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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常 早上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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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谢以从衣帽间出来,西装笔挺,领带挂在脖子上没系。
他走到床边,把还靠在床头的林霁捞起来。
“帮我打一下。”他把领带塞进林霁手里。
林霁垂着眼,手指绕过衬衫领口,交叉、绕圈、穿过、拉紧。动作利落,打出来的温莎结端端正正。
“好了。”
谢以低头看了看,满意了。
“比我打得好”
“……你就是懒。”
谢以笑了一声,拿起外套出了门。林霁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转身去了浴室。
林霁洗漱完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叠好的衣服底下摸出那个药。白色小药片倒进掌心,就着杯子里昨晚凉掉的白开水吞下去。随后杯子放回原位,药瓶藏好,衣服叠回去,抽屉推回原样。
他下楼的时候小满已经蹲在厨房门口等着了,听到脚步声就仰头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撒娇。
林霁从橱柜里拿出猫粮袋子,往它碗里倒了小半碗,小满低头吃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南瓜小米粥,一小碟酱菜,两颗水煮蛋。
桌上压了张便利贴,是谢以的字迹:鸡蛋必须吃一个。
林霁把便利贴揭下来放在一边,坐下来,粥喝了半碗,鸡蛋吃了蛋清。
蛋黄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小满碗里,剩下的留在盘子里没动。
林霁在客厅溜达了两圈后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然后拍了张空碗的照片发给谢以。
谢以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十点多,门铃响了,连按三下,停两秒,又按三下。
林霁去开门,刚拉开门缝安常就从外面挤了进来,裹着一身冷风,白色羽绒服,烟灰色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冻死了冻死了”他把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搁,弯腰脱鞋,朝客厅方向张望了一眼,“谢以那个资本主义吸血鬼走了没?”
“上班去了。”林霁说。
“那我放心了。”安常趿拉着拖鞋往里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顺手把小满捞起来搓了两下猫头。
小满冲他哈了一口气,他面不改色地凑上去亲了猫的脑袋,被小满一爪子拍在下巴上,嘶了一声,把猫放回沙发,转头上下打量林霁。
“比上次见你的时候长了点肉。谢以是不是一天三顿拿漏斗灌你。”
“没有。”林霁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就是五顿。”
茶几上摊开着安常带来的东西——数不清的零食堆成了小山,还有一盒草莓,个头很大,红得发亮。
安常拆了包薯片,把茶几下面的游戏手柄捞出来熟练地开机。
电视屏幕上跳出赛车游戏的界面,是他们以前常玩的那款。
安常选了辆红色跑车,林霁随手选了个蓝色的。
赛道加载的时候,林霁开口:“你在安家那边怎么样?”
安常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按。
“还行吧”他顿了顿,“就是有点不习惯。”
“安寒夜呢?”林霁问。
这个名字他在新闻上见过不止一次——安家认回真少爷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连续好几天的财经版头条,安寒夜三个字和一张冷着脸的证件照挂在屏幕右下角,想不记得都难。
“就那样,”安常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噼里啪啦地按,“话少得要命,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跟他说话他最多回你三个字。”
“他为难你了吗。”
“那倒没有,”安常说,“他对我不差。”
林霁等了两秒,没有追问。
安常的游戏角色在弯道超了三个AI车手,手里的薯片被他捏碎了两片也没往嘴里送。沉默了一会儿,他自己开了口:“有一天晚上我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你敢相信他家的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但第二天他就叫人把冰箱填满了我喜欢吃的。他这人看着挺冷的,但相处起来还好。”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那点弧度没了,“哥,你觉得一个人要是无缘无故对你好,是图什么?”
“你觉得他对你好?”林霁问。
“也不算特别好,就是正常的那种好”安常把薯片塞进嘴里,“就是因为正常,所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问他为什么把我接回去,他说‘你本来就是安家的人’。我又问了一次,他就说‘你以前也没有不姓安’。说了跟没说一样。”
林霁沉默了片刻。赛车游戏到了终点,安常拿了第一,他的角色在屏幕上跳起来比了个V字手势,安常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呼,只是放下手柄,把薯片袋子搁在茶几上。
林霁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可以不用管他是怎么想的。他把你接回去,对你好,这是他做的事。你怎么接受是你的事。”
安常眨了眨眼,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手指着林霁:“你刚才是不是一口气说了三句话。”
“……你关注的点是不是不太对。”
“当然对,谢以说你在医院的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让我多跟你说话,”
安常重新躺回去,语气理所当然“我就没见过哪个Alpha这么能唠叨的。”
林霁没接话,耳尖开始泛红。
小满叼着一袋没开封的零食,大摇大摆地从两个人面前走过去,尾巴高高翘着。安常弯腰想抢没抢到,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它怎么这么嚣张。”
“谢以惯的。”
“明明是哥你惯的。”
小满在地毯上玩够了,又跳回沙发上,挤在林霁和安常之间盘成一个毛球,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安常的手腕。
安常低头挠它的下巴,它没再哈他,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声。
两个人又打了几局游戏。中午叫了外卖——两份牛肉面,两杯奶茶。林霁其实不怎么喝奶茶,但架不住安常每次都买两杯。
外卖送到的时候安常去门口拿,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拆开,面还冒着热气。他把筷子掰开递给林霁,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林霁吃了小半碗面就放下了筷子,安常抬头看他:“就吃这点?”
