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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祖母的信 第004章 ...

  •   第004章外祖母的信
      何嬷嬷入府的第五天,顾令仪终于看到了实打实的成果。
      首先是桂花糕
      两碟子,桂花蜜是新到的上品,甜香四溢,糕体松软得一碰就碎。秋月端上来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小姐快尝尝!何嬷嬷亲自去盯着厨房做的,说小姐大病刚好,甜食要用好料。”
      顾令仪咬了一口,好吃!
      这是真正的桂花糕,不是用陈蜜和碎米粉凑数的那种。
      “以后每隔三日做一回。”何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姐正在长身体,饮食万万马虎不得。”
      顾令仪抬头,朝何嬷嬷甜甜一笑:“谢谢何嬷嬷!”
      何嬷嬷走进来坐下,面色比初来时平和了些许,但眼底仍有一丝未散的锐利。这几天她翻遍了府中账册、巡视了所有库房、约谈了大小管事——光是顾令仪听到的就有三次“被叫去喝茶”的传闻。
      “小姐,”何嬷嬷压低声音,似是不想让外面的丫鬟听到:“奴婢有几句话想和夫人说。夫人这会儿在不在?”
      “娘在隔壁理针线呢。”
      何嬷嬷点头,起身往东厢去了。
      顾令仪又咬一口桂花糕,耳朵竖了起来——虽然听不太清,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还是飘了过来:
      “……三年……少了近千两……”
      “……王管事和二房……”
      “……老夫人那边怕是……知情……”
      千两,三年少了近千两。
      在大昭的物价体系里,一个中等官员的年俸大约百两上下。三年流失千两,对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足以说明蚕食的规模和时长——这不是偶尔的小贪小占,是系统性的转移。
      而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老夫人那边怕是知情”。
      老夫人,就是顾令仪的祖母赵氏
      顾令仪停下咀嚼,思绪快速转动
      如果祖母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就不是二房钱氏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了,而是整个“非大房”阵营对大房的联合打压。
      而原因也很好理解:大房身份太敏感了
      父亲顾衍之从小被帝王养在宫中,曾祖父是前朝旧臣;母亲宇文云英更敏感,她是大长公主与北衍末帝宇文衍的女儿,身上流着两朝皇室的血。这一家子加起来,简直是“前朝余孽”四个字的完美诠释。在大昭这个以武功立国、对前朝血脉高度警惕的朝代里,大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政治风险。
      祖母赵氏要维护顾家的整体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弱化大房。让大房在经济上依附、在名声上低调、在话语权上边缘。这样万一帝王哪天起了疑心,镇国公府可以把大房推出去当挡箭牌,保住其余房头。
      很残酷,但从政治博弈的角度看,很理性。
      可这种“理性”牺牲的是她的命。
      如果那碗安神汤只是意外,那这套打压逻辑可能只是让大房活得憋屈些而已。但如果那晚的毒真的不是意外……
      那就不只是经济打压了,那是从打压升级到了灭口。
      谁下的手?
      祖母?太残忍了,虎毒不食子孙。
      二房钱氏?有动机但未必有这个胆子。
      外部势力借府内之手?
      顾令仪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拿帕子仔细擦了手。
      现在还不是追查真凶的时候。证据不够、力量不够、年纪也不够。她才六岁,就算查出来了,一个六岁孩子的指控有谁会当真?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把自己变成“不能死”的人。
      让她的存在与太多人的利益绑定,让杀她的代价高到没人愿意承受。
      这就需要走出这个府,进入更高的平台。
      比如——皇宫
      何嬷嬷和母亲的谈话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顾令仪没有去偷听后面的内容,而是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案前练字。她现在每天练半个时辰的大字——一来是维持“天资聪颖”的人设,二来也确实需要让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跟上她的脑子。
      六岁的手腕力度不够,写出来的字总有些歪歪扭扭,但骨架是好的。
      何嬷嬷从东厢出来时,在她身后站了片刻。
      “小姐的字……进步很快。”何嬷嬷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何嬷嬷教我写的呀。”顾令仪回头冲她笑,“何嬷嬷说过,落笔要'意在笔先',我记住了。”
      这话其实是上次何嬷嬷随口指点时说的,顾令仪把它原样还回去,一来显得乖巧好学,二来也是在告诉何嬷嬷——我记性很好,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答完随即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何嬷嬷,最近外头可有什么大事?”
