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狂欢夜 我去接你下 ...
-
天刚亮，约莫六七点。
温景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夜宁苏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起身离开了。那之后，温景珩依旧失眠，直到黎明。
身旁的位置，若不是些微褶皱，看不出有人躺过。
她坐起身，收拾妥当，来到赵婶的病房。
赵婶靠坐在床边，腿上缠着崭新的纱布，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梁合生在一旁，正低声跟护士交代什么，见温景珩进来，转身上前。
“温小姐。病人伤口恢复得不错，后续静养即可。”
“多谢院长。”温景珩礼貌颔首致谢。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口：“宁医生…… 今早有来过吗？”
“宁小姐一早便去了小镇规划局，估摸着很快就回来。”
温景珩点头，没再多问，蹲到病床边。
“赵婶，我今天就要赶回国都，回去好好养伤，减少操劳。我答应你的，维护和修缮，我不会食言。”
赵婶拉住她的手，嗓音哽咽：“小姐，您真是……我老婆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景珩轻拍她的手背：“不必记挂报答，平安顺遂就好。”
宁苏静立在病房门口，目光淡淡落在蹲在床前的温景珩身上。
梁合生看见她连忙上前：“宁小姐，车子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亲自送赵婶回村，往后也会定期下乡复诊。”
宁苏略一点头，目光淡淡扫过梁合生的脸：“医院的麻烦，还有你被检举的论文，我已经处理了。奴隶村的事，别让我再听到借口。”
梁合生一怔，随即连连鞠躬：“多谢宁小姐！！多谢宁小姐！我一定按期下乡，绝不敢耽误。”
宁苏没再看他，目光落回温景珩背影：“温景珩，出来，走了。”
温景珩回头望见她，又朝床上的赵婶示意一眼，起身快步走出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
昨夜的事，谁都没有提起。
走到稍远的地方，时间尚早，其他人还没来。
“要怎么办，你想好了吗？”宁苏开口。
温景珩垂眸望着脚下干裂的泥土：“如果把这块地划成特殊区域。划定规制，就不能被随便开发动工。”
“这是最温和的保全方法。”宁苏语气客观冷静，“只是行不通。”
温景珩唇瓣微抿，陷入短暂的沉默。
宁苏看她一眼，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商人做事，要从利益切入。”
收回手，目光远眺整片村落与旷野：“这片奴隶村唯一的优点就是生态环境好。但周边基础设施一片空白，单论本身，没有开发价值。”
沉吟片刻：“规划局的铁路会从附近经过，周边土地迟早要升值。”
温景珩眸色微凝，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村子毗的邻废弃伐木场，除了面积小一点，只要往河对岸稍加扩建，就能相连。”温景珩接过话，“建设完成之后，或许可以以泽云村破败有碍观瞻为由，合理提出修缮。”
宁苏嘴角极淡地向上勾了勾：“单凭一份勘测报告，地政不会改动既定规划，其他开发商也不会轻易让步。”
温景珩思索片刻：“地质报告写过，泽云村有一部分建在沼泽土层之上。”
宁苏看向她，轻轻抬了抬眉。
温景珩迎上她的视线，唇角扬起一点：“剩下的，我来处理。”
“嗯。”宁苏阖上眼，轻轻颔首。
方案敲定，宁苏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温景珩跟在身侧，脚步轻快。
街边挂着节日彩旗，风一吹轻轻晃动，温景珩望着那些旗子，心里一动。
“宁医生，你中秋节，有约吗？”
“医院有排班。”
T^T：“过节也要上班啊？”
宁苏看她这副模样，补了一句：“但下班之后，能腾出一点时间。”
