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落子：六岁那年，我开始算这盘天下》锦衾辞

6、宫中凤云 第006章

　　第006章宫中风云
　　在长乐宫住下的第三天，顾令仪迎来了一次计划外的“社交活动”。
　　那天上午，萧丽华正在教她认棋谱。围棋，萧丽华的消遣之一。顾令仪前世不太会下棋，但记忆力好，棋谱上的定式看过一遍就能记住，举一反三的速度也很快。
　　萧丽华教得兴起，正要摆一道死活题让她试试，何嬷嬷匆匆进来了。
　　“大长公主，德妃娘娘派人来问安，说想带三殿下过来给您请安。”
　　萧丽华手中棋子一顿。
　　顾令仪注意到外祖母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德妃。”萧丽华放下棋子，语气平淡，“什么时候？”
　　“说是午后。”
　　“让她来。”萧丽华淡淡道，“备些茶点就好。”
　　何嬷嬷应声退下。
　　“仪儿。”萧丽华看向她，“午后会有客人来。你跟在外祖母身边就好，不用紧张。”
　　“好的外祖母。”顾令仪乖乖点头，心中却在飞速运转。
　　德妃——宫中四妃之一，出身清河崔氏，三皇子萧承旭的生母。在宫中势力不小，背后站着半个关中世家圈。
　　为什么忽然来“问安”？
　　萧丽华在宫中的地位虽然特殊，但因为身份敏感（前朝皇后），一般的妃嫔反而会刻意保持距离，来往太密容易被帝王注意。
　　德妃主动来……要么是有事相求，要么是在投石问路。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宫中的格局正在发生某种变动，而这个变动让一些人觉得需要重新掂量萧丽华的份量。
　　有意思
　　午后
　　德妃崔氏如约而来
　　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艳丽，穿一身嫣红色缠枝牡丹纹宫装，头上珠翠满鬓，打扮得既隆重又不失分寸，既表示对萧丽华的尊重，又没有逾越品级。
　　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三皇子萧承旭。
　　小男孩长得白净秀气，穿一身石青色锦袍，腰系玉佩，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但顾令仪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那种孩子常有的清澈懵懂，而是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打量。
　　他在观察人
　　就像她一样
　　“臣妾给大长公主请安。”德妃行礼，姿态优雅。
　　“免礼。”萧丽华含笑抬手，“旭儿也来了？好些日子没见，又长高了。”
　　“旭儿，给皇祖姑母请安。”德妃轻推儿子。
　　“旭儿给皇祖姑母请安。”萧承旭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清脆。
　　“好孩子。”萧丽华让宫女赐座上茶。
　　顾令仪坐在萧丽华身侧，安安静静，手里抱着那只布兔子——故意的。六岁小孩抱布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德妃身上。
　　寒暄了几句后，德妃切入了正题——倒也不算突兀，用的是一个很自然的话头：
　　“臣妾听说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来宫里了？可是这位小姐？”
　　“嗯~”萧丽华将顾令仪拉到身前，“我的仪儿，来，叫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好。”顾令仪甜甜地行礼。
　　德妃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孩子！像玉雕出来的似的。”
　　这话不全是客套，顾令仪这具身体确实生得好看，五官精致，肤白如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的。
　　“来，旭儿，这是你表妹。”德妃又推了儿子一下。
　　——等等，表妹？
　　顾令仪快速算了一下辈分：外祖母萧丽华是大长公主，帝王萧广衍算是萧丽华的……侄辈？那三皇子和她的辈分确实差了一辈。但宫中论辈分本来就乱，这种称呼与其说是论辈分，不如说是德妃在主动拉近关系。
　　萧承旭走过来，打量了顾令仪一眼
　　“你就是那个很聪明的顾家表妹？”
　　他问得很直接
　　顾令仪歪头：“嗯？谁说我很聪明的？”
　　“宫里人都在说。”萧承旭答得也快，“说你六岁就会背千字文，还能对诗。”
　　消息传得这么快？顾令仪心中微动。她来长乐宫才三天，顶多和几个宫女聊过几句，这就已经传开了？
　　要么是有人刻意在散播
　　要么宫里的消息流通比她想象得还快
　　“我只是记性好而已。”她答得谦虚，“不是很聪明。”
　　萧承旭的眼神里有一丝不以为然。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萧丽华：“皇祖姑母，母妃说表妹要在宫里住一阵，我可以来找表妹玩吗？”
　　“自然可以。”萧丽华笑着点头。
