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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三花 一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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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横冲直撞地跑过来,一头撞在林霁的拖鞋上。
它围着林霁的脚踝转了两圈,尾巴高高翘起,最后蹲坐在他脚背上仰头看他,叫了一声,嗓门大得不像是这么小一团能发出来的。
林霁低头看着它,没敢动。
这小东西毛量惊人,一身长毛蓬松柔软,脸上半橘半黑的色块分得匀称漂亮,像有人拿画笔精心点染过,一双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
“它很喜欢你啊。”谢以弯腰,一只手把猫捞起来,提着后脖颈轻轻放到林霁怀里。
林霁下意识伸手接住。
小三花一到他怀里就安分下来,两只前爪在他毛衣上踩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倒是没再叫。
“什么时候养的猫?”林霁问。
“前几天才在家门口捡的,”谢以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那天下了雨,它蹲在门口的花盆后面叫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就拎进来了。”
林霁“嗯”了一声,用拇指挠了挠小三花的下巴。
小三花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咕噜声更响了。他看着小三花,嘴角弧度浅淡但确实弯了一下。
谢以在旁边看着,默默决定多给小三花开个罐头。
“走了,别在门口站着吹冷风。”谢以说着,一只手很自然地揽过林霁的腰,把人往屋里带。
林霁被揽着走了两步,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他抱着小三花,注意力被分散了一半,另一半在腰侧那只手上——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谢以掌心的温度。
谢以的家很大,客厅挑高很高,整面的落地窗,米白色的沙发大得能躺下三个人,地毯也还是林霁喜欢的,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但角落里摆着的一样东西和周围环境不太搭——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旧毯子,颜色都洗得有些旧了。
那条毯子林霁认识。以前他和谢以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随手买的。那时他总喜欢窝在这条毯子里打游戏,谢以就在厨房做饭,两个人隔着一道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林霁把目光从那毯子上移开,没说什么。
“它叫什么名字?”林霁问。
“没取。”
“你给它取一个?”
“你取吧,我取名不好听。”
谢以故意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好,那就叫狗蛋吧。”
林霁抬眼看向谢以,眉头拧起来,满脸写着抗拒。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表达了全部——“你认真的?”
“不喜欢?”谢以嘴角一勾,“那你自己想。”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衬衫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我去做饭,你陪它玩会儿,遥控器、游戏手柄都还在以前的位置。”
“我帮你。”林霁把小三花放在沙发上,站起来。
“不用,”谢以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哪有让老婆做饭的。”
他没有往厨房走,只是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像是在给林霁留一个反应的时间。
林霁站在沙发边上,耳根开始发烫。他顿了一秒“你别叫我老婆。”
谢以表情无辜,答应得飞快:“好。”
林霁正要松一口气,谢以又补了一句:“老公。”
“这个也不行。”林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克制的无奈。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耳朵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子也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可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谢以站在他面前,眉毛往下微微撇着,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难道你想反悔吗?”
林霁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没想反悔……只是……”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去摸小三花的背毛。
小三花以为自己的新主人被欺负了,冲着谢以的方向炸起尾巴,“喵喵”叫着就要扑过去。只可惜腿太短,起跳姿势倒是气势汹汹,但跳起来的高度约等于零,非但没碰到谢以,还把自己绊了一下,骨碌碌滚下沙发,摔在软绵绵的地毯上,翻了个跟头才爬起来。它坐在地毯上舔了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以没管它,凑近林霁道“只是你又想说话不算话,”它声音一下子轻了很多,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以前你明明也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的。”
“结果呢?”
