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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马尔代夫-3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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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霁是被小满踩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小满正趴在他枕头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叫了一声。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是明亮的金色。
谢以不在床上,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他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给小满挠了挠耳后根,然后点开安常的对话框。
“安寒夜怎么样了。今天还出来玩吗。”
安常秒回了三个字:“来来来!”
林霁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谢以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他醒了,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早。”
“早。”林霁把小满从腿上挪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林霁穿了谢以同款夏威夷衬衫。
小满被留在别墅里——谢以蹲下来跟它解释了两句,小满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上了沙发,显然对被留下这件事毫无意见。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安常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靠海的位置,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可颂和一杯没怎么动的橙汁。
看到林霁和谢以走过来,他抬手挥了挥。
“你们好慢——谢以你是不是又赖床了。”
“我没有,是他。”谢以指了指林霁,然后去自助餐台拿吃的。
“我哥赖床?你骗谁,”安常把可颂撕成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林霁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在安常旁边坐下来。
“安寒夜怎么样。”
“在房间休息,说不想动,让我自己出来玩。”安常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早上起来又给他量了体温,真的不烧了。但他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我说要不要叫医生,他说不用,就是累。”
他说完顿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在可颂上戳了两下,然后放下。“对了哥,我昨天晚上搜了一下生理课。”
林霁抬起眼睛看他。
“就是——网上那些。Alpha易感期的症状、周期、怎么处理,都看了一遍,”安常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分享八卦的语气,“网上说Alpha易感期会发热、烦躁、信息素不受控制,严重的还会咬人。但安寒夜就是发烧,也没烦躁,信息素嘛——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而且他今天都退烧了。易感期不是一般要好几天吗?”
谢以端着两盘早餐走回来,一盘放在林霁面前,一盘自己吃。
他把一杯热牛奶推到安常手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那你觉得他是什么。”
“就是感冒啊,”安常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
谢以的表情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纠正你”的无奈。
“不是每个Alpha易感期都一模一样,”他说,“就像不是每个Omega发情期的症状都完全一致。有的Alpha易感期会烦躁、会攻击性增强;有的就是发热、嗜睡、没精神,看起来跟感冒差不多。周期也因人而异,有的人两三天就过去了,有的人拖到一周。你拿网上的通用模板去套安寒夜,当然对不上。”
安常咬着叉子,似乎在消化这段话。过了几秒,他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他可能觉得你不会懂。或者怕你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什么叫暗示——我查都查了,他直接说不是更省事吗。”安常说完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快,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谢以看了他一眼,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语气随意,但话的分量不轻。“安常,你查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不是随便哪个Alpha,你也不是随便哪个Omega。他为什么在你面前易感期不吭声?“
安常的手指停在可颂上,没有撕,也没有看谢以。
餐厅外面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他的睫毛垂下来,盯着盘子边上那小块被撕碎的可颂,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我没往那方面想,”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没有了那种习惯性的反驳和打岔,像是在说一个他刚意识到的事。
“不管用哪种方法帮他,你都要想清楚。临时标记不是小事——你要能承担后果,也要知道自己愿不愿意。”林霁看向安常。
安常没有接话。他把那块戳了半天的可颂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走了,浮潜要迟到了——教练是不是说九点开船?”
吃完早餐,三人去了潜水中心。
沙滩边已经停了几艘小船,教练是个晒得黝黑的本地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正蹲在沙滩上检查面镜和脚蹼。
他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装备,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讲了一遍安全事项——不要碰珊瑚,不要追海龟,保持和潜伴的距离,注意水流方向。
安常一边听一边点头,动作比谁都快,第一个跳上了船。
九点半,船开到环礁内侧一处珊瑚花园上方。
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阳光直射海底,珊瑚和鱼群的颜色像是被调高了饱和度——明黄色的管口珊瑚、紫色的鹿角珊瑚、橙红色的脑珊瑚层层叠叠地铺展在海底,银色的小鱼群在其中穿梭翻动,每一次集体转弯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阳光下翻转了一下。
林霁坐在船沿,戴好面镜和脚蹼,回头看谢以。谢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同时翻身下水。
谢以游在林霁左侧,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
那边有一群黄尾鱼游过,鱼群密集得几乎遮住了底下的白沙,每一条都只有手指长,在穿过阳光的时候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
安常游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他踢水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到珊瑚缝里钻出一条蓝黄相间的天使鱼,还浮上来摘了呼吸管喊了一句“哥你看到了吗刚才那条”。
但潜到后半段,他的话渐渐少了,不像平时那样发现什么都想分享。
有一次他浮在水面上往别墅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又埋下头继续游。
谢以在水下碰了碰林霁的手臂,林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安常的方向,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船上。
谢以摘下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林霁,又递了一瓶给安常。
安常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拿毛巾擦着脸,转头跟谢以说刚才看到的那条狮子鱼有多丑,比划着它背上的刺像一把扇子。
船往回开的时候,海风吹过来,把安常帽檐上的鸡蛋花吹歪了,他伸手扶正,又跟林霁约好下午要去沙滩上找寄居蟹。
船靠岸后,三人把装备还了。
安常站在沙滩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沙。然后他开口:“哥,我先回去看看他。他一个人待了一上午了。”
林霁点了下头。“有事发消息。”
安常应了一声,拎着沙滩包往自己那栋别墅的方向走。
安常推开别墅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空调开着,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安寒夜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光线很暗。
安寒夜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但有些沉。
他的信息素比平时浓了些,冷杉混着凉风的气味,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地浮着,像冬天清晨推开窗户闻到的第一缕空气。
安常站在门口,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脸开始微微发烫。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把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皱了皱眉。他在心里把这个归咎于浮潜晒的。
安寒夜听到动静,问道“玩得怎么样。”他的声音比早上更哑了些。
“挺好的,珊瑚很漂亮。我哥跟谢以在水下牵手,跟拍电影似的,”安常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安寒夜的脸色,“你还在发烧吗?”他伸手想探安寒夜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改为去拿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算了你自己量一下。”
安寒夜接过体温计,安常就蹲在床边等着,胳膊肘撑在床沿上。
体温计滴了一声,三十七度二。“低烧,”安常看了看数字,“比早上高了一点。你要不要吃药?”
