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明天见 傻乎乎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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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文件堆了大半个桌面，办公室的门开开关关，电话铃响接起又挂断，咖啡从热放到凉。
与叶家对接的南洋航线，已然平稳运行近一个月。
温景珩翻了几份旧报表，发现以往的船队在线上被海盗拦过几次，每次都是花钱消灾。她把这条记在议事本上，下次开会要专门讨论。
看得眼睛有些发酸，她揉了揉眉心。国都的天常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今天难得蓝得澄澈。
她望着天光出了神。忽然想起，在医院也有一段时间这样的天空。那时候缠着绷带，只能感觉到光落在布上。
拆纱布是两周前的事。
眼睛没事。医生说万幸，只是额角和手背上有些划伤，现在已经愈合了，甚至一点明显伤疤都没留下。
可她记得。刚进那天意识昏沉间，隐隐听见医生对秦文涛说——眼睛，也许会失明。
后来怎么好的，护士只说是她体质好。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又看看窗外的天光。
出院的这两周她不止一次想去找宁苏。瑞都的事，她想当面道谢，可对方却杳无音信。
醒来第二天，她就向护士问了宁苏的下落。护士告诉她，宁医生出差了，去法兰斯索邦大学医学院，学术交流。
索邦。
她记得这个名字。宁苏的履历上，教育背景那一栏，写的就是这所学校。
后来问过护士好几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翌日上午，温景珩正在核对接货港口的仓储费用。
“小姐，秦经理请您去一趟书房。”秘书轻声通传。
书房内，秦文涛坐在书桌后。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和叶家的合作运行快一个月了。配套南洋航线，拍卖成交率比预期高出八个百分点。你当时选叶家，是对的。”
他把面前的文件转了个方向：“如今南北航线运价普涨，舱位资源紧张，古玩外销成本持续走高。需要重构外销航运布局。”
温景珩坐下，文件翻到一半，目光落在页尾的签名上。
温佩瑶。
“秦董事，我想知道，多年前南洋航线为什么被封禁。”
“彼时公司内部情况复杂。老爷病倒，代理董事对古玩外销、航线运营一窍不通。再加上大小姐走得突然，老爷心力交瘁。”
温景珩轻抵页脚：“如今平稳运营，承接足量拍卖委托与外销链，公司业务就能逐步回暖。”
秦文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相信你可以办到的，小姐。”
温景珩合上文件，站起：“我梳理一下方案。”
回到办公室，她铺开南洋航线的卷宗，又翻开近三年的运价波动表。
两个小时后，她起身，手里攥着几张纸。
方案已然成型。
重新拿回三条北线，回本周期偏长，但布局长远，不是不可行。
可有串数字对不上。
是一笔没有去向的支出。
她低着头边看边走，打算去财务当面问清楚。
阳光从拱窗斜照进来，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走过拐角，她随手翻了一页纸，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没看路。
一个身影从温绅休息室方向转出来，两人距离极近，差点撞个正着。
温景珩猛地收步，手里的纸页滑脱，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蹲下身去拾。
视线低垂，最先入目的是一双高跟鞋。
纤细鞋跟，鞋侧缀着一枚暗金色搭扣。旗袍外罩着一件白大褂，平整垂顺。
肩头蓬松的棕色卷发，柔柔落下。
视线继续抬升，眼下那颗泪痣也清晰落入眼底。
宁苏也蹲下来，轻轻拾起最后两张飘远的纸页，抬手递向她。
清浅的气息漫过来，是她身上独有的白茶冷香。
干净、。
温景珩一怔。
宁苏随之起身。
“宁医生，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请随我来。”管家的声音传来。
“……你——”
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字出来之后就没了下文。攒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口。
“温小姐。”
宁苏的声线清冷婉转：“温先生的疗程还没结束。明天复诊。”
“好……谢谢…医生。”
她想再说点什么。
想问学术交流还好吗，为什么那天晚上你走了就再没回来。
但管家已经走到近前了，做出引路的姿势。
第二天，温景珩起了个大早。
她把今天上午的工作全部赶完了，腾出来大半时间。秘书端咖啡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翻今天的报纸了。
“小姐今天好早。”崔秘书把咖啡放在桌上。
温景珩没有抬头：“嗯，睡不着。”
秘书走后，她赶忙放下报纸，走到窗前观察了一会儿。
十点了。
她望着公馆门口的方向，久久，直到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宁苏今天的卷发挽起了。管家迎上去，两人说了几句话，一同进了公馆。
直到视线中的人消失，她又坐回去，拿起报纸。
一段文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宁医生，老爷已在等候。”管家说。
温景珩没有立刻过去。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诊治差不多该结束了，才站起来，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褶。
若无其事地走到温绅房间附近，门正好开了。宁苏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医疗箱。
“宁医生，我来帮你拿吧。”温景珩上前，不请自来地从她手里接过。
管家：？
两个人对视。
“温小姐。”宁苏微微颔首。
“医生，”温景珩轻咳一声，目光从管家身上扫过，“我是想问…… 舅舅的病情如何？”
“比昨日好一些，但还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温景珩点了点头，却没有走。
宁苏也没有走。
“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温景珩问。
“下午还有一个会诊。”
“那——”温景珩顿了一下，找了个自认为很自然的借口，“可以一起吃个早茶吗？我想跟你了解一下舅舅的病情。”