谢以的眼泪说掉就掉,泪珠子无声地从眼眶里滑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下颌滴落。
林霁看着谢以脸上的泪,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去擦谢以的眼泪,动作有点急,指腹蹭过谢以的眼角。
“你别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
他从来不擅长哄人。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谢以生气了他就只会跟在谢以身后,不说话,也不解释,就安安静静地跟着,等谢以自己消气。
现在谢以哭了,他只有最笨的那一种方法——擦眼泪,道歉,重复。
谢以没有躲开他的手。他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呼吸落在林霁的手腕内侧,温热潮湿。
他就着这个距离停了片刻,然后伸手,手指轻轻碰上林霁的手腕。伤口的纱布早就拆了,愈合的疤痕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谢以的指腹轻轻擦过那几道痕,力道很轻。
“还疼吗?”他问。
林霁摇头。
“不疼了。”
谢以收回手,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迹,但情绪已经收回来了大半。
“我去做饭,”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老婆——这个我是不会改的。”
然后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响了起来,砧板上响起切菜的笃笃声。
林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谢以碰过的那只手腕。他什么都没说,重新坐回沙发上。小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来了,蹲在扶手上歪头看他。
林霁伸手把小三花捞进怀里,手指顺着它的背慢慢划过去。小三花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四只短腿蜷在胸前,眯着眼睛打呼噜。
它长得漂亮,毛色鲜亮,五官生得端正,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林霁的时候带着某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就叫小满,好不好?”林霁轻声说。
小满喵了一声,用脑袋顶他的手心,对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
林霁靠在沙发扶手上,厨房里的声音传过来——水烧开的咕嘟声,锅铲碰铁锅的脆响,偶尔夹着谢以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的。这些声音和暖气混在一起,把整个房子填得很满。
他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那些声音还在,但被厨房的动静盖过去了。
他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剧烈地波动过——刚才那一下的慌乱还在指尖残留着,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不喜欢失控,失控意味着危险。
所以他只是靠着沙发,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小满的毛,让那些情绪慢慢沉下去。
一小时后,谢以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他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沙发角落的林霁侧躺着,蜷着身子,白色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很安静。小满趴在他胸口,把自己盘成一个毛球,一人一猫的呼吸频率似乎都同步了。
谢以轻轻把菜放到餐桌上,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他看了林霁几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宝宝,起床吃饭。”
林霁没反应。小满倒是先醒了,从林霁胸口抬起头来,冲着谢以打了个哈欠,然后踩着林霁的毛衣原地转了一圈,重新趴回去,显然不打算挪窝。
谢以无奈,又拍了拍林霁的肩,稍微加了一点力道:“林霁,吃饭了。”
林霁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半,”谢以收回手,语气放得很轻,“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林霁撑着沙发坐起来,小满从他胸口滑到腿上,不满地“喵”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小满,又看了看餐厅方向——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鸡汤和两碗米饭。菜的卖相一如既往地好,糖醋排骨的酱色挂得均匀透亮,青菜碧绿,谢以的手艺这几年显然又精进了。
林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怎么样?”谢以坐在他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用一种“快夸我”的表情看着他。
这个表情林霁也很熟悉,以前每次谢以做了新菜,都是这副表情,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开始问“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林霁说。
谢以挑了挑眉:“还行?我又练了三年,你就给我一个‘还行’?”
“很好吃。”林霁改了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诚意。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了一口米饭。
谢以看着他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落在林霁身上——林霁吃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安静,慢条斯理,夹菜的时候筷子从来不会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块。
“你也吃。”林霁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吃着呢。”谢以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落地窗玻璃上映出餐厅的灯光和两个人对坐的影子。
吃完后林霁放下筷子,把碗筷整齐地摆好。
谢以站起来,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厨房里传来冲水声和洗碗机启动的低沉嗡鸣,没一会儿谢以就擦着手走了出来。
“要看电影吗?”他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以前不是说《星际穿越》没看完,一直想找时间补。”
林霁看了他一眼。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窝在谢以家的沙发上,电影看了一半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谢以床上了。
“嗯。”他说。
谢以把客厅的灯光关了,打开投影仪。银幕从天花板缓缓降下来。他把那条旧毯子从沙发扶手上拿过来,随手搭在林霁腿上。
电影开始播放,熟悉的画面在银幕上铺展开来。
林霁把腿蜷起来,一只手放在小满的背上,视线落在银幕上。小满从他腿上跳下去,在地毯上追了一会儿自己的尾巴,最后在茶几下面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盘成一团睡着了。
电影放了小半的时候,谢以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瓶水回来,拧开给林霁。林霁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林霁看得很认真,眼睛始终跟着画面走,偶尔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像是在思考某个情节。
谢以靠着沙发靠背,手臂搭在靠背上,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说话。他偶尔侧头看一眼林霁然后又把视线收回去。
电影放了将近三个小时。结尾的时候,库珀在五维空间里推倒了书架上的书,年老的墨菲在病床上说“因为我的爸爸答应过我”。林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谢以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林霁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自然。
林霁没有去拿纸巾。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银幕上移开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去,一直到片尾字幕滚完才站起来。
“挺好的。”他说。不知道是在评价电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以把投影仪关了,窗帘自动拉开,外面的夜色透进来。林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地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安常什么时候过来?”