温景珩应得飞快，生怕宁苏反悔：“好！我准时来接你下班！”
话音落下，田正一行人打着哈欠走过来。车子驶入国都城区，已经是午后。
各家项目负责人早已齐聚温氏的会议室。
温景珩匆匆和宁苏道别，马不停蹄赶去开会。
回到公司她才得知，温绅虽然把项目交到她手上，名义总负责人写的却是桓卓宿。
桓卓宿不知缘由缺席会议，在场的是各家经理，两名勘测人员坐在一旁旁听。
陈经理率先开口：“实地数据已经汇总完毕，大家依次发表看法与考量。”
周经理翻看手里的资料：“环境条件尚可，可以开发。”
田正对那块荒地满心嫌弃，表示不支持。
赵主任无视缺席的桓卓宿，转头看向温景珩：“温小姐，温氏这边是什么意见？”
温景珩正色道：“我的判断，此地并不适合开发。”
她伸手翻开面前的勘测文件：“第一，区位劣势明显。距离城区车程超过三小时，路途偏远。第二，基建空白严重。全程道路皆为土路，水电、管网全部要从零搭建，前期投入成本居高不下。”
“我粗略算过，就算按最乐观的营收情况预估，至少五年才能回本，空窗期太长。”
“温小姐的顾虑我们听见了。可度假村本就是长线项目，五年回本，在业内已经算稳健，算不上拖沓。” 陈经理反驳。
温景珩指尖轻叩桌面：“五年持续投入，变数太多，风险远大于收益。”
赵主任眉头皱起，望向在场众人。陈经理面色有些不快，只得坐回原位。
周经理翻动报告：“温小姐，勘测报告提到，这片地块地下水位高，地基不稳？”
“对。”温景珩把报告那一页推到桌子中间，“整片村落坐落在古沼泽土层，土质松软承压性差，大规模基建打桩，必须整体加固，成本翻倍是必然结果。”
会议室陷入僵持。
各家始终拿不出共识，便只能整理议题，交由更高层来裁定。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赵主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温小姐既然否决了原方案，想必已有新的考量，不妨说说你的建议。”
“我提议，更换选址。”
“换选址？”一名开发商中年男人出声，“温小姐，城东这块我们盯了大半年，你说换选址就换选址？”
“地域可以不变。”温景珩拿钢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块范围。
“河对岸那片空地，地势平整，地基稳固，只有一处废弃伐木场。开荒成本比拆迁泽云村低很多，面积够用，环境也更好，搭建度假村绰绰有余。”
陈理事盯着地图，手指摩挲下巴。
周经理也上前细看。
刘掌柜点点头：“这块地比起原先奴隶村范围略小，不过扩建一番也不成问题。我们负责调研，不少大户权贵抵触那片旧奴隶村，能换个折中方案，自然是上策。”
众人陆续表态，局势慢慢明朗。赵主任沉默许久：“温小姐这个提议，依旧需要再去实地复勘才能定夺。”
“还复勘？我可不去了。” 田正懒懒倚着椅背，“我代表田家，支持温小姐的方案。”
陆续有人附和，都觉得这套方案优于原先那套。
温景珩颔首：“若诸位表决通过，二次实地勘验由我负责完成。”
一番讨论结束，众人达成一致，方案予以通过。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开，温景珩走回自己办公室。
刚进门。
“小姐，南洋航线的最终进程回报单。”崔秘书就进门把文件放在桌上。
温景珩坐下，翻开，在末尾签下名字。
“发回去，让他们归档。”她把文件递回去，稍作停顿，“还有，下季度的预算表什么时候出来？”
“财务说后天。”
……
会议室隔壁房门没有关严。
一名董事取下嘴里的雪茄，弹掉烟灰，望向温景珩离去的方向。
“有点意思。”
另一位董事开口：“倒是有一点温大小姐的摸样了，看来，她确实是最合适的替代人选。”
“性子太软了，温佩瑶当年可比她狠得多。”
前一个董事没有接话，重新把雪茄叼回嘴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与此同时，温府门前。
汤安乐一身利落皮夹克，一只手插在裤兜，墨镜推到额头上。
门房躬身回话：“汤小姐，大小姐还在公司开会，尚未回府。”
汤安乐咂舌：“不是！？刚回来就开会，饭都没吃呢吧！”
“小姐确实还没用午饭。”