“不用。”安寒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安常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让外面的光照进来一点。
他背对着安寒夜,手指还捏着窗帘的边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慢。“我查过了,”他说,“你是易感期。网上说如果吃药没用的话,可以用Omega的信息素缓解。临时标记也行。”
安寒夜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床头,看着安常的背影——安常的肩膀微微绷着,捏窗帘的手指用了力,把布料捏出了一小团褶皱。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结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说出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的。
“你不愿意就不用说这些。”安寒夜的声音很轻,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我没说我不愿意,”安常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
他的脸还红着,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我说了你不许嫌我说得直。我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不讨厌你的信息素,也不讨厌跟你待在一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下一句话。手指从窗帘边角上松开,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安寒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作为朋友也好——或者别的什么,我现在还不太确定,但我愿意试试。”
安寒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截。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是克制的,“你想清楚了吗。”
“想不清楚,”安常诚实地说,“但想不清楚就不试了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一直没问过你。”安寒夜没有回答。安常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不管多久。反正我慢慢跟上来就好了。”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大笑或抱怨来打岔。
他只是走回床边,在安寒夜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安寒夜的手轻轻覆在他后颈上,指尖微微发凉。
安寒夜整个人靠了过去,下巴压在安常的肩窝里,鼻梁埋在他的颈侧。
安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安寒夜的信息素正从后颈的腺体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那种冷冽的松木味已经不是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带着侵略性的压迫,像寒流一样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他知道自己在受影响——脸在发烫,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呼吸也在变深——但他没有推开。
犬齿刺破皮肤的瞬间,安常嘶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床单。
但疼痛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随后是一种温热的、麻酥酥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开来,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像被一股暖流缓缓包裹。安寒夜的信息素不再是压迫性的寒流,而是从暴风雪变成了安静的雪地。
安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放在安寒夜的手臂上,轻轻握住。
安常是被自己手机震醒的。
他躺在安寒夜旁边,被子盖了一半,后颈上有一个牙印,已经不疼了。
安寒夜还在睡,呼吸平稳,眉间那道痕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还握着安常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即使在睡梦中也维持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安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霁发的消息:“寄居蟹还找不找了。”
他正要回复,又收到了第二条:“或者你还在忙。”
安常回了一条:“哥,我下午可能出不了门了。”
林霁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嗯。”
谢以在泳池里游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他游得不快,自由泳和蛙泳交替着来,每次翻身的时候水花溅在池壁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划水的时候背肌收紧又舒展开,水珠顺着脊柱的凹线滚下去,在腰窝处停一瞬,又随着他踢水的动作滑进泳池。
阳光打在他身上,湿漉漉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涂了一层亮釉。
他游到池边,手臂搭上池沿,水从发梢滴下来,顺着额角滑过下颌线,滴在池边的木板上。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抬头看向坐在泳池边的林霁。
“安常和安寒夜的事,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谢以嘴角微微弯起来,“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霁看着他,没有像上次在飞机上那样打“你想得美”。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弯下腰在谢以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他嘴唇触到皮肤的瞬间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但谢以闻到了他颈侧那股很淡的肥皂味——干净的、清爽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挂在阳光下。
“说吧。”
谢以从泳池出来坐到林霁边上。
“……安寒夜是安父的私生子。安常是安母和别人的孩子,但安父一直不知道,以为安常是他的。”
“后来安父知道安寒夜读A大金融专业,成绩很好,而安常在他眼里是个不会念书、不会经商的败家子。所以他决定把安寒夜带回家,公开了他的身份。安母一气之下也说了出来——安常不是安父的孩子。亲子鉴定之后安父安母离婚,安常直接被赶出了安家。”
“所以啊,安寒夜一直不敢坦白心意,他想等安常先迈开半步”
林霁垂下眼睛。窗外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很小的涟漪。
“安常迈了不止半步。”他说。
谢以没有接话。
他把林霁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下。“所以你呢,”他说,“你什么时候也迈一步。”
林霁把手抽回来,站起来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谢以看着林霁的背影,无声道“没关系,我一个人迈一百步也能走到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