抱着猫包在他后面坐下,谢以在他旁边落座,顺手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水飞升空后,海岛的全貌在舷窗里铺展开来。
林霁侧头看着窗外——环礁围成的潟湖像嵌在深蓝丝绒上的绿松石,深浅不一的蓝绿色块交叠在一起,底下白色的沙洲隐约可见。
大约一小时后,水飞降落在水面上,溅起两排白色水花,慢慢滑行到栈桥边。
栈桥尽头站着一排工作人员,穿统一的米色棉麻制服,手里端着铺了白色巾垫的木托盘。
四人依次走下舷梯。
一个穿碎花长裙的本地女人迎上来,长发编成粗辫搭在肩上,手腕戴一串白色鸡蛋花串成的手环。
她把手环一一套上四人的手腕,每套一个就说一句“Welcome home”。
年轻服务生端着托盘跟在后面,递上冰镇的椰子水。
管家的目光在他们的鞋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
她抬起自己的赤足给他们看,然后伸手指了指雪白色的沙滩。
“我们岛上有一个习惯,”她说,“叫‘No News, No Shoes’。从你踏上这座岛起,就没有邮件,没有会议,没有坏消息。如果愿意的话,鞋子也可以一起脱掉。”
安常正蹲在地上系松开的鞋带,闻言抬起头,和管家对视了一秒。管家冲他笑了笑,安常立刻把系了一半的鞋带又拽开了,三下两下把球鞋蹬掉。
他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栈桥木板被太阳直射的地方,“嘶”了一声,单脚跳到旁边树荫下的白沙上。
他的脚趾在沙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这个沙子是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白沙细得像面粉,被树荫遮了一上午,踩上去是凉的、软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踩到一片被阳光直射的沙地,脚下的温度立刻变了,像踩在一块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毛巾上。
林霁已经很久没有赤脚站在户外的地面上了,久到他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种感觉让他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脚下,而脑子里那些声音——那些总是盘旋不去的、嗡嗡作响的、让他觉得累的声音——在这几分钟里,消失了。
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脱下的鞋收好了,整齐地码在一辆等在栈桥尽头的Buggy上,那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箱和猫包,小满隔着网面盯着外面看。
安常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他赤着脚,每一步都故意踩得很重,留下一个一个清晰的脚印,走几步又回头看看自己踩出来的那排脚印还在不在。
从沙滩拐上木栈道,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几间水上别墅相隔比较远,保证了私密性。
木质墙面和茅草屋顶,中间由一段栈道连接。
他们的两栋别墅挨在一起,安常选了左边那栋,理由是“这边的栈桥比较长”,他迫不及待跑下车。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对林霁说:“哥,你们两个孤A寡O不许挤一张床”他似乎忘了他们已经结婚了。
谢以正从管家手里接房卡,头都没抬。
林霁冲安常的方向微微点了个头,幅度很小。
安常得了这个点头,满意了,转身继续跑。
跑到栈桥半中间又停下来慢慢往前走。
安寒夜拉着两人的箱子跟在后面。
一进门空调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整面海,午后的阳光把水面照得晃眼,波光一层一层地荡开。木质地板上摆着两双藤编拖鞋,茶几上的冰桶里镇着一瓶香槟,水珠顺着深绿色的瓶身缓缓往下淌。
谢以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拉开落地窗。外面的私人无边泳池正对着大海,池水是满的,在阳光下蓝得通透。
他回头看林霁。
林霁抱着小满站在落地窗前,赤着脚,阳光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小满从他怀里跳下去,开始在房间里四处闻,爪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嗒嗒声。
谢以走过去,伸手把他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粒沙子摘下来,指尖擦过他的发梢。“喜欢吗?”
