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奴隶很脏 你还敢在我 ...
-
屋内妇人闻声，脊背一僵，眼底瞬间警惕，惴惴张望门外。
“她是与我一同来的。”宁苏未抬头。
温景珩顺势更加放轻了语调："您好，我可以进来吗？"
妇人迟疑片刻："进、进吧。"
蜡烛的火苗被温景珩开门的穿堂风拂得左右摇晃，钨丝灯发出微弱的光，将狭小破败的屋子衬得愈发压抑。
妇人坐在一张矮凳上，左腿伸着。膝盖肿得很高，皮肤发紫，几处破了皮，渗出黄色的液体。
温景珩立刻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手电筒。一束干净稳定的白光落下，照亮患处。
“腿伤怎么弄的？”宁苏声腔冷寂平直。
“挖芋头，从坡上滚下来了。”
“多久了？”
“两天。”
温景珩的目光落在那条肿胀的腿上，心口不由一窒，泛起阵阵不忍。
宁苏没有再问，捏着镊子沿创面边缘慢慢挑开敷在妇人腿上的草药。那层药糊早已被体温捂得软烂黏腻，牢牢粘在溃烂的创面上。
她垂眸看了几秒：“这些只是普通野草，不消炎，不止血，敷着会加重感染。”
说罢从药箱里取出生理盐水和棉球，消毒。
看着那处伤口，温景珩心底越发不是滋味：“您这腿伤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要不要跟我们去镇上的医院看看？医药费和路费我都可以帮您出。”
妇人抬眸，眼底满是迟疑与惶惑：“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基层慰问中心派下乡的工作人员，这位是国都城外科专家医师。”温景珩介绍道。
妇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们，手指紧攥着衣角，半晌才低声道：
“谢谢…… 你们。”
宁苏手上动作未停：“近期有医护人员来村里问诊过吗？”
妇人缓缓摇头：“一年前有，隔一段时间来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了。”
“当时来的是几个人？”
“两个，一个大夫一个应当是护士。”
宁苏没再问，继续清理创面。
温景珩依旧稳稳举着手电，光柱始终追着宁苏的指尖，照亮她白皙的手指和蘸了消毒液的棉球。
消毒，上药，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妇人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情绪骤然动容。
宁苏收好药品，合上医疗箱正要起身告辞，妇人忽然开口，声音些许哽咽：“刚刚阿土跑回来跟我说，村里来了大夫，我还不敢当真……真的谢谢您，大夫。”
宁苏沉默两秒，眸光清淡：“我的疏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趁着暮色未尽，宁苏按着妇人提供的地址，逐巷逐户走访村内留守的老弱妇孺，挨个问诊、处理新旧伤病。
温景珩提着医药箱安静跟在她身侧，递药，举着手电筒。
药箱里的药用得很快。
她注意到宁苏的指尖一直泛红。那双手一向很稳，此刻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很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动。额角也上沁出了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风是凉的，她身上衣物也不厚，不该出这么多汗。
温景珩有些担心：“宁医生，你还好吗？”
说罢她从外套取出干净方巾，轻轻替她拭去，动作分寸，没有多停留。
宁苏微微摇头，利落收拾好药品，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
温景珩赶忙再次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医疗箱。
担忧漫上眉眼。
天色彻底暗沉。另外两组勘察人员也陆续折返车边，众人汇合，整装准备前往镇上留宿。
除了部分不愿意开门的居民和一些长期疾病。就属赵婶的外伤最严重，不能再耽搁。温景珩将妇人背在背上，小心托着腿。
到了车旁，测量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温景珩背着人走过来，他眉头狠狠一蹙，当即掐灭烟头。
“贵小姐，你不会是要带她一起走吧？”
“是。她的腿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她是个奴隶。”测量把烟头扔出窗外，一脸嫌恶，“脏得很，让我跟一个奴隶同车，我不干。”
温景珩小心将赵婶放下，扶着她靠在车门边，随即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叠钞票，递了过去。
“我租。”
测量盯着那叠钱，接过来数了数。瞥了妇人一眼，又看了看温景珩，然后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后方车旁，田正、陈管事几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这边。
田正满脸匪夷所思：“我靠，疯了吧，一个贵族，居然给奴隶当牛做马。”
陈管事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温景珩全然没理会那些目光，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了村。