宁苏心领神会，眼角微微弯起：“温小姐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温景珩转头对管家正色道：“我和宁医生在花园走走，早茶先不用准备了。”
管家应声退下。
两个人并肩沿着石板路往花园深处走。晨光透过树梢，在地上画出块块光斑，风和日丽。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一轻一重，交叠在一起。
“温小姐有话想问我吧？”宁苏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走了。”她轻声问道。
“我并非想不辞而别。只是，突发急事，去了淞江。”
“是奴隶的事，对吗？”
宁苏的眉毛微动了一下，转瞬即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初在北坞港救的那些人，是奴隶。”温景珩顿了顿，看着前面的卵石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府中没有人跟我提过。我很抱歉如此迟钝。”
“我一直待在家里。画画，读书。我以为……我以为这个国家就是我看到的样子。”
“你现在怎么知道了？”
“遇到一个小女孩，被人欺负。我才开始了解到，还有很多人过着我完全不知道的生活。我翻了相关报道。虽然很少，但它一直存在，只是没有人说。”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宁苏的侧脸。
“你现在在做的一直是这个事情，对吗？”
宁苏不置可否。
“我想帮助她们……也想帮你。”
“你不害怕吗？”她问。
“害怕什么？”
“像北坞那样。在货船上，中枪。或者温氏因此卷入风波，遭受舆论非议。”
温景珩看着她，认真道：“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假装不存在。知道了，就不能了。”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说的。”
宁苏转过头看她，看她额角的伤疤，好了很多，不过还是留下了一点浅浅疤痕。
“眼睛没事了？”
温景珩愣了一下：“没事了，拆了纱布就看清楚了，只是文字看久了有些刺痛。”
宁苏没做声。
二人的步伐不快不慢，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小径拐了一个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温景珩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合同签下来了，与另一个贸易行。”
宁苏点头：“我听说了。”
“我很感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她望着眼前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明日，我能请你——”
话未说完。秘书快步走来：“小姐，董事会让您过去一趟。”
温景珩接过文件夹，垂眸快速扫过，再抬头时，目光落在宁苏脸上。
“去吧。”宁苏立在原地，安静看着她。
“抱歉——”
“不用道歉。正事要紧。”
温景珩她看了宁苏两秒：“明天、你还来吗？”
“温先生的治疗还没做完。”
日光落在眼里像碎星，嘴角压不住地弯起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
董事会。
长桌两侧坐了一圈人。桓卓宿坐在一侧，翘着腿。其他几个董事分坐两侧。
秦文涛用笔帽敲了一下桌面：“今天会议，专项讨论下月秋季专场拍卖的筹备。”
温景珩翻开文件夹。
“目前公司资深鉴宝师离职过半，余下在岗的多为新人学徒。秋季专场是下半年最重要的高端场此，待定级、审真、备案的馆藏与征集藏品超三百件，现有团队人手缺口四成。”
她把表推到桌子中央。
“按照现有人员效率，无法按时完成流程。”她用笔尖在表格上点了一下，“我拟定了两套补空方案：少量外聘临时驻场；公司内部分级审核兜底。同时，我也可以接手部分鉴定任务。”
会议室安静下来，众人低头翻看报表，神色凝重。
“外聘鉴宝师底细不明，秋季高端场容错率极低，不能冒险。”有人开口。
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稳妥的落地办法。
秦文涛扫过众人，最终看向温景珩：“你这套方案的风险与成本，核算清楚了？”
“核算完毕。”温景珩从容应答，“外聘人员签订保密协议，规避泄密风险；分级审核，最大程度兼顾效率与精准度。”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整套方案成本可控，在本次拍卖预算之内，可确保专场稳妥开拍，差错率压至最低。”
短暂的沉默后，秦文涛点了点头。
“方案我认可。”他转头看向其他董事，“大家表态。”
“可行。”
“同意按此执行，先稳住秋季专场。”
“同意。”
秦文涛的目光，最终落在桓卓宿身上。
“我不反对。”
他笑了一下，语气松松散散：“既然我的助理已经把方案写好了。那就由我来负责这个项目。侄女辅助执行即可。”
温景珩搁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桓副总确实有相关经验。”秦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那项目，就由桓副总负责推进。景珩做方案支持。散会。”
他说完，起身拄着拐杖先走了。几个董事也陆续站起来。
桓卓宿最后一个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经过温景珩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下一个方案要及时做出来啊，”似笑非笑，“助理。”
说完他走了。
会议室空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拿起文件袋，走出会议室。
当天夜里，桓卓宿的办公室。
郑来站在办公桌前，递上一个信封。桓卓宿拆开，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拍的是总统府爆炸当晚，花园停车区的一角。火焰翻涌，浓烟升起的瞬间，一个穿黑衣的清瘦身影正朝温景珩的方向奔去。脸被烟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哪来的？”
"暗访的记者拍的。" 郑来说，“我截下来了。记者不确定拍的是谁，但他说，当时这个人是朝着温小姐跑过去的。”
桓卓宿眯着眼，把照片举到灯下端详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放在这里。先别动。”
桓卓宿抬起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明天见