林霁转过头看着他,“喜欢。”
谢以开始收拾行李箱。
他把自己和林霁的衣服放进衣柜,衬衫挂起来,T恤叠。
林霁蹲在地上给小满倒猫粮,小满埋头吃起来,尾巴竖得笔直。
谢以从箱子里拿出防晒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两人的拖鞋并排摆在床边。
林霁站起来,靠在衣柜边看着他做这些事。
“我先洗个澡。”
“去吧,我把这些收完。”
林霁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热带的光线从磨砂玻璃透进来。
水声响起,谢以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清空,直起腰,环顾了一圈整齐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
林霁洗完澡出来,换了件白色短袖和浅色休闲短裤,头发吹得半干,几缕垂在额前。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出来,木头被空调吹得凉丝丝的。
小满正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晒太阳,一幅餍足的样子。
谢以换了夏威夷衬衫正站在餐桌边跟私人厨师说话。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烤海鲈鱼、蒜香黄油虾、椰子米饭,还有一盅海鲜汤。冰块镇着的玻璃壶里是鲜榨果汁。
私人厨师收起菜单,冲谢以点了点头,又冲林霁的方向礼貌地欠了欠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过来吃饭。”谢以拉开一把椅子。
林霁走过去坐下来。
椅子的藤编坐垫还有点余温,是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晒热的。
餐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露台和无边泳池,再往外就是海。
谢以给他盛了碗海鲜汤,把勺子放在碗边。“先喝汤。”
林霁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很鲜,虾肉紧实,椰浆的甜味和柠檬草的清香混在一起。
第一口太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第二口他吹了吹再喝,椰浆的味道比想象中更浓,甜味先到舌尖,然后咸味才跟上来,最后是柠檬草若有若无的清香留在舌根。
“椰子放的有点多。”
“是吗?”谢以探过来尝了一口他勺子里的汤,“我觉得刚好。你以前喝冬阴功也说椰浆放多了。”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放半罐。”
“半罐才好喝,”谢以理直气壮,“你那个口味太清淡了,跟小猫似的。”
林霁没理他,又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谢以把烤鱼转到靠近他的位置,夹了一块鱼肚放在他碗里。“这个你尝尝。”
鱼肉很嫩,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差点滑掉,林霁不得不用勺子接了一下。
“嗯,这个刚好。”他说。
“是吧。”谢以自己夹了一块,靠在椅背上吃着,表情里有种等着被夸的得意。
“又不是你做的,你得意什么。”林霁说。
“我选的厨师,四舍五入等于我做的。”
“……你这四舍五入跨度有点大。”
“哪里大了,”谢以又给他夹了一只蒜香黄油虾,“你以前嫌我做的虾老,我这次专门选了个精通海鲜的厨师,这叫什么,这叫知人善任。”
虾壳已经提前剥好,蒜蓉切得很细,一粒一粒嵌在虾肉上,咬到的每一口都有均匀的蒜香。
“怎么样?”谢以问。
“比你做的好吃。”
谢以捂住胸口,一副中箭的表情。“林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做什么你都说好吃。”
“以前是不想打击你。”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承受能力应该比以前强了。”
谢以笑了,笑声不大,在空旷的餐厅里轻轻回荡。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谢以挑了一小块鱼肉喂它。
小满吃完了还想往餐桌上爬,被谢以威胁“再捣乱把你丢海里喂鱼”。
林霁把虾吃完了,鱼也吃了大半,米饭还剩小半碗。
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甜味冲淡了椰浆的余味,冰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吃不下了。”
谢以看了一眼他碗里剩的量——比平时好。
他没有勉强,拿过他的碗,把他剩的小半碗米饭倒进自己碗里,三两口吃完了。
“下午干什么?”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睡觉。”
“就睡觉?你不出去走走?”