      何嬷嬷微微侧目:“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就是好奇。”顾令仪低头继续描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上回听管家们议论说北境有仗打,我就是想知道打完了吗。”
      何嬷嬷沉默片刻,似乎觉得一个孩子关心边境也不奇怪,便简短地说:“北境的事已经安定了。打退了突罗的一次试探,没有大动兵。”
      “哦。”顾令仪“嗯”了一声,继续描她的字,没有再问。
      何嬷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去。
      等脚步声远了,顾令仪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北境。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记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在意。
      棋局才刚刚开始,很多事,等着便是。
      晚间
      宇文云英来看女儿,神色明显比前几日从容了许多。她坐在床边给顾令仪掖被角,动作轻柔。
      “仪儿。”
      “嗯?”
      “过几日,何嬷嬷要回宫复命了。”
      顾令仪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面上仍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何嬷嬷要走了吗?我不想让何嬷嬷走……”
      宇文云英笑了,摸摸她的头发:“何嬷嬷是外祖母身边的人,不能总在我们这里。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小心的欢喜:“外祖母来信了。说想你了,要接你去宫里住几天。”
      顾令仪“腾”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可以去看外祖母了?”
      “真的。”宇文云英笑意更深,但很快又叮嘱,“不过你得先养好身体。何嬷嬷说了,至少再养七天,确定不咳不热了才能进宫。宫里规矩大,万一在里面病了反而让外祖母担心。”
      “好!我一定好好吃药好好睡觉!”顾令仪郑重地点头,那架势活像在宣誓。
      宇文云英被逗笑了,把她重新按回枕头上。
      “快睡。明日何嬷嬷还要带你认草药名呢。”
      “好~”
      烛火熄灭
      黑暗中,顾令仪睁着眼睛。
      入宫,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本以为至少要再经营一两个月,才能找到合适的由头让外祖母召她入宫。但萧丽华显然比她更急——大概是何嬷嬷回去禀报了府中的情况,萧丽华觉得把外孙女留在这个“慢刀子割肉”的环境里不放心。
      时间线提前不是坏事,但她需要为入宫做些准备。
      首先人设。在府里她是“早慧的乖女儿”,但在宫里她需要升级——“聪颖绝伦但天真可爱的神童”。要让人觉得她“特别”但不“可怕”。聪明得恰到好处,纯真得让人放下戒备。
      其次信息。她需要在进宫前尽可能多了解宫中的人事格局。哪些妃嫔得宠、哪些皇子有力、哪些势力和顾家有关联——这些情报决定了她在宫中的行为边界。
      第三后手。进宫不代表彻底离开国公府。她需要在府中留一条暗线,确保她不在的时候,母亲不会被人欺负。
      顾令仪在心中列了一个清单,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黑暗和窒息
      只有一座巍峨的宫殿,在晨曦中泛着金光。
      接下来的七天,顾令仪堪称“模范病人”。
      准时吃药、按时睡觉、乖乖晒太阳、认真做何嬷嬷布置的功课。她甚至配合地吃了两天略苦的调养汤剂——虽然每次喝完都皱着小脸往嘴里塞一颗蜜饯。
      同时她也没闲着
      借由郑氏的门路,她摸清了几件事:
      第一,宫中当今圣上是萧广衍——年号建元,性格刚毅果决,开疆拓土有雄心,但好大喜功,晚年渐有刚愎之态。最忌讳的就是“前朝”二字。
      第二,圣上诸子中,目前最有存在感的是三位:太子萧承明,嫡出,性格暴躁刚愎;二皇子萧承昀,庶出,母族平平,但本人颇有贤名;三皇子萧承旭,德妃之子,世家支持,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深沉。
      第三,外祖母萧丽华在宫中的地位很特殊,她既是前朝皇后、又是当今的大长公主。帝王对她有忌惮也有利用:忌惮她在旧部中的影响力,利用她来彰显自己的“宽仁纳降”。两者平衡之下,萧丽华得以在长乐宫安居,但活动范围和社交都受到不动声色的限制。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帝王对顾家的态度是“养而不用、荣而不信”。给爵位、给府邸、给面子——但绝不给实权。
      这就解释了父亲顾衍之的处境:空有镇国公的名号和满腹才华,却只能被派去做些无关紧要的闲差。
      “牢笼是金做的,但还是牢笼。”顾令仪在脑中给自己家的处境下了个定义。
      要打破这个牢笼,方法只有两种:
      一,让帝王彻底放下戒心——极难,因为猜忌是帝王的本能。
      二,让自己变得“有用到不可替代”——困难,但有操作空间。
      前世做投行时她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任何交易中,你不是要讨好对方,而是要让对方觉得“不和你做这笔交易会亏”。
      怎么让帝王觉得顾家“有用”?
