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荒村 谁都没有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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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正吓得瞬间禁声，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了。
车厢彻底归于安静。
温景珩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颠簸的土路上，余光忍不住悄悄瞥了身侧的人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她轻轻收回视线，稳稳转动方向。
整两个小时过后，车子终于停在一片荒芜地上。
田正慢吞吞从后座爬出来，扶着车门，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抬眼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脸色瞬间比晕车的时候还白。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满脸难以置信，“温小姐，你确定没开错路？这不是垃圾场吗？从哪开始是村？”
视野所及，数十间低矮窝棚零散分布在山坡之上，泥墙草顶，简陋破败，不少早已坍塌半边，露出黑漆漆的内里。土路坑洼崎岖，覆着一层常年踩踏沉淀的青苔，潮湿滑-腻，已经包浆。
温景珩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自然地接过宁苏手里的医疗箱。
另外两名勘察也紧随下车，看清周遭，也忍不住面露难色。
“是啊温小姐，这地方实在太偏太破了，我们是不是找错地块了？”周勘察迟疑问道。
温景珩看着眼前景象，眉宇微蹙。她想过这里简陋，却没想过会是这样彻底脱离烟火、毫无修缮痕迹的模样。
宁苏目光却无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众人错愕迟疑之际，远处坡地走来一名胡子拉碴的测量员。他随手摘下嘴里的土烟，语气不耐：“怎么这么慢？原定一个小时前就该到了。”
陈管事连忙上前半步，态度谦和：“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辛苦你等候了。”
测量把烟叼回嘴里，从汽车后备箱拿出工具，然后把一叠图纸分给众人。
“地政的人在镇上等你们。先量个范围，画个草图。”
“您带路。”陈管事接过图纸。
行人循着土坡，往村子里走去。
此处虽然破败，但空气很好。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清爽宜人，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灰尘和煤烟浊气。远处林间虫鸣错落，山水相依，地势起伏有致，是难得的天然景观。
这是温景珩心底最直观的感受。
“这片地，有山有水，美得很，这些破棚子是违章建筑，只要把路一修，房子一盖，地方不赖。”测量指了指远处的山脊，“铁路局有意将新建线路延伸到镇子附近。到时候从国都过来，俩钟头。”
陈管事和周勘察不约而同点点头。
田正见这架势，立刻快步上前，挤开温景珩，抢到前头，摆出十足的少爷派头。
“这片地块我们岱海田家关注许久了！我是本次项目田家全权负责人，所有事宜，跟我汇报就行！”
测量瞟了他一眼：“这块地面积大，想建啥建啥。前头还有条小河，国都边上，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丘陵地去。”
温景珩和宁苏走在队尾。
“宁医生。”
“很惊讶，这里如此破败。”宁苏说。
温景珩沉默片刻，点点头。
进到村口，村里的住户站在各家窝棚门口，几张黝黑的、瘦削的脸看着她们。
测量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朝那些人挥了挥，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进去！”
田正停下脚步，鼻尖萦绕着饲料桶散发出的腐臭异味，当即皱眉抬手，在鼻前用力扇了扇，随即拔高声音，傲慢喊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块地马上就要被我们收购开发了！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别耽误我们施工进度！”
回应他的只有村民们的沉沉目光。
“没听见？！这块地我们买了——”
话音未落，一个石块骤然从角落飞出，正中他的脑门心。
“哎哟！”田正痛呼一声，瞬间捂住额头，狼狈蹲在地上。
紧接着，石子从村落各处飞出。
“有埋伏！！”田正抱头鼠窜，嘶声道，“刁民！一群刁民！！”
碎石密集袭来，噼里啪啦砸在众人脚边，声势迅猛，众人见状，纷纷慌乱找寻掩体。
测量火冒三丈，朝着窝棚怒吼：“你们这群畜生！他娘的停手！！”
一个大石块砸中田正的切尔西靴尖头，没砸到脚，但把他吓得支哇乱叫，连连往后退缩。
“他-妈的，欠打吗？”测量挥着棍子就要上前驱赶。
田正拉住他：“大哥，大哥别说了！！”
温景珩正在和宁苏说话，抬头见情况不对，迅速拉住宁苏的手腕，退到一堵矮墙后方。
石子越来越密，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温景珩将宁苏带到安全地带，松开手腕，正要起身回前方安抚局势，宁苏反拉住她的手。
“先别过去。”
晚霞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宁苏脸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听她的话，乖乖站好。
“只是村民的自我防卫，等他们把情绪宣泄完。”
温景珩点点头。
“好。”
两人并排隐在墙后，相握的手却分寸没变，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
温景珩的指尖动了动，试探着悄悄收紧了些。
宁苏也没有挣开。
外面的哄闹还在持续。
“你们这群刁民！！！！我要报警！！哎哟！！我要把你们告到法庭！！”
另一边，暴怒的测量员终于抓住一个扔石子的半大男孩。