“睡醒再说。”林霁站起来,弯腰挠了挠小满的耳后根。小满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露出白白的肚皮。
谢以把碗碟收了放在餐边柜上,按铃让服务员来收。
他洗了手出来,发现林霁不在餐厅也不在客厅。他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林霁正抱着小满坐在露台上的藤编躺椅里。
他把椅子移到了最靠海的位置,双脚踩在露台的木板上,海风吹得他的衣领轻轻翻动。
小满趴在他腿上,尾巴垂下来,尾尖随着海风的节奏轻轻摆动。
谢以没有走出去。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澡。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偏西。林霁提前给小满喂好了猫粮和水,正准备去拿猫包,谢以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牵引绳,蹲下来扣在小满的项圈上,另一端递给林霁。
“牵着吧,它白天闷了一天,带它出去走走。”
小满低头闻了闻那根绳,用爪子拨了一下,没太在意。
林霁接过拴绳,小满立刻站起来,翘着尾巴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林霁,叫了一声,又软又糯,像是在催他快点。
林霁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根细绳,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团毛茸茸的三花猫,正昂首阔步地走在栈桥上。
谢以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前面一人一猫的同步率,低头笑了一下。
栈桥上的木板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是温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和淡淡的咸味。
远远就能看见安常站在栈道岔路口冲他们挥手,换了身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配白色短裤,头上那顶棒球帽换成了草帽,帽檐上还别了一朵不知从哪捡的鸡蛋花。
安寒夜站在他旁边。
“你们好慢——”安常说到一半,低头看见小满翘着尾巴走在林霁前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满也来了!”他蹲下来冲小满拍了拍手,小满看了他一眼,绕了个弯从他手边优雅地绕过去,尾巴尖扫过他的手指。安常也不介意,站起来拍拍手,继续抱怨,“我都等饿了。”
“你什么时候不饿”谢以说。
“今天饿得特别快,可能是下午游了泳——我跟你们说那个滑梯巨爽,我滑下去有一条鱼从我脚底下游过去,吓得我呛了口水,”安常边走边说,草帽的帽檐跟着他说话的节奏一颠一颠的,“然后安寒夜在岸上说‘那是条鹦鹉鱼,不吃人’。我又没问它吃不吃人,他解释什么。”
林霁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被安常捕捉到了,指着他喊:“哥你笑了!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林霁说。
“你绝对笑了!安寒夜你看到了吗!”
安寒夜走在安常旁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安常草帽上那朵快要掉下来的鸡蛋花往里按了按。安常被按得脑袋往下点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帽子后面,嘟囔了一句“你拍我头干嘛”。
餐厅在主岛的另一端,四个人沿着沙滩边的小径走过去。
小径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低矮的竹编落地灯,小满走在最前面,牵绳被林霁松松地握在手里,它每走几步就要低头闻一闻路边的贝壳碎片或者椰树落叶,尾巴竖得笔直。
安常走在它后面,故意用脚去踩小满踩过的地方。
餐厅搭在沙滩上,木质地板,茅草屋顶,每张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灯。
没有墙壁,只有几根原木柱子撑着屋顶,四面都能看见海。
他们被领到靠海最近的一张桌子,林霁在靠海的位置坐下,把小满的牵绳套在左手手腕。
他脚底还沾着沙,能感觉到细密的沙粒在脚趾间轻轻摩擦。
海风吹过来,不再是午后的热风,而是带上了夜晚的凉意。
安常翻开菜单扫了两眼,然后放下。
“看不懂。”
安寒夜替他翻译了几道,安常听到“香草焦糖布丁”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等菜的时候,安常喝了一口柠檬水,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转向谢以。
“说起来,谢以,你知不知道我哥上大学的时候有多受欢迎?”
谢以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林霁的椅背后面。“知道一点。”
“一点?”安常瞪大了眼睛,“你管那叫一点?你们学校论坛上有个帖子专门拍他,回帖盖了三千多楼。三千多楼!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们学校一共才一万多人。发帖的是个大二的Beta,ID叫‘霁月清风今天也在图书馆’,拍的照片全是偷拍,像素糊得跟印象派油画似的,但每一张下面都有几百个赞。”
林霁正在低头调整小满的牵绳,闻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这个帖子。”
“我在你们学校贴吧潜伏了几年我能不知道吗,”安常理直气壮,“你每次都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对面墙上挂了幅没人看得懂的抽象画。那个Beta每次都坐在你斜后方,假装在查文献,结果手机摄像头一直对着你的方向。”
“那帖子后来被删了,”谢以说,语气很平淡,“我找信息中心的人删的。侵犯肖像权。”
安常的叉子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他。“……你那时候还没追到我哥吧?”