      这个问题暂时太远了
      眼前的第一步是进宫,见外祖母,建立稳固的庇护。
      七天后
      何嬷嬷亲自检查了顾令仪的气色和脉象——当然不是她自己把的,而是带了一位太医院的女医来。
      女医笑着点头:“小姐底子好,恢复得极快。进宫住几日无碍的。”
      “太好了!”顾令仪跳下床,小跑到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腰,“娘!我可以去见外祖母了!”
      宇文云英笑着点头,眼角却微微泛红。
      她不舍得,但她也知道,女儿去宫里比留在这个府中更安全。
      何嬷嬷这些天查出来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多。有些事她甚至不忍心细想。
      如果不是母亲及时插手……如果女儿的那场病再严重一些……
      她不敢往下想了。
      “去吧。”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在宫里要听外祖母的话。有什么事就让何嬷嬷传话给娘。”
      “嗯!”
      宇文云英又紧紧抱了她一下。
      出发的那天是个晴天
      何嬷嬷早早就来了,带着一辆比上次更华丽的马车——车帷换成了鹅黄色的绫绢,车厢里铺了软垫和薄毯,还放了一碟蜜饯和一壶温水。
      “大长公主说小姐晕车。”何嬷嬷解释。
      顾令仪:“……”
      她不晕车,但萧丽华显然是按原主的情况准备的——原来这具身体会晕车啊
      “谢谢外祖母。”她乖乖爬上车。
      秋月跟车随行
      马车缓缓驶出镇国公府大门,穿过长兴街,汇入承天大街的车流。
      顾令仪撩开一角车帘,第一次认真地看这座城市。
      长安,但似乎不是历史上那个长安
      但格局和前世历史课本上的长安城几乎一模一样:棋盘式的街道、高大的坊墙、坊门上的匾额、街边的店铺幌子。行人衣着鲜亮,有穿胡服的、有戴幞头的、有骑马的武将、有摇扇的文士。
      热闹、繁华、生机勃勃。一个帝国鼎盛时期该有的样子。
      但顾令仪知道——如果按照模糊记忆的轨迹走下去,这份繁华最多还有七八年。之后就是无休止的徭役、远征、内乱、崩塌。
      她穿越来的这个时间点,大约相当于大昭建元十二年。距离记忆中帝国由盛转衰的节点,还有大约十三年。
      十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六岁女童成长到十九岁,足够她完成从“被保护者”到“保护者”的蜕变。
      前提是她得活到那个时候。
      马车驶入朱雀大街尽头,正前方是巍峨的宫门。
      红墙碧瓦、飞檐如翼。
      长乐宫,外祖母的地盘,她的第一个战场。
      顾令仪放下车帘,整理了一下衣裙,在心中做了最后的准备:
      表情——天真好奇
      语气——活泼但有教养
      核心目标——让外祖母喜欢她、信任她、愿意为她投入更多资源
      但不能太刻意,萧丽华是当过皇后的人,什么花招没见过?如果让她觉得外孙女在“表演”,那反而完了。
      最好的策略是——八分真、两分藏。展现真实的聪慧,只隐藏“穿越”这一个秘密。
      车轮碾过宫门前的青石板路
      宫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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