“他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后天来,”谢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明天安家那边有事,他走不开,让我跟你说,他在那边挺好,没人欺负他。安寒夜对他……比想象中客气。”
“那就好。”林霁说。
谢以低头看了眼时间“医生说你现在要早睡”。
林霁转过身,面对着谢以,顿了顿“我睡哪个房间?”
“楼上主卧,”他说,语气理所当然,“跟我睡。”
林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垂在裤线边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客房吗?”
“有。但没收拾。”
“……你故意的。”
“嗯,”谢以承认得毫不避讳,嘴角微微弯起来,“我是故意的。协议上写了,婚后双方需共同居住。白纸黑字,你签了名的。”
林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看起来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移开视线,说了句:“谢以,你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
“不用……”林霁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不用这么小心的,我不会跑。”
谢以的表情变了变。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的沉默。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跑,”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怕你跑。我是怕你又不吃饭、又不睡觉、又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把林霁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林霁的太阳穴时停顿了不到一秒。
“所以主卧,”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点无赖的轻松,“没得商量。”
林霁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以一眼。
谢以忍不住笑了,然后快步走过去。
木质楼梯不宽不窄,墙上的壁灯是感应的,人走过去就亮,暖黄色的光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茶几下面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跟在两个人后面,一级一级地往上蹦。
林霁走在前面,谢以跟在后面,小满跟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主卧。
谢以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毛巾和牙刷都给你准备好了,衣服在衣帽间,我去次卧洗”
“嗯。”
看林霁没动,谢以打岔“太久没来,忘了浴室在哪?”
“没有”
谢以笑了笑转身要走,林霁忽然叫住他。
“谢以。”
谢以回头。
林霁站在床边,只是说了一句:“……排骨做得确实不错。”
谢以愣了一秒,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那是,”他说,“喜欢明天还给你做”
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次卧的方向去了。
林霁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愈合的疤痕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痕迹,医生说坚持涂药就不会太明显。他把手翻过来,让热水冲过掌心,没再多看。
他换上睡衣,吹干头发,把头发揉得半干不湿、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地走出了浴室。
谢以已经在房间里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睡衣,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看到林霁出来,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
“又不吹头发?”他说,“过来先上药。”
林霁在床边坐下来,把左手伸过去。
谢以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涂在那几道疤痕上。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在林霁的手腕上缓缓打圈,目光专注地落在林霁的手腕上,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他每天都会帮林霁上药,在医院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回家了也是这样。
涂完之后他把药膏拧好放回抽屉,松开林霁的手腕。“好了,给你吹头发”
吹完头发,林霁安静地掀开被子躺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谢以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主卧的床大得过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小满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后把自己窝成小小一团。
林霁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谢以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借着那丝微弱的月光,他只能看清林霁侧脸的大致轮廓,和枕头上散开的一小片头发。
“晚安。”他轻声说。
过了一会儿,他以为林霁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
“……晚安。”
谢以嘴角弯了一下,长手一捞,把人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