“没追到也不代表别人能随便拍。”谢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不变。
安常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林霁。“哥,他这种占有欲你不管管。”
林霁低头看着小满,小满正在用爪子拨弄牵绳。“习惯了。”他说。
安常把嘴里的柠檬水咽下去,摇了摇头。“行吧。不过说真的,我哥受欢迎可不是那个帖子炒起来的——他本身就是省状元,长得又冷又帅,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你跟他借笔记他借,你问他题目他讲,但他讲完之后绝对不会跟你多聊一句。就是那种——怎么说来着——”
“温和地不给任何人机会。”安寒夜替他总结。
“对!”安常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个词!不管你是A还是B还是O,来一个拒一个,来两个拒一双。论坛上有人统计过,大学四年跟我哥表白的人加起来能凑一个足球队,他全给拒了,一个都没留。关键是每个被他拒了的人还都不讨厌他,因为他拒绝得特别真诚,从来不让人难堪。”
说到这儿,安常话锋一转,拿叉子指了指谢以和安寒夜。“不过说实话,你们俩在学校的时候也不少人追。谢以,你们那届的学生会副会长是不是在操场上用蜡烛摆过你的名字?被保安追着满操场跑。还有安寒夜,有个学妹为了给他送情书,在他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愣是没下楼。最后还是谢以下去帮他把情书退回去的,理由是‘他不在’。人明明就在楼上坐着。”
安寒夜语气波澜不惊,“直接下去反而给希望,不如不下。”
“你这套理论哪学的——谢以教你的?”
“他自己悟的,”谢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只是跟他说过,追人要有耐心。他比我还能忍。”
安常看看安寒夜,又看看谢以,最后把目光收回到林霁身上,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你们仨,一个比一个难追。”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追你的人还是断层第一,那俩加起来都没你多。”
“那个足球队后来还拉了群,”谢以放下杯子,嘴角弯着,“群名叫‘被林霁拒绝后互相安慰小组’。”
安常问道“你知道这么多,咋不早点追我哥”
“我在新生入学那天就认识他了,当时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报到处的队伍里,比前后左右的人都矮半个头,但表情比谁都冷。我路过看了一眼,然后就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当时想的是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后来知道他才十六岁,是跳级上来的,我就没敢追。”
安常咬着吸管,眼睛在谢以和林霁之间转了一圈。“所以你忍了多久?”
“忍到他18。”谢以说。
“期间一点没追?”
“不算追,”谢以想了想,“就是一直在旁边待着。他去图书馆我也去,他选哪门课我就去旁听。不能追,太小了,但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就先占个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搭在林霁椅背上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椅背的边缘。
林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只是耳朵红了。
“我哥上大二的时候你出国了吧?”安常问。
“嗯。但一直有联系,假期也见面,”谢以说着看了林霁一眼,“有一年圣诞节偷偷飞回来没告诉他,在他们宿舍楼下等他。当时雪下得挺大的,我在楼下站了快两个小时,冻得鼻子都红了。”
林霁说,“我室友说你再站下去就要变成雪人了。”
“他没告诉我他那个室友也在追他,”谢以转头看林霁,语气带着一点时隔多年的不满,“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你知道了又没用。”
“怎么没用,我至少能提前排队。”谢以理直气壮。
“你早就在排了。”林霁说。
这话一出来,谢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想遮住脸上的表情,但效果不大。
安常看着这一幕,夸张地捂住了眼睛。“我为什么要问——算了,反正后来我哥本科毕业的时候你从大西洋彼岸飞回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复述。我哥后来留校读研,你就在国外远程遥控他吃饭,一天三顿定时查岗。”
“他那时候做实验忙起来就忘了吃午饭,”谢以说,“我不提醒他他能饿到下午。”
“你提醒了他也饿到下午。”安常说。
“至少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吃饭。”
安常没有再接话。
他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前菜,叉子在芒果粒上戳了好几下才叉起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后来他们分开之后,他搬去和林霁一起住,那时候他每天都会偷偷给谢以发消息。
拍了林霁吃了半碗饭的照片发过去,谢以回“太少了,让他再吃点”;拍到林霁半夜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的照片,谢以回“别吵他,让他静一静,你帮我把毯子给他盖上”。
但他从没让林霁知道谢以一直在隔着大洋问他“你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三年,没断过。
但这些事不适合在今晚的烛光和海风里提。
安常只是叉了一块金枪鱼塞进嘴里,把话题轻轻拨开。
“不过我哥读研的时候还是很多人追,论坛上那个帖子又被人挖出来了,下面一群新生问‘这个学长的联系方式有吗’,被学长学姐们教育了十几页。”
“那个帖子不是删了吗。”林霁说。
“有人截图保存了。”安常理直气壮。
谢以皱了皱眉。“谁截的?”
