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埋罪 它又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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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收回落在画作上的目光，朗声宣判。
“第一名——三号选手。”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三号的亲友团爆发出欢呼，其余人皆一愣。
“第二名 —— 五号选手。”
“第三名 ——七号选手。”
台下议论声立刻冒了出来：
“什么情况？”
“那幅怎么可能第三？是不是判错了？”
“吵什么，七号没落画廊的款，违规直接扣了大半分数，能拿名次已经不错了。”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惋惜。
温景珩对此全然不在意，脸上也没有半分失落，接过罗盘，朝宁苏的方向望了一眼，满心欢喜地快下台，连合影都没去。
穿过人群时，她瞥见方才那位失误选手蹲在台下，手里攥着玉兔灯，正犹豫着要放到地上，像是打算扔掉。
“你好。” 温景珩缓步走到她身侧俯身。
那人抬起头，怔了一下。
温景珩将手中的黄金罗盘递到她面前：“我可以用这个罗盘，换这盏玉兔灯吗？”
那人的目光定在罗盘上。她清楚这东西价值不菲，仅次于头奖的怀表。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盏廉价的玉兔灯。
“你…… 你要跟我换？你是第三名，我这个只是安慰奖而已。”
“嗯。”
见对方迟迟犹豫，温景珩心底微微思忖，怕自己一时兴起的请求太过唐突，正要开口收回话语。
那人却骤然抬头，果断应声：“换！我换！”
接过罗盘，她看着温景珩的脸，忽觉得眼熟。是在报纸上？杂志上？还是画廊的宣传册里？
温景珩顺利换到玉兔灯，转身跑了两步，又骤然回头，迎着风扬起一张阳光明媚的笑脸：“你的画我看过了，画得很好，真的很棒。”
“你是——” 那人看着她的脸，猛地愣怔。
她学画的时候，在画册上见过。温景珩，十七岁横空出世，横扫各大画展奖项，独开画廊的天才画家，只是后来销声匿迹了。
温景珩攥着那盏灯，穿过拥挤人群，朝宁苏快步走去。
停在宁苏面前，她微微喘气，笑意纯粹炙热，抬手将灯递了过去：“宁医生，给你。”
宁苏抬手接过，声音很轻：“不是罗盘吗？”
温景珩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耳后：“有人比我更需要它。”看向宁苏的脸，“罗盘……我已经有了。”
宁苏凝望着手里的灯。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不快不慢，像散步，又像在刻意拖延什么。
花灯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摆，烛火在灯盏中心一跳一跳。
宁苏垂眸看着手里的灯：“二十六了，还拿着小孩子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手里的花灯解释。
温景珩看着她的侧脸，嘟囔道：“它又不知道拿它的人几岁。”
并肩走了一会，宁苏的脚步悄然放缓。
前面不远处，两个小女孩蹲在灯笼摊旁，踮着脚往桌上张望。小摊要收摊了，所剩的商品不多。一个拉了拉另一个的袖子，另一个却摇了摇头。
宁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然后抬眼，看向温景珩。
只一眼。
温景珩就懂了。
她唇角弯了弯，没多问，接过宁苏手里的灯笼，转身走到摊位老板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等二人走远，老板才取下架子上那仅剩的最精致的灯，又拿起温景珩刚递过来的，一起走到两个小女孩面前：“小朋友，有人送你们中秋节礼物，拿着吧。”
两个女孩顿了几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老板，随后接过灯笼：“谢谢叔叔！”
说完，抱着灯笼，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宁苏走在温景珩身边，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怎么不告诉她们。”
“我只是想，让她们记住这个夜晚。”温景珩说。“况且，是你的话，你也不会告诉她们的。”
宁苏看着她的脸，随后轻笑。
经过卖面具的摊子时，宁苏忽然停住脚步，从一堆面具里挑了个猫头鹰面具，耳羽立着，眼睛圆圆的，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没等温景珩反应过来，她抬手，轻轻把面具扣在了温景珩脸上。
温景珩愣了一下。她微微歪头，眼睛从面具的两个圆洞里露出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像振翅的蝶，懵懂又可爱。