　　德妃在一旁微笑，目光在顾令仪身上停了一瞬——不是看孩子的目光，而是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她这个“前朝血脉”的小姑娘，有没有利用价值。
　　顾令仪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一笔
　　德妃走后，萧丽华的表情淡了下来
　　“仪儿，你觉得德妃娘娘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然，但顾令仪知道这是试探。
　　怎么答？
　　说好话？太假。说坏话？一个六岁孩子评价宫妃，太反常。
　　她选了第三种回答。
　　“德妃娘娘的衣裳好漂亮。”她认真地说，“但是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一起笑。”
　　萧丽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着外孙女，目光里那种“审视”又出现了——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慰的东西。
　　“你看得很仔细。”
　　顾令仪抱紧布兔子，一脸无辜：“因为何嬷嬷说，和人说话要看人家的眼睛呀。我就一直看德妃娘娘的眼睛。”
　　萧丽华默然不语一会儿，忽然轻声笑了。
　　“好。我的仪儿记性好，眼力也好。”她摸了摸外孙女的头：“以后在宫里，多看、多听、少说。能做到吗？”
　　“能！”
　　“乖。”
　　祖孙二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木樨花在日光下轻轻摇曳。
　　萧丽华忽然说：“过两日，宫中有一场小宴，端妃办的赏花宴，请了几位命妇带家中女眷来。外祖母带你去看看热闹？”
　　“好呀！”
　　顾令仪眼睛一亮，不用她开口争取，外祖母已经在主动帮她扩大社交圈了。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萧丽华决定把她“推出去”——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外孙女的存在。
　　第二，萧丽华对她足够有信心——觉得她不会在社交场合出差错。
　　或者反过来说——萧丽华想在更多人面前“试试”她。
　　看看她到底是“偶尔聪明”，还是“真正的天才”。
　　考试？她最擅长了。
　　当晚，顾令仪在偏殿梳洗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秋月姐姐。”
　　“嗯？小姐有何吩咐？”
　　“今天那个三殿下……他几岁呀？”
　　“三殿下今年八岁了。”秋月边替她擦头发边说，“听说很得陛下喜欢呢。”
　　“八岁啊。”顾令仪若有所思。
　　八岁，比她这具身体大两岁。看上去稳重客气，但眼神里有成人才有的打量感。
　　要么是被德妃教育得早熟。
　　要么他和她一样，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不过这个猜测暂时没有依据，她只是记住了那双眼睛。
　　“秋月姐姐，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你见过吗？”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秋月有些迟疑。
　　“好奇嘛。”顾令仪晃了晃小腿，“今天见了三殿下，想知道另外两位殿下长什么样。”
　　秋月想了想：“奴婢只远远见过太子殿下一次。很威严的样子，穿着明黄色……哦不对，是杏黄色的衣裳。二殿下倒是没见过，听说总在承明殿读书，不太出来走动。”
　　不太出来走动——是低调还是被边缘？
　　“好吧。”顾令仪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后天的赏花宴，会有很多人吗？”
　　“应该会有吧。”秋月笑着说，“宫里的宴会，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嗯。”
　　顾令仪闭上眼睛，由着秋月给她梳顺头发。
　　后天的赏花宴是她的首次公开亮相，第一印象很重要。
　　在前世的投行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第一次见大主顾，不需要表现得面面俱到，只需要留下一个“记忆点”。一个让人记住你、并且想继续了解你的点。
　　那么她的“记忆点”应该是什么？
　　聪明？太普通了，世家大族里不缺聪明孩子。
　　漂亮？有加分但不够。
　　家世？她的家世是把双刃剑。
　　想来想去，最好的记忆点是“反差”。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拥有远超年龄的见解，但表达方式又天真到让人觉得是“童言无忌”。
　　这种反差，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东西。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