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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童之名 第00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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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神童之名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牡丹台。
暮春时节,牡丹开得正盛,魏紫、姚黄、赵粉、豆绿,满目繁花如锦。
端妃是个爽利性子,宴席办得不算隆重但胜在热闹。来了大约十几位命妇,各自带了家中的女儿或孙女——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萧丽华带着顾令仪到场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大长公主安。”
“坐坐坐。”萧丽华摆手,笑容和蔼,“本就是来凑热闹的,别拘着。”
她牵着顾令仪在上首坐下。
顾令仪的目光迅速扫过在场众人。
命妇们的品级和打扮一眼就能看出高低——越是高品级的越靠近主位,越是打扮素净的越可能是“不受宠但出身高”的那种。
而带来的小姑娘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话。
有人注意到了顾令仪,好奇地看过来。
“这就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吧?好小呀。”
“听说才六岁?”
“六岁就进宫了?好大的面子。”
窃窃私语中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善。
顾令仪假装没听到,专心吃面前的果子。
宴会前半段是赏花品茶、寒暄闲聊。后半段按照大昭贵妇们的传统,会有“才艺展示”环节。
通常是弹琴、作画、吟诗。大人们展示,也会鼓励小辈们“献个丑”。
端妃笑吟吟地开了口:“今日牡丹开得好,不如让姑娘们以牡丹为题作个诗?不拘长短,博一乐便好。”
话音一落,几个年长些的女孩已经跃跃欲试了。十来岁的闺秀们学诗多年,这种场合正是表现的好时机。
萧丽华低头看了顾令仪一眼,没说话。
顾令仪也没有要主动表现的意思,太刻意了。
她在等,等一个“自然而然”的契机。
很快,契机来了。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吟了一首诗,内容中规中矩,但其中一句“春风不解禁花意,吹落黄金满地铺”
端妃拍手叫好:“好句!这是引了谁的典?”
那女孩答:“回娘娘,是引了前朝罗隐的诗。”
端妃正要继续夸,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下方响起:“可是……那首诗写的不是牡丹呀。”
众人一愣,循声看去,说话的是顾令仪。
她坐在萧丽华身边,手里还握着一颗蜜枣,仰着小脸,一脸困惑。
那个吟诗的女孩微微变色:“小妹妹此话何意?”
“罗隐那首'春风不解禁花意'写的是菊花落瓣呀。”顾令仪眨眨眼,“我在外祖母的书架上看到过,全诗是'篱落岁云暮,数枝聊自芳。雪裁纤蕊密,金拆小苞香。'——是秋天的菊花,不是春天的牡丹。”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个女孩的脸涨红了
“这、这只是化用……”
“哦——”顾令仪恍然大悟的样子,“化用”啊。那没事了。”
她说得天真极了,完全不像是在故意拆台,就像一个记性好的小孩单纯地“说出了她看到的事实”。
但效果已经达成了,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一个六岁的女孩——能背出前朝诗人的整首诗,还能精准指出引用错误。
这不是普通的“聪明”。这是惊才绝艳。
萧丽华在旁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端妃却来了兴致:“哟!这位就是镇国公府的顾小姐吧?果然如传闻所说,过目不忘!”
“哪有过目不忘呀。”顾令仪害羞地缩到萧丽华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就是……看过的东西记得住而已。”
这个回答——谦虚得刚好,又“不小心”证实了她确实记忆力惊人。
端妃更来劲了:“那小姐也作一首牡丹诗来听听?不拘好坏,玩儿嘛。”
顾令仪从萧丽华身后探出头来,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不太会作诗。但我以前看书看到一首写花的,觉得好好听,可以念给娘娘听吗?”
“好呀好呀!念来听听。”
顾令仪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念道: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念完她还补了一句:“这是写牡丹最好的吧?我觉得'真国色'三个字最好听。”
短暂的沉默后,端妃拍案叫绝:“好诗!妙极!这首是哪里看来的?”
顾令仪歪头想了想:“忘了是哪本书了……好像是外祖母书架最上面那层的一本……”
她看向萧丽华,萧丽华配合地笑着摇头:“这孩子,什么书都翻,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本了。”
在座的命妇们交头接耳,看向顾令仪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六岁,过目不忘,能背整首冷门诗。还有品鉴审美,知道“真国色”三个字最妙。
“神童”二字不需要任何人提出来,它已经自然而然地烙在了所有人心中。
而最妙的是,顾令仪的表现方式不是“炫耀”,而是“天真地展示”。她像一个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记得住的小孩,偶尔冒出惊人之语但自己浑然不觉。
这种形象无害、讨喜、让人惊叹而非畏惧,正是她要的效果。
赏花宴结束后,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宫中扩散。
“镇国公府的顾小姐”一夜之间从“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变成了“那个过目不忘的神童小姑娘”。
第三天,帝王听说了。
何嬷嬷来传消息时,语气中有一丝紧张:“大长公主,陛下说想见见小姐。”
萧丽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顾令仪注意到她下意识攥了一下手里的念珠。
“什么时候?”
“明日午后,宣政殿。”
萧丽华沉吟片刻,应了一声。
“仪儿。”她转向外孙女,语气郑重了几分,“明天,外祖母带你去见陛下。”
“陛下?”顾令仪做出一副“啊好紧张”的表情,“陛下是不是很威严的?我要怎么行礼?会不会做错……”
萧丽华笑了,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不怕,有外祖母在。你就像平时一样,乖乖的、说话不要多想。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能做到吗?”
“能。”
“好。”
当夜,顾令仪躺在床上,把“面圣”这件事在脑中过了三遍。
帝王萧广衍,据她收集到的信息,这是一个英明果断但晚年渐趋多疑的皇帝。他最在意两件事:权力的稳固,和面子。
一个六岁的“神童”去见他,他期望看到什么?
聪明?当然。但更重要的是恭敬,崇拜。对“天子”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仰慕。
帝王不需要一个“能与他平等对话”的六岁女孩。他需要的是一个“即便聪明绝顶也对他心悦诚服”的存在。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权威是凌驾于一切天赋之上的。
所以她的策略不是“展现极致的聪慧”,而是“在展现聪慧的同时,表达对帝王的绝对崇敬”。
让他觉得:这个孩子虽然聪明,但她把最大的聪明用在了崇拜我这件事上。
说穿了就是向上管理。她前世做了十年的事。
明天,她要去见这个时代的最高权力者。
一步走错,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祸事,是整个大房、甚至是外祖母的安危。
不能错!
顾令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窗外月色清冷,宫墙之上的鸱吻在月光中投下剪影。
一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