宁苏站看着她这副模样，她别开脸，唇角极轻地往上挑了一下。眉眼弯起，眼底盛着月光与灯火，清浅动人。
温景珩透过面具的孔洞，凝望着她。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晚风卷走，变得遥远而模糊。
月光落在她的发梢，落在她弯起的眼尾，落在她上扬的唇角，晚风轻轻裹着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
心跳慢了半拍，又不受控制地加快。眼底方寸之间，满满当当，只映着一人的身影与笑颜。
瞳孔在面具后安静地闪过璀璨，没人注意到。
片刻后，宁苏抬手轻轻替她取下面具。
此时夜市已然临近散场，各家摊位陆续收摊，灯火逐次熄灭，热闹褪去，只剩零星几盏孤灯摇曳留。
天上的孔明灯一盏盏从桥面放飞，飘向夜空，漫天璀璨。温景珩站在桥下，仰着头看，转头对宁苏笑着说：“宁医生，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着便快步离去。
“乾卦临身，天护良善。她是福厚之人，命带清贵与通达，行正路则百无禁忌，一生安稳，无咎无灾。”
瞎子捻起签筒卜卦。
“你会害死她的。”他的语气骤然转沉。
宁苏侧着身，没说话。
“牵绊缠身，罪孽深埋，终会牵累良人，酿成灾劫。”
晚风从街尾猛然灌入，凉意在周身蔓延。
“一派胡言！你这招摇撞骗的死瞎子——”一个男人猛地踹了下算命摊的桌子，怒火冲冲地吼道，旁边的女人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算了算了，别听这瞎子乱说，亲爱的我最爱你了，你怎么会害我呢，我们走。”
两人拉拉扯扯，快步离去。
算命摊前重归寂静，宁苏伫立晚风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温景珩跑了回来，有些许失落：“孔明灯卖完了，只剩下河灯，我们去放河灯吗？”
宁苏唇角弯起一个与以前无二致的弧度。
“好啊。”
前行途中，温景珩侧头：“宁医生，如果放灯许愿，你会许什么愿望呀？”
“不知道，不许。”
“许一个嘛。这个河灯有四个面，不管怎么样，写一个愿望也好。”
温景珩拿来笔：“写在河灯上！”
宁苏迟疑地接过。
温景珩也转身去写。
宁苏看了看小小的河灯，落笔。
她写下。
【早日康健。】
【了却心结。】
【善恶有报。】
写完两句，她笔尖微顿，目光悄然落在不远处认真书写的温景珩背影上，眸色沉沉，心绪翻涌。
烛火跳了一下又一下。
景珩捧着河灯，轻轻将灯盏放入潺潺流水之中，虔诚许愿。
宁苏静静立在她身后。也蹲下身，抬手将自己的河灯放入水中。
两盏河灯一前一后，顺着流水悠悠向下，渐渐漂远，化作夜色里两点微弱的微光，最终彻底消失在河道尽头。
……
【愿宁苏岁岁平安，年年今夜，皆有灯盏。】
离开集市，两人趁着夜色慢悠悠走回住所。
镇子的住处，温景珩开会时就和大家定下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宁苏送温景珩走到房间门口：“去吧，我还要去医院照顾她。”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温景珩赶忙拉住宁苏的袖子。
宁苏摇了摇头，“你开了一天的车，好好睡觉。”
“你也一天没有休息了。”
宁苏微微一笑：“我去看看她，要是无碍我就回来了。”
……
温景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终还是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医院四下已经安静了。
温景珩走进赵婶的病房，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赵婶已经休息，看样子没有大碍。宁苏在不远处的桌边，正在写什么。
她伏在门外看了一会，没想到门没关紧，直接一个踉跄撞了进来。
四目相对。
“我、我来看看赵婶怎么样了。”
宁苏放下笔：“她很好。”
“她很好，很好我就放心了。那……那我走了。”
“过来。” 宁苏叫住她。
梁合生知道宁苏要来守夜，为她准备了一间空闲看护病房休息。宁苏原本没打算用。
她将温景珩带到房间坐下，取来干净的布，伸手替她擦去一点点残留到不起眼的颜料。
温景珩就这样不自觉抬头看着宁苏。
“你不当商人的话，会是一位很优秀的画家。” 宁苏收回手，开口。
“商人也好，画家也好…… 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宁苏轻笑：“温小姐，这是在妥协于命运吗？”
温景珩垂下眼眸：“比起反抗，妥协看起来更好，至少不会有人受伤。”
“笼子里的鸟，也不会受伤。”
温景珩怔了一下。
昏黄的壁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片暖光。
夜已深，窗外，河面上的灯已经漂远了，在下游汇集处分道扬镳。
床太窄了，后背几乎贴着后背。两人都醒着，都装睡，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