“饱了。”林霁说。
“谢以看到这个饭量又要念了。”安常把剩下的面吃了,擦了擦嘴。
林霁已经拿起手机拍了张碗的照片发给谢以,这是每顿饭的固定流程。
谢以回了条语音,安常凑过来一起听——“就吃这么一点?林霁,你把那碗面给我吃完。”语气不怎么严厉,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打算商量的笃定。
林霁拿起筷子又吃了两口,然后拍了张安常的空碗的照片过了一会发过去。
谢以回了个“嗯”。
下午六点,安常的手机响了。
安家的司机已经到了,他挂掉电话,从沙发上慢吞吞地站起来到玄关开始围围巾。
林霁站在玄关边看着他。
“哥,”安常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在围巾里,“记得好好吃饭”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冻死了”,冲身后摆了摆手,把门关上了。
房子又安静下来。
小满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玄关踩在林霁拖鞋上,然后坐下来舔爪子。
林霁弯腰把猫捞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扶手上摸着小满的背毛。
他看了眼钟,给谢以发了条消息:“几点下班?”
过了两分钟谢以回了条语音,背景音里还有敲键盘的声音:“今天要加班,大概八点。晚饭阿姨做了放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吃完拍给我。”
林霁打了三个字:知道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小满跳上他的腿,用脑袋蹭他的手腕,叫声又软又糯,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他低头挠了挠猫的耳后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表情松了几分。
六点半,他给小满倒了猫粮,自己从冰箱里拿出阿姨留的饭菜热了——一盅排骨汤,一份清炒时蔬。
他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拍了照发给谢以。
七点二十分,他拿起羽绒服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腊月的夜风立刻灌进领口,他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打了辆车。
他在谢以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里买了一杯热美式,收银台的姑娘多看了他两眼,他没什么反应,付了钱坐到靠窗的位置等。
七点五十,他打算去公司楼下等。
林霁起身出门,余光扫到了路边一个推着三轮车卖花的老人。
塑料桶里插满了花,玫瑰、百合、康乃馨,还有几束用玻璃纸包好的满天星。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冻得通红,正把一束歪了的康乃馨扶正,没有人停下来看她。
林霁穿过马路走到三轮车前。
“怎么卖?”
老人抬起头,声音有些哑:“玫瑰五块,康乃馨三块。”
“你这些剩下的,全部,一共多少钱。”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低头数了一遍,不确定地报了个数。
林霁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多付了两百。
老人手忙脚乱地要去拿报纸来包,林霁说:“不用包了,这些花都留给您。我就拿一枝。”
他从桶里抽了一枝玫瑰,枝干上的刺还没剪干净,花瓣是好的,红色很深。
他把玫瑰拿在手里,冲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人站在三轮车后面,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冲他的背影喊了声“谢谢你啊小伙子”
他拿着那枝玫瑰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银杏树下。腊月二十三的夜风很冷,他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露在外面的手指被冻得微微泛红。
周围有人侧目看他,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好像别人看不看他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谢以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枝玫瑰,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像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谢以快步走过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他伸手想把林霁的衣领拢紧一点,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皱了皱眉,“你围巾呢?”
“忘了。”
谢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
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抖开,往林霁脖子上一圈一圈绕上去,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做得很认真,最后把尾端塞进羽绒服领口里,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手指擦过林霁的下颌,指尖是热的。
“下次再忘,我就不给你了。”谢以说,语气听起来像是责备,但手上的动作跟语气完全不搭。
围巾很暖,贴在脸颊上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覆着。
林霁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是谢以的信息素,清冽的、干燥的,像深秋午后穿过松林的凉风,又带着一点被体温捂暖之后的温润。
他对谢以的信息素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分开三年,这个味道重新包裹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他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没有说话。
谢以拿过他手里的玫瑰——没有包装纸,没有满天星,就是光秃秃的一枝,枝干上的刺还没剪干净,但花瓣是好的,红色很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浓艳。
“专门给我买的。”
“路边有个老人在卖,我把剩下的都买了送给她了,”林霁的声音闷在围巾里,语气平淡,“这枝没地方放,就给你了。”
谢以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把那枝玫瑰别在了西装前襟的口袋里。
他调整了两次角度,让它斜斜地插在口袋边上,花头翘起来正好对着自己的下巴。他低头看了看,满意了。
“好看吗?”他问林霁。
林霁看了他一眼。“有点傻。”
“我觉得挺好看的。”谢以伸手揽过林霁的肩膀,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谢以侧过头在他头发上碰了一下,动作很轻也很快,嘴唇擦过发梢就分开了,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林霁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你们今天在家干什么了?”谢以问。
“打游戏,撸猫,骂你。”
“果然。”谢以笑了一声,“回去给你做宵夜。”
“……不饿。”
“我饿,”谢以揽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陪我吃。”
林霁没有再说话。
谢以的围巾裹在他脖子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萦绕着他,像是谢以用另一种方式站在他身边。
停车场入口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并肩走一段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