赵婶坐在后座，双手规矩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成片田野与林木飞速倒退，夜色辽阔静谧。她这辈子极少离开这片困住半生的村落，上一次望见这般开阔的夜景，还是多年前儿子进城打工的那日。
旧忆翻涌，岁月磋磨，眼底满是酸涩。
宁苏安静坐在她身侧，一路沉默无言。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镇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医院在镇子中心，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和一辆新救护车。
温景珩背着赵婶进去。宁苏快步走在前方，抬手推开医院的大门。
大厅里很安静。挂号窗口关着，药房的灯也灭了。一个护士坐在分诊台后面，正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
“你好，挂号，这位病人腿部受伤严重。”温景珩出声唤她。
护士慢悠悠抬眼扫了她们一遍：“急诊医生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明天来不及。她的腿已经感染了，需要马上处理。”
护士看着她，笑了笑：“医生下班了，我也没办法。要是我能看，早就给你看了，这位帅气的小姐。”
话音未落，宁苏已然抬步，径直朝着急诊室走去。
护士看着宁苏，正起身喊出声阻拦，但认出了宁苏后，隐隐震惊。
温景珩把赵婶放在走廊长椅上坐下，蹲下身，轻轻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让伤口尽量通风干燥。
赵婶看着她的动作，手足无措。
“小、小姐，您不用这样…… 我自己来就好，您是贵人，怎么能伺候——”
“您行动不便，好好休息就好。”
看着她蹲在地上，妇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自己脏兮兮的腿，就这么搁在她干净华贵的布料上。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像您这样的贵人。”
“本来就应该没有贵贱，何况您是长辈。”
宁苏推开急诊室，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器械台前，扫了一眼，戴上手套，打开无影灯。
朝门外招手示意。
温景珩将赵婶放上诊疗床，随后退出急诊室。
宁苏已经配好了麻药：“会痛，忍着吧。”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赵婶疼的哼了几声。
她的动作极快，极稳。切开引流，清理坏死组织，冲洗创面，精准利落。
半个时辰后，手术完成。宁苏摘下手套。
“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赵婶躺在诊疗床上，看着被包扎好的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温景珩在急诊室外等待。医院门口传来车子停靠声，陈管事快步走了过来。
“温小姐，其他人都在旅店等着，临时开个短会。”
温景珩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稍作沉思，应声颔首：“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急诊台前。
“您好，我临时有事需要离开片刻，劳烦你帮为那位妇人办一下住院手续。”
“好，不过你要快点回来。”护士看着她的脸，有些为难但先答应道。
“谢谢。”温景珩得了回复就快步离开了。
与此同时，宁苏出了急诊，站在院长室的办公桌前，拨通了一串号码。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嗓音：“谁啊？”
“梁合生。”宁苏声线带着些怒意，“我是宁苏。”
电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椅子拖动、脚步声、关门声，嘈杂的背景音瞬间消失，变得安静下来。
男人的语气骤然变得满是恭敬忐忑：“宁、宁小姐？您怎么会……”
“我在你的医院。”宁苏说，“急诊医生下班了。”
“您稍等，我马上到，立刻就到！”
电话匆匆挂断。
宁苏回到大厅时，温景珩已经不在。
急诊台后的护士远远望着这边，神色好奇又忐忑，不敢上前搭话。
她抬眸看向墙面悬挂的相框，是医院历年优秀医生的照片。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梁合生只穿着一件衬衫，进门时还在用手帕擦嘴，看见宁苏，连忙把手帕塞进口袋。
“宁小姐。” 他快步上前，“您久等了！”
他顺着宁苏的目光看向墙上的照片，笑容骤然一僵，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转向急诊台方向：“病人在哪？”
护士连忙抬手指向急诊室的赵婶。
梁合生看清病人模样的瞬间，声色骤然凝固。
“宁大夫，这……” 他回头看向宁苏，“您知道的，医院不让接收奴隶。她们太脏了，万一——”
“梁合生。”
宁苏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还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奴隶很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