“你-妈-的，小奴隶，活腻了！？”
男孩猛地抬头，狠狠头槌撞向对方的鼻尖。
测量吃痛，猛地发力将男孩狠狠甩出去。
男孩踉跄摔在墙角，迅速撑地起身，拍掉身上灰尘，转身朝着村内小巷飞速逃走。
破空的石块再次袭来，测量捂着泛酸的鼻尖，被迫后退。其他人躲在掩体后，但也不约而同被砸中好几下。
男孩快步穿梭在巷弄间，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张望，见身后没人追来，刚松了口气转回头，猝不及防撞上伫立在巷口的宁苏。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惶惶抬眼望着二人，慌不择路就要翻身再逃，后领却被宁苏一把攥住。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间隙，温景珩缓缓从矮墙后走出。
一枚碎石贴着她的耳畔飞速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她分毫未避，只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以示无恶意。
“大家先冷静一下。”声音清亮，“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赶大家走的——”
“你让那个混-蛋滚！让他滚！”一道绝望的声音传出来。
温景珩闻声转头看去。只见测量已经退到队伍最后面，鼻子红肿，手里还攥着那根棍子，脸色阴着。
她收回目光，面向村民，声音宁和沉稳：“我保证，他不会再伤害你们。”稍作沉吟，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窝棚，“我们今天来，只是评测环境，登记修缮，绝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更不驱赶任何人。”
一个妇人从低矮的窝棚后面走了出来，身后怯生生跟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你们这些富贵人、当官的，说的话，自己信吗？”她看着温景珩，目光又愤怒又疲惫。
温景珩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平静诚恳：“我们不是小镇的官员，只是负责勘探，完成工作就会离开，很快，不会多做停留。”
“离开？你们现在就离开！！”
“我答应您，勘探结束我们立刻离开。但我希望您能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若你们需要，我可以出钱，为你们的房屋进行重建或者修缮，无论哪种，完工之后，我们绝不会赶你们走，你们依旧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勘测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和她的联系方式。
“这是我的欠条。”
“上面我的名字和住址。不需要你们搬走，不需要你们再答应什么。”
她试探上前把纸递给妇人。
田正从一个猪饲料桶后面爬了出来。他的头发上沾着干草，切尔西靴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温小姐！你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叫人来把——”
“以后呢？” 妇人忽然开口，淡淡打断他的聒噪。
温景珩立刻应声：“也不会，我保证，绝不食言。”
妇人静静审视着她，沉默良久。
方才被宁苏抓住的男孩跑回她身边，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妇人听罢，抬眼瞥了温景珩一下，又望向远处的测量。那人早把棍子扔了，正靠在卡车旁抽烟。
“你们这些人的承诺，从来都作不得数。” 她声音带着疲惫与麻木，“我们这儿老的老、小的小，就算你们真要拆，我们又能如何？”
说完，她不再多言，缓步往村子里走。
温景珩站在原地，望着窝棚简陋的门，久久没有动。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起一阵稻草碎。直到居民陆续撤离，其他人也纷纷从掩体后面钻了出来，她才收回目光。
“温小姐，你跟那疯婆子啰嗦那么多干什么，直接走流程不就行了？”田正凑上前，语气轻佻不屑。
“田少爷，请注意你的言辞。” 温景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全然没了平日里温顺的模样。
田正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场吓到，悻悻闭了嘴。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笼罩整片山坡。测量员早早退回卡车里，懒懒端着饭盒吃着。
田正也坐进车里，踢开满是泥浆的鞋子，掏出丝绸手帕，擦拭手上的尘土。
温景珩查看完两位勘察的受伤情况，正要转身，被田正一把拉住。
“温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一秒都不想待在这种破地方，现在就要走。”
“还差村尾地块范围没有勘测，做完工作再走。”温景珩语气平静，挣脱开他的手。
田正满心不情愿，只能悻悻摆手：“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温景珩接过工具和地图，带着其他两位勘察去了村尾。
为节省时间，众人简单分工。整整一小时后，全部工作收尾。温景珩收好测绘仪器，汇总完所有精准数据，快步折返回到车边。
“好了。”
温景珩把工具递还给测量，动作利落。交付完毕，没有半分停顿，立刻转身折返，往村里走，步履匆匆。
村内巷道曲折，土墙斑驳破旧，仅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一星半点摇曳微弱的灯火，勉强破开沉沉昏暗。
温景珩拐过两道弯，脚步不自觉加快。视线掠过一扇扇破旧泥墙，最终透过一面木条拼凑的破窗，精准定格那道身影。
宁苏正半蹲在屋地上，给那位方才拦在众人前的妇人检查腿伤。
温景珩抬手，轻轻叩了叩老旧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荒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