“我。”安常面不改色。
谢以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摇了摇头。安寒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把一块切好的金枪鱼放进安常的盘子。
餐桌上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谢以把最后一只蒜香黄油虾夹到林霁碗里,安常的话题已经从大学论坛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说起来,我哥大二才分化,”安常咬着叉子,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大一的时候大家看他那张脸,都觉得他以后肯定是Alpha——个子高,成绩好,气场又冷,走路带风的那种。”
谢以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笑了一声。安常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然后大二开学没多久,有天上完体育课,他在更衣室忽然开始发烧,被室友架着去了医务室。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论坛上炸了,”安常用叉子比划了一下,“因为他分化成了Omega——那个全系都觉得以后会分化成Alpha的人,分化成了Omega。”
安寒夜在旁边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鱼,听到这里微微抬了一下眼。
“你知道论坛上最高赞的评论是什么吗?”安常把叉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故意卖了个关子。谢以显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配合地挑了挑眉。安常放下杯子,学着那个帖子的语气念道:“‘林霁是Omega,说明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至少我们Alpha还有机会。’”
谢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但眼里的得意多了几分。“那他们想多了。”
“你别急,还有更精彩的,”安常竖起一根手指,“那个帖子翻了几十页之后,画风就歪了。先是有一个Omega学姐在帖子里发了一段话——‘说实话,从大一开始我就觉得林霁学长很好看,那时候我以为他是Alpha所以没敢多想。现在知道他是Omega,我反而更想追了。OO恋怎么了,OO恋也可以很幸福。’”
林霁正在喝汤,听到这里勺子顿了一下。
“然后这条评论被点赞点到了置顶,”安常掰着手指,“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全是Omega,队形特别整齐——‘如果是林霁的话,OO恋也没关系’‘+1’‘+1’‘+1’,翻了整整三页的加一。后来有个Beta也混进来回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排个队’,被一群Omega怼回去了”
谢以放下杯子,转头看林霁。“这事你没跟我说过。”
“我也不知道。”林霁把勺子放回碗里,语气平淡。
“有段时间论坛上有人管他叫‘Amega’,“意思是他是唯一一个能让Omega都想倒追的Omega。”后来谢以追他的时候被拍了,帖子标题是‘完了,林霁被一个大帅比Alpha盯上了’。评论区Omega们集体破防,有人说‘我的OO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有人回‘输给这个Alpha的话我可以接受’,还贴了一张谢以在图书馆侧脸的照片,说‘至少颜值对得起我们林霁’。”
谢以听到这里,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哪个帖子?我怎么没看过。”
“被删了,”安常面不改色,“我截图了。”
谢以看了他两秒。“发我。”
“一万一张。”
“成交。”
林霁在桌子底下踩了谢以一脚。
谢以面不改色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