“……”汤安乐转身上车，“等她忙完，叫她给我回个电话。今晚还有局，说不定还能赶个下半场。”
酒吧里，紫蓝色的光柱疯狂往地面扫射，把人的脸照得像鬼魅。
汤安乐戴着墨镜，没被灯光晃到眼睛。
调酒师手腕翻飞，用力摇晃酒壶。
她刚进门，就有人喊她。
“汤安乐，这里！”
中间大卡座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男的女的都有，穿什么的都有。喊话的黄头发，叫段明成，家里做进出口生意，同时也是乐队的钢琴手。
汤安乐一屁股陷进沙发，翘起二郎腿，皮夹克拉链敞开。
扫过桌上几只空酒瓶。
“都喝上了，不等我？”
“等你？等你到什么时候？哥几个渴了就先动了。”
“那不是有事儿嘛。”汤安乐随手拿起杯子，大炫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牙~——这什么酒？这么冲？”
“洋酒，六十八度。”段明成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人称小鱼雷，一口下去能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忘了自己姓什么？还有这好东西。”汤安乐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眉头再度皱起，“难喝。”
“是不是好久不来，变成小虾米了？别一会喝半拉就醉倒了。”
“我能醉吗？”汤安乐一下来了劲，她的酒量上这伙人里面最好的。
“逗你呢，”段明成嘴里叼着烟，说话含糊，“给你介绍个人。”
话音落下，小雅端着两杯酒缓步走过来。
“这是小雅。”段明成拍了拍汤安乐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你中秋不是还缺个过夜的吗。”
汤安乐会心一笑，悄悄撞了下他胳膊：“好哥们儿！”
小雅走到卡座前，将一杯酒放在汤安乐面前：“汤小姐，初次见面。”
汤安乐浅笑，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相碰：“初次见面，小雅小姐。”
小雅顺势挨着她坐下，呷一口酒，舌尖不经意蹭掉嘴角沾到的酒液。
汤安乐慢酌一口酒，偏过头看着身侧的人，笑意散漫风流。
音乐从舞池传来，贝斯的音符震得酒液都在颤动。
人越来越多，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灯光暗下去，只剩几道红色光柱，把那些扭动的身体扫得忽明忽暗。
小雅走到舞池中央，身子随着节拍晃动。
汤安乐把酒杯搁在桌上，迈步上前。
鼓点砸在耳膜上，周遭人声缠在一起，到处都是晃动的身体。
灯光猛地暗了一瞬，紧接着开始疯狂频闪。
黑暗反复吞没人群，像在万花筒里。
小雅抬臂环住汤安乐的脖颈，整个人贴了过来。
汤安乐的手搭在她腰上。
小雅往前倾了一下，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微微仰头，声音轻飘飘落在汤安乐耳边：“汤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汤安乐的手顺着腰往下，滑到胯骨，有些微醺：“喝酒，唱歌，还有……小提琴。”
“小提琴？没想到汤小姐还喜欢这么闷的东西？”
汤安乐的嘴角弯着：“是啊，很闷，没人喜欢。”
“我看，汤小姐更喜欢周旋佳人。”小雅轻笑一声。
汤安乐醉着上下晃了一下脑袋：“嗯，也喜欢。”
“那你得手了吗？”语气愈发暧昧。
“你猜。”汤安乐垂眸，笑意沉沉。
小雅窝在她怀里，顺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扭动：“我猜～还没有。”
汤安乐低低笑了声。
“猜错了。”
舞池人影攒动，灯光暗了一瞬又疯狂地闪。喧闹音乐持续轰鸣，口哨与欢呼乱糟糟搅在一处，把别的细小动静全都盖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狂欢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